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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豪记得,与父亲分开时是2008年,他14岁,当时生活在广东省深圳市马山社区。父亲在路边摆摊卖鱼,家里还有个姐姐叫李丹。
到深圳没多久,父亲离开了家,母亲因病无钱医治离世,李家豪随姐姐和姐姐的男朋友一起生活。在一次与姐姐争吵跑出门后,他被一个操着河南口音的人,以带他去找父亲为由拐骗,至今他回想起来还是懵的,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着这个人走了。或者是因为这个人与父亲一样是河南人?所以他才会相信?李家豪的父亲叫李爱民,本来他们家是住在河南商丘市梁园区,还开着一家饭店,也算是不错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与舅舅发生了矛盾,饭店被舅舅一怒之下给砸了,父亲这才带着全家人背井离乡来到深圳。
李家豪常常想,不知道自己被拐后,父亲有没有后悔带他们到深圳。如果不来的话,是不是母亲就不会死,自己就不会被拐?只是,现在想这些已经是来不及了。
被人贩子拐骗后,李家豪被逼进入了一个团伙干坏事,为此,进了收容所。出收容所后,他又被这个团伙“接”走,到广西街头“碰瓷”,所有非法收入,全部归这个团伙所有。
一年后,李家豪瞅准机会逃跑了,一路流浪到了花都,在这里的一个小作坊打零工,一直到现在。2016年,李家豪曾经想办法回到商丘,想碰碰运气,虽然他知道父亲可能不会回去,但毕竟,那里是根。结果不出所料,原址早已拆迁,过去的家和饭店早就没了踪迹,当年的父老乡亲一个都找不到了。怅然回到广州后,李家豪又去派出所,但警察在查询后,也没有找到他的家在哪儿,更别说找到父亲和姐姐了。
没有身份证的李家豪,在广州举目无亲、寸步难行,除了打工的地方,他哪儿都不能去。有时徜徉在街头,看着身边人来人往,钢筋混凝土的高楼大厦淹没了小小的他,繁华的大都市,竟然找不到一个容身之处。李家豪不禁悲从中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父亲,什么时候,才能堂堂正正的走在街头,坐上飞机高铁。
这一切,当宝贝回家寻家工作组志愿者云谷,坐在派出所里,跟警察说出来的时候,警察有些难以置信。这什么年代,这什么地方,居然还有人生活在阴暗的角落,见不得光。但这就是事实。长达两个小时的叙述,云谷有些激动,难以自抑,因为她太想帮李家豪找到自己的“身份”,警察有些将信将疑,因为他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后来,警察给云谷做了笔录,并承诺,会帮李家豪查询一下,看还能不能找到当年的一些记录。毕竟,2008年母亲的非正常死亡,在现在这个社会,也是比较惊心的。
云谷将这次派出所之行告诉李家豪,让他安心,志愿者会帮他找家。这一天,是2020年11月14日,是李家豪在宝贝回家登记的第二天。与云谷一起去走访的,还有志愿者若邻郎和微笑的芳。同一天,若邻郎委托志愿者坐看云卷云舒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了李家豪的疑似大姨,并联系了广东省深圳市公安局打拐办卢队长,请卢队长帮助查询李家豪父亲的信息。
11月15日早上,云谷联系了疑似大姨,没想到,大姨竟然对外甥失踪一事茫然不知,甚至连妹妹在深圳因病去世了都不知道。他们已经十多年没有来往,更没有联系。大姨听完云谷所述,在电话里压抑的哭了……。大姨说,当年李家豪父母因为和家里发生矛盾,一家人便离开了商丘。到深圳后,李家豪父亲又因为和女儿的男朋友发生矛盾,与女儿也闹僵了。后来中间有一段时间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等他再出现时,发现妻子儿女都不见了。李家豪父亲又独自一人回到商丘,找到大姨询问母子三人的下落,但大姨以及其他亲戚谁也不知道在哪儿。再后来,李家豪父亲就没再与他们联系过。最后她告诉云谷,她马上组织家里人寻找李家豪父亲,看是否能找到。
11月16日,大姨的好消息没有传来,卢队长却有了回复,在河南省商丘市找到了父亲的下落,并且电话联系过了。让大家大跌眼镜的是,这个父亲根本不知道儿子被拐,所以接到卢队长电话时,他先是一头雾水,继而一口否认,再接下来目瞪口呆,不愿相信!这整个过程的情绪起伏,恐怕任何人都无法“感同身受”,那么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父亲对儿子被拐一事一无所知?几经思量,云谷将李家豪的电话交给了卢队,请卢队转交父亲,让父子通过电话沟通一下。当天下午,父子电话联系,并加了微信。父亲在电话里痛哭不已,所有人都以为这下子皆大欢喜了。不料,电话挂断后,父亲又不相信了,怀疑这个不是李家豪,他一直认为儿子没被拐,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怀疑对方是骗子,而且深圳和广州的人合起来的骗子团伙。
这个结果让志愿者啼笑皆非,万般无奈之下,云谷建立了专门的讨论组,由河南志愿者烙铁与父亲交流,大家都希望能有个好的结果。讨论组里,大家商议着怎么取得父亲的信任。最后决定,由烙铁直接拨打父亲的电话,与父亲说明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争取打消父亲的疑虑。
也许因为是老乡的缘故,父亲并不排斥烙铁,只是表示,要去派出所见面,由派出所证实烙铁是真正的志愿者,并非骗子,然后采血验DNA,确定现在寻家的这个李家豪就是他的儿子。烙铁又向网站申请出具相关证明,带着证明去派出所。所有准备工作到位后,11月25日一早,烙铁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从郑州来到商丘,与李家豪父亲一起赶到派出所,在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后,完成了父亲的采血事宜,并马上寄给了卢队,请卢队协调与李家豪的DNA比对,结局当然如所有人的愿,这对父子如假包换。
李家豪父亲完全信任烙铁后,告诉了他很多事情。他与李家豪妈妈是在2006年离开商丘,带着一双儿女到深圳的。来深圳后,因为和女儿男朋友发生冲突,他一气之下离开了家,从此与妻女没有往来。2008年8月15日,他最后一次接到女儿电话,女儿说,妈妈嫁人了。再后来,他回到了商丘,想要找到母子三人,但商丘之行,他一无所获,通过妻子娘家人也没找到。十多年过去了,他不知道女儿在哪儿,更不知道儿子早已被拐,甚至于连妻子的去世,他都不知道。只是在半年前,孩子姑姑托人打听到,女儿可能身体不太好了,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
回到商丘后,李家豪父亲孤身一人,性格大变,与邻里相处得也不好。原本家里生活富足,儿女双全,如今却孤苦伶仃,也不知道是自己造成的,还是命运捉弄。李家豪父亲说,自从那天和儿子联系后,他一方面有所怀疑,另一方面又高兴得难以自抑,逢人就说儿子找到了,儿子要回家了。
这一家人啊,从夫妻到父子、父女,包括所有亲戚之间,不知道为什么,感情如此淡薄,甚至可以说是冷漠。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家的家务事,让他们父子俩自己去解决,至于女儿,若邻郎也已经在通过各种渠道,希望能找到女儿,解开当年的嫌隙,又或许,这只是我们的一个美好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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