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城市怪物:离你最近的都市怪谈》,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古怪的声音
宜昌有很多防空洞。 大家都知道铁路坝的地下商场,以前就是防空洞。现在东门的地下商场,好像也是防空洞改建的。 我今天要说的防空洞,是我初中旁边那个巨大复杂的地下洞穴。 我的初中是一个大型国有企业的子弟学校,学校位于这个单位的居民区正中。
宜昌是丘陵地形,这个国有企业在长江和东山大道之间,占地面积有几平方公里。家属区里成片的平房和密密麻麻的楼房,就顺着这个山势修建。 我所说的防空洞,就在家属区的地下。 小时候我一直在这个洞里探索,最终确定这个防空洞仅仅只是一个巨大防空洞布局的一部分而已,很小的一部分。如果我设想的没错,整个防空洞系统占据了从十三码头到胜利四路(约两公里长),夷陵路和东山大道之间(约半公里宽)这一片面积达到一平方公里的地 下。 有时候我甚至猜想,是不是宜昌所有的地下工事实际都是一个相互联系的整体呢。
从上初中开始,我就和同学对学校操场边的一个洞口很感兴趣。这个洞口在司号台的旁 边,嵌在一个陡坎下面。 陡坎上是教学楼,这个洞口外面都是垃圾和杂草,从洞里流出一些脏水,走到洞口去看,就看到里面都是烂泥和脏物。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都没有进去过。 后来,我们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拿了电筒往里面走,其实洞里还是有干燥的地方,勉强可以走的。 这个洞穴进入五六十米,就不能再走了。因为前方的洞穴突然急转直下,在我们面前,就是一个水坑,无法往前走。当然也无法想象,这个被水淹掉的洞穴,到底通往何处。 这是我们钻的第一个防空洞,没什么古怪的地方。后来我们躲着老师抽烟喝酒就去那里, 是很合适的去处。 初一的下半学期,我们发现了另外一个洞口,这个洞口的地势要高一些,在子弟学校小学部的操场旁边,要翻过一个院墙,院墙这边是个陡坡,所以我们很容易翻过去。 这个防空洞的洞口,就架在院墙和土坡之间。第一次去的时候,洞口有铁栅栏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我们在栅栏门口探了探,看见里面黑洞洞的,视线所及,只有几米深。再往 里面就看不到什么了。 之后关于防空洞的传言在学生里开始传播,说是某个混混不回家,天天就睡在里面的一个地方。后来那个混混在里面遇到了什么事情,然后就再也不敢进去了。我们都好奇的打听, 那个混混在里面到底遇到什么事情。还能有什么呢,当然是遇到了可怕的事情,很有可能是 妖魔鬼怪之类的。 这件事情传开后,学校的老师也有所耳闻,于是那个铁栅栏又重新维护,并且多挂了一把锁。老师也告诫我们,不要去防空洞里,很危险,那里没什么好玩的,除了黑,还是黑。 越是这样,我们的好奇心就越浓厚。
终于在一天下午,我们这个年级不怎么安分的男生们约到一起,加起来有十几个吧,大 家人多,胆子就大,决定一起进防空洞里去看看。 于是我们都走到防空洞的洞口,有人早有准备,用铁棍把铁栅栏的锁给撬了,然后都走了进去。前面的同学拿着用木棍和浸了煤油的布条缠绕做成的火把,往里走,我们走在后面 的,就拿着蜡烛,小心翼翼的跟着。 我们走的是防空洞的主道路。走了一截之后,开始向右边绕圈。 我和老曲走在中间,前后都有人,这算是比较让我们安心的位置。即便如此,我还是吓得心脏跳个不停,毕竟我们才十二岁,对世界很多未知的事情都感到恐惧。走在通道里,都 不敢说话,两旁的墙壁都是粗糙的水泥面,湿漉漉的,顶上也是。 我们拐完这个弯,右边又出现一个岔洞,有人想打探看看里面的情况,被我们带头的那个同学一声大喝,给叫回来了。 「这里面谁也没进去过,走进去回不来怎么办?」领头的同学这么一喊,我就更加紧张。 那个冒失鬼回来后说,那里面都是淤泥巴一样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然后就抬脚给我们看,我们把手上的蜡烛凑到他的脚边,看到他的球鞋上,沾着黑乎乎的一大坨,真的不知是什么东西。 我们都噤声,不再追问,继续走,但心里都在想着那个人的脚上到底是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我们突然就听到有人在大叫,然后黑暗里就听到一个人在呜呜的哭,听声音,是我们 一起的一个同学。顺着声音去看,那个同学上半身伏在地上,下半身在地下。大家惊疑不定。 等带头的把火把拿过来,仔细照着看,才发现这个同学是掉进了一个小坑里。
