上海每年两会都有人大代表提议传承和保护方言,而且代表大都是来自滑稽剧团,滑稽剧是一种方言表演的地方剧。
像昆曲、越剧、黄梅戏、京剧等剧种,这些年市场萎缩极快,越来越小众化。差不多每一种文艺表现形式的现状都差不多,比如相声、喜剧小品、包括流行歌曲受众群体也在减少。
万物留存取舍是都自然选择的结果。
一、美式英语与英式英语
2000左右,我在上海读书时报了一个课外的英语辅导班,老师是来自于各大高校外语系的退休教授。记得当时一位教口语的老师在谈到美式英语发音时,痛心疾首。比如水Water这个单词,英式读沃特,口型有控制;美式读沃特儿,滑溜溜的感觉,像极了我们北方习惯性的儿化音。老师说美国人发音的时候,嘴巴张得老大,配合极度夸张的表情,张牙舞爪的肢体动作,把优雅的英式英语硬生生异化成了滑稽表演,美式发音丢掉了英语的灵魂。
英式英语才是世界上最优雅动听的。英国人说话,嘴巴有控制的一张一合,绝不慵懒滑舌,规规矩矩,字正腔圆,仿佛一位英国的老派绅士,带礼帽,拄手杖,走起路来步伐稳健,倘若路遇熟悉的面孔,则脱帽、侧身、点头、微笑致意。美式发音又是另一副光景,语速快,一长串单词滑溜出来,好些个音节被隐藏或者在含混不清中一带而过,就像一个高大肥硕的男子,罩着宽松大T恤,粗管短裤,趿一双夹趾拖鞋,随心所欲,一副毫无形象可言的暴发户模样。
课堂上另外一位教听力的女教授却性格活泼,一口美音,讲英语时总爱摇摆身体,一副陶醉其中的样子,偶尔念到滑稽处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课堂气氛轻松又活泼。说实话两个老师我都很喜欢。
70年代起始于美国的科技革命,席卷全球,一举奠定了美国当今的国际影响力,尽管欧洲人讨厌美国人大剌剌的样子,夸张的表情,但却不得不接受美国北约老大的地位,也不妨碍全世界积极学习美语,更无法阻止各类顶尖人才对美国的向往。
以美国为目的地的留学生,占据了中国留学市场的大多数,就业市场上,美国留学生相比于英国留学生更受欢迎,所以现在中国人学英语更多的学习美式发音。
生活中凡是需要保护的都是弱势群体,比如体格弱小的妇女儿童,比如繁殖力不强的熊猫。强大者永远不会担心传承问题,美国人从不在乎你怎么喷他没文化底蕴,一句话: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二、方块字、普通话
文字是文化的载体,我国恰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光是文字就有蒙文、满文、藏文等,甚至云南个别民族解放初期还在使用象形文字。
语言是用来交流的,在同一汉字体系内,我们的方言多种多样,粤语、闽南语、吴语……每一种大的方言体系之下,也存在着不同的发音方式与表达方式。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在全国范围内焚书,只留下秦国书籍。“书同文、车同轨、度同制”,重新规范度量衡,由此奠定了一个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的根基。
融合是不可抗拒的趋势,开放才能带来生机。现在学好普通话走遍全国都不怕,它不香吗?
旅行作家刘子超,在《失落的卫星》里描写塔吉克斯坦,这是中亚最贫穷的国家,至今还在为民族冲突买单。历史上这片土地曾经被阿拉伯人,波斯人,蒙古人、俄罗斯人轮流统治,官方语言一变再变。
现在占主导地位的塔吉克族说波斯语,官方文字是俄语。塔吉克斯坦的其他少数民族有85个之多,语言历史各不相同,始终无法有效统一。各民族之间无法有效沟通,鸡同鸭讲,就算是塔吉克族内部,以地理位置区分的各部族之间亦相互敌视,时不时就演化成暴乱冲突,让羸弱的经济雪上加霜,国家反复陷入民族冲突、民族和解的怪圈。
塔吉克斯坦自苏联解体后于1991年独立建国,然而2000年,塔吉克独立将近十年后,Gdp总量仅为独立前的39%,二十年后依旧没能恢复到独立之前的水平。这是一个国家无法言喻的悲伤。世界在前进,一体化在推动,中国人以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大步前行,塔吉克却仿佛被全世界遗忘。
三、动态的方言
方言是动态的、发展的,方言汇集融合了大量外来人口的语言特色。
百度上说上海方言形成于700多年前,当时的上海话是松江府的官话,明代嘉靖年间,松江人徐阶官至首辅大臣,退休后又回到家乡,然而朝中门生弟子众多,松江府那时是江南地区举足轻重的府衙。那时松江话就是上海话。
根据上海地方志记载,1950年上海市人口构成中,老上海本籍人口占15%,苏南籍移民占35%,浙江籍移民占25.78%,因此本地与吴越人占据总人口的75%,另外25%是非吴语区移民(其中苏北籍占13%,广东籍占2.4%,安徽籍占2.38%,山东籍占2.2%)。
近代上海话就是苏州话和宁波话融合后的语言。而现在上海市的人口结构又发生了巨大变化,上海话恐怕又与从前不大一样了。往上数三代,上海人说的是什么方言?
即便在上海市辖区范围内,嘉定、崇明、松江郊县与市中心的卢湾、闸北发音也不相同。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话才是上海话?哪种发音可以用来代表上海音?如果以占据主流的市区人口发音为准,那么与此不同的发音方式需不需要申请官方保护,还是就此消灭?
如果保护了吴语的沪语分支,又置苏州话于何地,获得保护的方言在竞争中获得了干预优势,未获保护的呢?在特定语系范围内,保护一种是否意味着挤压另一种的生存空间?
一种方言是不是能发展下去,还是逐渐衰微消亡,最终看的是经济文化影响力。吴语的黄金时期在大师辈出的民国三四十年代,胡适在研究语言时,发现一本叫《海上繁花列传》的吴语小说非常精彩,它以汉字书写苏州方言,因此外地人读不懂。后来才女张爱玲将这本方言小说翻译成普通话版和英语版,才使这小说在更大范围内获得认可。
金宇澄的方言小说《繁花》获得了2012年鲁迅文化奖,他在参加圆桌派时就讲,小说中,最具特色的上海方言“侬”他一次都没用过,因为文化的传播一定要考虑受众范围,一本小说在吴语范围内传播,和在普通话基础上的全国范围内传播,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这是变异的方言,就像开在美国的川菜馆子,中国人认同吗?四川人认同吗?
发展与保护是相互矛盾的,保护了原汁原味就意味着固步自封。你做地地道道的川味菜,去美国开饭馆,谁吃?
如果真要保护上海话,究竟该如何保护?方言形成于民间,一旦上升到官方保护的程度,语言就成了一个标准体式,不按照这个发音来的都不是上海话,最后呢,脱离了方言的生存土壤,成为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方言的生命力在于民间运用,用的多就昌盛,用的少就边缘化直至消亡,从古至今别说文字、语言了,就连某些人种都已经不存在了,达尔文主义的适者生存同样适用于方言的生存。
北京是全国人民的首都,它并不只属于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同理上海也不是上海“土著人”的上海,它是全国人民的上海。
民间团体保护方言是一回事,要求官方的角度保护,是不是需要倾听更多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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