这下我们都看明白了,原来我们走的地上盖着一块又一块的水泥板子,水泥板子下面是水沟。 刚好这里空了一块水泥板,那个倒霉的同学就掉进去了。可是他走在后面,前面的人都没掉下去,就他火背,踩了个空。 我们继续走,当右边又出现一个岔洞的时候,就没人再冒失的进去打探了。可是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那里面传出来,这声音开始听着是嗡嗡的呼啸声,很细微,听了一会,我忽然 感觉自己听到的这个声音是由很多很多嘈杂的哭喊声组成的。这下就把我吓的够呛,却又不敢做声。 在沉默中,我们终于顺着甬道走到靠东山大道这边的洞口,这边的洞口没有门,直接可以走出去。站在光明下,人就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我问老曲,「你刚才听到那个声音没有?」 老曲脸色铁青,说道:「你也听见了?」 这就是我第一次进入那个防空洞,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除了听到那个莫名的声音。 那时候胆子很小,进去过一次之后,算是在同学面前有了吹嘘的资本,但是没有再进去 、的打算了。 学生进防空洞去的事情就是一阵风,很快就过去了。只有我和老曲还经常提起我们曾经在洞里面听到过的那个古怪声音。 后来我之所以再次进去,完全是为了向胖子证明我们听到的声音,不是在说假话。
再进防空洞
胖子和老曲跟我是好朋友,当听到我们说防空洞里有古怪声音的时候,他就说我们在吹牛。 胖子平时就是这样,喜欢跟人抬杠。我们第一次进去的时候,胖子没进去,他看不惯我们拿这个事情当做英雄事迹吹嘘。 这下就把我和老曲说急了,两个人相互证明真的听到那个声音。
但是我和老曲也没有勇气再次进入防空洞去看,第一次进去,就是人多才有了勇气的。 我们就去找老曲的父母打听关于防空洞的事情。可是老曲的父母都是这个企业的职工,不是原住民,都说不清楚什么。反而警告我们不要进去。 倒是胖子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一些陈年往事,一天神秘兮兮的找到我和老曲,说防空洞上面的山顶,在解放前有个教堂,洋人住在里面。 「洋人的教堂和防空洞有什么联系?」我和老曲问胖子。 胖子说道:「我是听一个很老的人说的,当年洋鬼子开教堂,根本就不做好事,专门在宜昌的街上捉小孩子,关到教堂里,挖心出来吃的!」 这么一说,我和老曲吓得半死,后怕不已。 可是胖子却不依不饶了,非要我们带着他再进去一次,去看个究竟。我和老曲当然拒绝, 胖子就笑话我们胆子这么小,还到处骗人说里面有怪声音。 我和老曲被胖子说的火冒三丈,就答应了再次进去。 于是我们找了个星期天的早上,准备好了蜡烛——我们没有弄到火把。然后再次进入那个防空洞。 这次就不像上次了,只有我们三个人,人数少了很多,恐惧感增强。我和老曲走到黑暗处就都反悔,不愿走了。在胖子的一再坚持下,才又进去。 每个人都有过少年的懵懂时期,做过一些傻事,这件事情我现在在大家面前回忆,也算 是对那个年龄的缅怀,不过这件事情,的确不那么愉快。
我们三个人一进去,我和老曲就后悔了,想回去,十几岁的小孩对这种庞大的黑暗空间,感受到的未知恐惧是很强大的。可是胖子一再坚持,我们只好又走了下去。 走在通道里我和老曲不停地问胖子:「那个教堂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啊?」 胖子在黑暗里回答:「我也是听我爸爸船上的老水手说的,说当年教堂的洋人专门在宜昌抓小孩,如果哪个小孩一个人在街上玩,他们就悄悄的把小孩给骗到教堂里,然后就...... 后来那些小孩的父母在教堂附近找到小孩的尸体,肚子都掏空了。」 「真的还是假的啊?」我听了遍体生寒,在黑洞洞的甬道里,更加紧张。 「当然是真的,」胖子的声音在黑暗里传来,「于是很多人就跑到教堂,把里面的洋人给 杀了,洋人杀了之后,官府又来杀老百姓。死了很多人,可是后来一直没有找到洋人的尸 体。」 「不会洋人的尸体就在这个防空洞里面吧?」老曲也吓得够呛。 我们一路走,一路讲,断断续续的不知道走了多长的路,突然我发现不对劲,按照上次的走法,我们现在早就到了那个发出声音的岔洞。 我把我的这个想法给说出来,老曲也说是的。 胖子却笑我们,「你们果然在吹牛吧,一定没有你们说的地方。」 我和老曲听了胖子说的那个古老传说,心里发毛,哪里还有心思跟他争辩,只想快点顺着甬道走,走到靠近东山大道这边的洞口,快点出去。 可是我们一直走了十几分钟。都没有看到那个洞口,仍旧是在黑暗的防空洞内。走在前面的老曲蜡烛已经熄了。 「上次我们不用一根蜡烛,就走到了东山大道这边的洞口。」我对他们说道,然后把自己手上的蜡烛给点燃。 「我们没走错方向啊......」老曲回答:「我们一直顺着洞在走。」 「都是胖子在瞎说些洋人撒!」我要哭了,「不然我们怎么会错过回去的路。」
「那我们往回走。」老曲说道。 「谁知道我们是走进了哪一个岔洞?」我焦急地说道:「我们一定是迷路了,这地方我 们没有来过。」 「我们一定是提前拐了个弯,」老曲说道:「肯定是刚才我们说话的时候分了神,没注 意,而是提前向右边转弯了。」 老曲正说着,我们面前出现了十字路口,这地方我们上次的确没来过。 我们停了一会,想退回去。 胖子却不愿意,提议要继续前进。 「你到底要做什么哦?」我和老曲问胖子。 「说不定这里面有好东西呢。」胖子说道:「你们想啊,这个防空洞一定和当年教堂的地下室连在一起,指不定,我们能在这里面找到些东西,拿出去卖。」 胖子的理由算是比较正常的,我们三人家里都不富裕,经常在附近的工厂里偷废铁和废铜倒去卖。 平时都是胖子最聪明,他告诉我们什么地方能偷到废铁。我们那时候不缺零花钱, 很大的缘故就是我们大着胆子在废旧站偷铁,或是在九码头的江滩上偷堆积的水果。所以胖子的提议,我们一向是赞成的。 于是在胖子的蛊惑下,我们决定继续向前走。在继续前行之前,胖子还专门把我们身上随身带的一个虎口钳给放在地上,算是留个记号。 我们先向左边的通道走去,走了不到两分钟,前方就是死路,看起来很久之前就塌方了。 我们走回到虎口钳的地方,又往右边走,这次走了很远,然后走到一个圆形的空间,应该是 这条路的尽头。我们正在拿着蜡烛打量,胖子眼睛尖,看到地上有个东西,连忙招呼我们一 起看。 我和老曲一看,是个瓷罐,上面有花纹,有把手,而且有盖子,盖子是连着罐身的,可以翻开阖上。
胖子把罐子给拿起来,我们发现里面有东西,用手指头捅了捅,是颗粒状的物体,已经因为潮湿而结成了壳。胖子用指头拈了一块出来,用手碾碎,看样子是咖啡。 「这东西值钱不?」老曲好奇的问。 「应该不值钱吧,」胖子说道:「就是个装糖的罐子......」 胖子的话刚说完,突然洞内发出了一个声音,非常凄厉。 老曲吓得大喊起来,「有鬼!有鬼!」 胖子手一抖,罐子掉在地上,我们三个人没命地向来路跑去,跑的太快,手上的蜡烛都灭了。 「停下,停下。」胖子喊道,「把蜡烛点燃再走。」我没管这么多,在黑暗里飞奔,然后撞到墙壁上,才知道点燃蜡烛。等我把蜡烛点燃,突然发现,老曲和胖子都跑不见了。 我连忙大喊:「老曲,胖子,你们在吗?」 我听到胖子的回话:「疯子,你在哪里,你跑哪里去了?」 我连忙打量四周的环境,发现我跑回了那个十字路口,就忙回答:「我在十字路口的地方,你们快回来。」 「好,你等我们。」胖子的回音传来。可是我发现胖子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些,难道他越走越远了吗。 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我没有看到刚才胖子留在路口的那个虎口钳。我身上一阵激灵,连忙蹲下来,用蜡烛照地上,慢慢找那个虎口钳。 没有,根本就没有。我感觉我的每一根发根都在发麻。
洋人
我仔细回想,刚才听到的声音是什么,「一定是猫,那就是猫叫的声音。」我安慰自己, 那个声音的确是猫叫声。 有猫在的话,证明这里的地方,一定和地面不远,说不定出口就在附近。 我决定留下来等胖子和老曲来找我。 于是我拼命的喊:「你们听得到我声音吗?听得到吗?」 胖子和老曲都没有回应。 我背靠着墙壁,等我喊叫的回音消逝后,就在寂静中听到嗡嗡的气流声。这种孤单又恐惧的感觉让我心寒。 好像等了十分钟左右,我实在是无法再等下去了,于是就按照自己的回忆,向身后的方向走去。 我顺着甬道慢慢行走,身上瑟瑟发抖,蜡烛都在手上科科的抖动,蜡油滴在手上,都不知道疼。 我走了一段路,发现四周的空间变得开阔了,我绕着这个空间走着,发现这是一个大厅,我暂时不再行走了,怕自己越走越深,本来就已经迷路,别走得真的出不去了。 我站立一会,又移动几步,脚下踢到一个玻璃物体,我弯下腰一看,是个煤油灯,灯罩破裂,里面已经没有了煤油。 我顾不了许多,把那个干枯的灯芯给点燃,大厅的光线亮了很多。 我发现墙壁上每隔几米,都有个坑槽,不高,就在头顶不远处。有的坑槽里面,放着一盏煤油灯,有的坑槽里没有。 我走到其中一个坑槽,把煤油灯给拿下来看,里面竟然还有一 点点煤油,我连忙点燃,大厅里更加亮了。我如法炮制,把其他几个煤油灯都给点亮。 看来这里一定在几年内有人来过,不然煤油灯的煤油应该早就挥发干净。
这个时候,我又看到墙壁上有字,很大的字,模糊得很,我走近看了,是「备战」两个 字。我又看旁边的字,原来是一句话,是个标语——「建设人防,全民备战」。每个字都很大,并且是红颜色,端正的宋体字。 看来文革前夕就有了这个地方。墙上还有宣传画,但是被水浸泽,勉强能看到一个女民兵端着枪的样子。很明显,这里就是国家在某个时候修建的人防工事。 大厅的光线又开始减弱了,那些煤油灯连续熄灭了两盏,我连忙去看剩下的煤油灯,是不是也快熄灭。走到大厅正中央,我又看到坑槽下方的墙壁有文字。这个文字,就不是标语 了,而是用坚硬的物体划在上面的。字体不大,字迹也很潦草,但是仍旧能够辨认。 这一片文字很长,没有标题。也许以前有,但是现在看不到了。也许我看到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文字写的是:「*月*日日军空袭,此地容纳百姓一百六十一人......洞内塌方......洞内空气闭塞,百姓混乱奔逃......后清点,五十余人窒息而死,十余人践踏而死......生还者痛不欲生......」 我看到这里,脑袋一下子就发炸起来。 原来这个大厅里曾经死过几十个人。我脑袋顿时混乱,怎么办!怎么办!我的腿已经软了,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我现在六神无主,心里对自己说:「不要想,不要想......」
「不要想什么?」我的意识却又忍不住非得想着这个洞内的恐怖事情——就在这个漆黑的地下大厅,曾经死了几十个人,大部分是憋死的。 我精神极度紧张,脑袋却十分清晰,就想起来,我和老曲在第一次进入这个防空洞的时候,曾经在一个岔口听到过的那些惨叫声,是不是就是这些冤魂一直停留在这个大厅里,不停的在重复当年临死前的挣扎哭号! 我想到这个细节,已经完全被恐惧占据了心灵,我无法再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只有一个念头:跑! 慌乱中,我的蜡烛熄灭。我撞到了墙壁上,这一下把我撞的七荤八素,差点摔倒在地。鼻子胀疼得厉害,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剧烈的疼痛让我心中的恐惧感稍微减弱。我站定身体,调理呼吸。感觉自己的下巴有点痒,就用手去摸了一下,手指头感觉黏糊糊的。 我向口袋里摸去,想再拿根蜡烛出来,可是只掏出了火柴,蜡烛已经没有了。在这黑暗的防空洞里,没有蜡烛,我根本就没法走出去。 再次提醒大家一下,发生这个事情的时候,我才十二岁,这个年龄,还处于对世界报以很多未知的神秘的观点。换句话说,我那时候,对世界上所有的神秘事件都深信不疑,包括世上绝对存在着恐怖的厉鬼! 在这种状况下,我竟然没有吓晕过去,算是非常了不起了。我竟然还知道要把地上的蜡烛给找到,再点燃。
我弯下腰,手胡乱的在地上慢慢摸索,我不敢摸的太快,怕把蜡烛错过。 手里在摸着,我心里却无法避免的想着,这里,也许就是我站的地方,当时就死了一个 人,这个人也许和我是一个年龄的时候死掉,也许这个小鬼魂就在这里等着我,想把我给弄死,然后附到我身上。他们一定在找替死鬼。 是的,肯定是的,不然洞里怎么会有那种凄惨的声音,这个声音是真实存在的,不然为什么我和老曲都听到了。 我很想哭出来,可是哭又有什么用,又没别人看见。谁都不会来帮我。 我的手触碰到一个物体,摸上去能够感觉到是个圆状物体,很坚硬,我鼓起勇气拿起来, 用手摇晃,明白了这是一个水壶,军用水壶,平时经常用到的。 我把水壶给丢开,手继续在地上摸索,心里着急,蜡烛一定就掉在这一片区域,怎么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 在黑暗中,我虽然睁着眼睛,但是眼前仍旧是漆黑一片,这种情况很糟糕,我努力把眼睛睁大点,徒劳地认为这样会能看到一点光明。可是眼前仍旧是黑暗、黑暗。
大厅里又开始有了声音,开始是嗡嗡声,后来声音变得复杂,我耳朵又清晰的听到了那些哭喊,不是声嘶力竭的喊叫,而是非常虚弱、有气无力的喘息。 「荷——荷——」非常细微,没有力气的声音,是从人的喉咙里慢慢呼出来的声响。 我知道,这就是人窒息死亡之前的喘息声音。闻着空气中潮湿带着些许腐烂的气息,我浑身都感觉到毛骨悚然,也许这些鬼魂正围着我,静静地注视着我。想到这里,一阵又一阵的酸麻传过全身。 我几乎要崩溃,但是还好,我终于在地上找到了那根蜡烛。 我迫不及待地划火柴,划了三四根,终于把蜡烛点燃,光明顿时把我眼前的区域照亮。 我心里略微平复,有了光明,就没有刚才那么害怕到极点了。我长喘一口气。 但是这口气我刚吐出去,却呼不回来。 因为,我看到一个人直挺挺的站在我面前! 我嘴里发出尖锐的喊叫,浑身发抖,但是手仍旧是稳稳的把住蜡烛,没有让蜡烛丢到地上。 我本能地不去看眼前的那个人,那是一个很高很瘦的男人,有胡子,很长的胡子,眼睛深陷,鼻梁高挺。他身上的衣着十分古怪。就算是在微弱蜡烛光线的照射下,也能看到那个 人的脸色十分苍白。 那个男人正在死死的盯着我看。 我的头和他的胸前平齐,我眼睛刚好就看到了一个东西挂在他的胸前,是一个十字架。 「教堂的洋人专门抓小孩子,挖心出来吃......」胖子的话在我脑袋里闪过。 我在恐惧的驱使下,本能的闭上眼睛。我除了大喊,已经想不起自己到底该做什么。我等待着大难临头。 但是除了无尽的恐惧感在身上蔓延,什么都没有发生。
迷路
「疯子。」我听到有人在喊我。 我记得大人说过:「晚上千万不要答应别人喊你,那是鬼在收你的魂。」我不敢答应。仍旧紧紧闭着眼睛,嘴巴也死死的闭着。 「疯子!疯子!」又有人在喊我,这次我听清楚了,是老曲在喊我。 我连忙睁开眼睛,看到老曲和胖子站在我左方几米远的地方,那里就是进入大厅的地方。 「你死哪里去啦!」我喊道:「我看到鬼了!」
「疯子、疯子。」老曲和胖子仍然站在那里喊我,却不走过来。 「你们快过来。」我带着哭腔喊道:「我好怕,走不动了,你们快过来。」 「疯子、疯子......」老曲和胖子还是站在那里,对我喊着。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难不成他们是...... 「你们是鬼啊!」我终于吓得哭起来了。 胖子和老曲不再说话了,但是他们举着蜡烛一动不动,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到底是不是鬼?」我哭着问他们。这两个损友,如果不是鬼的话,看见我这幅模 样,早就笑的直不起腰了。可是他们仍然呆呆的站在那里。 「疯子。」这次是胖子在说话了,「你快走到我们这里来。」 「我不过来,」我喊道:「你们是鬼。」 「你快过来。」老曲也喊道:「你快过来。」 「你们到底是不是鬼啊?」我仍旧坚持问着这句话。 「当然不是,你快过来。」 「我不过来。」我说道。 「你身边站了好多人、人影。」 老曲说话有点结巴了,「到处都是人影,就在你周围。」 「地上也是,躺了好多人。」胖子也说道。 我听到这句话,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狠狠攥住,收缩到极点! 我心情混乱,但是看到老曲和胖子的手上拿着蜡烛,蜡烛的火光在摇摆飘动,他们的模糊的身影在地下随着晃动,我心里踏实不少,鬼是没影子的,老曲和胖子应该不是鬼魂。 我快步走到他们跟前。 老曲和胖子仍然直瞪瞪的看着我刚才的位置。可是我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让我更加害怕的是另外一个身影,就是我刚才看到的那个人影,那个高瘦的洋人,他还没走,他就站在大厅对面的通道口那里。 我吓得说不出话,嘴里「啊啊」的惊呼,用手指着那个洋人的身影。 「那边怎么了?」老曲问道。 「对面的洞口,对面的,」我急忙说道:「有个人站在那里。」 「放屁!」胖子说道:「黑漆把弓的,怎么看得到那么远。」 「不过这个大厅里,真的很多影子在地下。」老曲说道。 「那还等什么!」我说道:「我们快离开这里啊!」 三个人如梦初醒,连忙向相反的方向退去。 我们在甬道里快速走动,到了这个时候,什么也不去想了,就是顺着路走。可是我们怎么也走不到刚才进来的十字路口,甬道始终是同一条道路,并没有岔洞,更别说找到胖子留下的那个虎口钳了。可是按照刚才走的距离,早就应该回到那个路口了。我心里明白他们和 我一样,也找不到来的道路。 走了快十分钟,我们终于看到前方的通道有光亮,老曲最沉不住气,连忙说道:「我们 运气真好,要走到出口了。」 我和胖子却都没说话,我看到那个光亮根本就不是户外的那种白色,而是昏黄的光线。但是有了光亮总比一片漆黑要好的多,我们加快脚步,向着那个光芒走去。 在接近光亮的过程中,我无端的想到了一个词语:「飞蛾扑火」。为了排除心里的恐慌,我继续无聊的想着,也许人和蛾子一样,都是害怕黑暗的生物,于是看到光明,就什么都不管的要去接近。
不一会,我们三人就走到了那个光亮处,胖子「咦」了一声,我和老曲也看清楚了,这仍旧是一个大厅,和刚才的一模一样。看来整个防空洞里有很多类似的大厅。 大厅里的坑槽处,有两盏煤油灯亮着。整个大厅空荡荡的。 我们迟疑地走到大厅正中央。 我向墙壁上张望,「啊」的一声,用手把自己的嘴巴捂住。 胖子和老曲被我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胖子骂道:「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还嫌不够怕啊。」 我指着墙壁,对他们说道:「我们又回来了。」老曲和胖子顺着我的手指看去,那墙上有一段标语,仍旧是那几个大字,「建设人防,全民备战」! 「我刚才就看见过这几个字!」我大声说道。 「放屁!」 胖子说道:「刚才的大厅明明是没有煤油灯的,现在怎么突然就有了。」 我带着哭腔说道:「我说怎么刚才我害怕的时候,拿着蜡烛乱跑,把蜡烛碰掉后,整个大厅都黑了。明明还有煤油灯没有熄,怎么会突然都黑了。」 「你的意思是不是告、告诉我们,」老曲吓的更加结巴了,「这两盏灯根本就没、没有熄。」 可是刚才这里,明明就是一片黑暗的。 「难道是有人在刚才重新把灯点燃了?」胖子说道。 「怎么可能!」我喊道:「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 「不是人的话,难道是鬼啊!」胖子大声喊道。 这句话一说,三个人都不做声了,胖子说了句大实话,这大厅古怪的很,一定是有鬼无疑。他们明明看到了很多人影在大厅的地上,虽然我没看到,但是我听到了那些哭声。
「这里当年死了很多人的,」我说道:「不信你们看墙上的那几排字。」老曲和胖子走过去看了那段记载。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隔了很久,胖子又开口说话了,「我听老人说过,如果有些坟墓里点灯,就是长明灯。」 「是不是我、我们进来了,」老曲说道:「打扰了他们。」 「肯定是的啊。」我接上话头,「我刚才在这里看到了一个洋人,一定是他。那时候,你们去哪里了?」 「我们刚才走到一个岔洞里,那个岔洞是斜着向上的,我们以为会走到出口,但是被一堆乱七八糟的木箱子给堵住,我们搬了几个,没有用,好多个箱子,根本就走不出去。于是 我们就回来了。」胖子说了一长串话。 「那个洋人又出来了!」我指着大厅对面的洞口处,「他就站在那里!」 「哪里,在哪里?」老曲和胖子焦急的问道。 我说道:「你们看不到吗?,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们......他走了,向洞里走了。」我嘴里说着,眼看着那个洋人转过身,留下一个背影,慢慢消失在洞里面。 我们站了很久,最后胖子说道:「我们只有一条路了。」 胖子说的很对,若是仍旧跟刚才一样,退回去,我们还是会绕回来。看来对面的那个甬道,才能通到别的地方。 可是我明明看见那个洋人消失在那个洞里,现在要跟着他的方向走过去,我百般个不愿意。
「如果我们不是星期天进来就好了。」老曲说道:「我们进来这么久,如果有人知道我 们进来了,应该知道我们在里面走不出去,外面的人现在就会找老师来找我们了。」 「你这不是废话么!」胖子说道。 是啊,今天是星期天,我们进来的时候,没对任何人说起过。除非是等到星期一,我们 三个人都没去上学,老师和同学才会找我们。 可是我们三个人平时就比较调皮,经常白天逃学,晚上也夜不归宿。至少要失踪两三天, 家长和老师才会起疑心,就算是起了疑心,也不见得就会猜到我们偷偷溜进这个防空洞里。 也许他们以为我们合伙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等他们醒悟过来,到洞里找到我们,我们也许饿都饿死了,也许还来不及饿死,就被洞里的鬼给弄死。 「教堂里的洋人专门挖小孩的心吃的!」胖子的话,又在我脑袋里闪出来。 胖子说道:「走吧,只能走那边了。」 我心一横,好歹是这样了,情况还能差到哪里去。于是就跟着胖子向那边走去。但是走的时候,我不由自主的把胖子的衣袖给拽住,生怕他们又把我给弄丢。 这次走的距离更加长,约莫走了两分钟,我们看到了一个和甬道垂直的岔洞口。 「怎么走?」老曲问道。 「先走岔洞。」胖子说道:「刚才我们就是老是顺着路走,才迷路的。」 我们走进岔洞,又走了四五分钟,无奈的停下,因为前方又是个死路。 甬道往地下延伸,地下水把前方的通道已经给淹没。我们脚下已经踩到浅浅的水了。 「我们找到方向了!」胖子说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初中操场看台旁边的那一截死洞,我们经常进去喝酒的,那里尽头也是被水给淹没。」
胖子说的很明确,我们现在的地方和初中操场的那个死洞一定是连着的,只是被水给淹了一大截。这样我们就能大致猜出我们现在的地方。 既然知道自己大致的方位,我们就不再那么慌乱。于是小心翼翼的往回走。 回到岔洞的地方,然后我们顺着道路继续前行。走了一会,通道的右侧又出现了一个岔洞,绝对是我们没有去过的。胖子犹豫一会,对我和老曲说道:「还是先走岔洞吧。」 我和老曲都没了主意,只能听胖子的,跟着走进了岔洞。 仅仅走了不到一分钟,岔洞尽头就到了,我们看见一个螺旋状的楼梯口在我们面前。 「还走吗?」我问道。 「当然,既然是向上的,就说明有可能走到地面。」胖子坚决的说道。
胖子说完,首当其冲顺着螺旋的石梯走了上去,我和老曲还在迟疑,胖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螺旋梯上。
但是他手上的蜡烛光还是从螺旋梯照射下来,我和老曲看了看彼此,也跟着 走上螺旋梯,这个阶梯很狭窄,只比身体宽阔一点点,我把胳膊弯起摆平,胳膊肘就抵到了 两侧的墙壁。 我的脚小心的踏在阶梯上,一步又一步地向上走。 老曲就在我的后面紧紧跟随。 顺着螺旋状的阶梯通道,我连续绕了七八个圈子,终于走到了螺旋梯的尽头。 这里是一个开阔的房间。在我们微弱的蜡烛光照射下,看到地上一片混乱不堪。我顾不上看地上的东西,打量着这个房间的形状,这是一个长方形的房间,比刚才那个恐怖的大厅 要小,只有刚才那个大厅三分之一的空间。但是顶部是圆锥形的。
胖子现在在房间的前部,他好像是跪在那里。他的蜡烛放在身前,我只看到他的背影。 我心里起了疑惑:这小子拼了命的要我们到防空洞里来,是不是早就知道防空洞有什么东西,让他好奇。也许这个房间,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我的衣领猛的被扯了一下,把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老曲用手在扯我。 「你要吓死我啊!」我惊魂未定,埋怨老曲。 「这里、这地下的东西跟刚才我和胖子去的地方看到的东西一样,到处都是木箱子啊......」老曲说道。 我没有理会老曲,我对胖子跪在那里觉得很奇怪。 我慢慢走到胖子身后,看到胖子真的跪在那里,看着他低着头,双手合十。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胖子,你在搞什么啊?」我用手去拍胖子的肩膀。 手刚接触到胖子的肩膀——「不是胖子!」我尖叫起来,我手上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这肩膀是枯瘦的肩胛骨,而胖子是很胖的,肩膀上从来都是肉滚滚的。 那个身影,突然翻身躺了下去,不对,不是躺下去,是垮了下去。 老曲也凑过来,用手上的蜡烛照着看。 我和老曲两个人同时大声惊呼起来:「死人子!」这个人,哪里是胖子,就是一具骷髅,衣服褴褛,但是我还能看清楚是那个洋人的穿着,因为那个十字架就挂在那个衣服上。 我忽然意识到,我刚才在大厅的黑暗中手触碰到的东西是什么了,根本就不是什么军用水壶,很有可能,就是这堆衣服上的骷髅头。 老曲仍旧在尖叫,但是他的手指却是指向前方的墙壁,而不是地下的那具骷髅。 我也向着墙壁看去,那墙壁前面有个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圣母像,那个圣母抱着一个婴孩。 这个东西我在电视上看过,应该是基督教的圣母像。
我和老曲吓的往后退,被脚下乱七八糟的木箱给绊倒,我爬起身的时候看清楚了,这些堆在地上混乱不堪的木箱,根本就是薄木头做成的棺材,这是洋人的棺材!全部都摆放在这 里! 我和老曲明白了——我们闯进了教堂下的坟墓。 我和老曲哭喊着飞奔到螺旋梯,连滚带爬的跑下去,到最后几层,就是摔倒着在楼梯上滚下去的。 我和老曲再也不敢往后看了,用手护着蜡烛,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到了岔洞口,我们想也不想,就顺着刚才应该走的主通道,往前跑着。我们什么都不顾 了,什么都不管了,就是一个目的,向前跑。 跑了一会,我们担心跑得太快,把蜡烛弄熄, 速度慢了点,于是我看见通道右手边,每隔一两米,就是个向墙壁内凹陷的小室,有三四个平方大小,都是方形的。里面全部都是洋人的棺材。 老曲也看见了,他拉着我,继续向前跑去。 终于我们又到了一个大厅,和那个黑暗里的大厅一模一样的形状。可是我们不怕了,因为大厅的那一边有日光照射进来,那里就是一个出口。我们终于找到出口了! 我和老曲扔掉手上的蜡烛,快速地跑到那个出口,出口处被坚固的铁栅栏封住,我和老曲用手抓着铁栅栏,向外高声呼救。 我们看到了外面的环境,这地方我们很熟悉,这里就是居民区的正中央,我们以前多次在外面的道路上走过,不只一次地看到过这个栅栏,只是这个栅栏门的外观是个房子的模样, 我们都没在意,一直以为是个普通的仓库。没想到是防空洞的入口。 我和老曲拼命的呼救,路上过往的行人终于听到了我们的声音。 然后一个中年人过来了,看见我们狼狈的在栅栏里哭喊。 「你们是哪家的小孩啊?」那个中年人说道:「怎么跑到里面去了?」
我和老曲急忙说道:「我们是港中初一三班的学生,叔叔,快想办法把我们弄出去。」 那个中年人应了一声,然后在附近找东西撬铁栅栏门。可是找了一会,那个中年人没有找到,就对我们说道:「你们别怕,等我一会,我去找居委会来,他们应该有钥匙。」 然后那个中年人就匆匆走了,在这个过程中,路上又有几个行人过来围观。其中一个人说道:「这不是二公司曲团长的儿子吗?这小孩太神(调皮)了,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毕竟这里是这个企业的居民区,住的人都是一个单位的职工和家属,老曲的父亲外号是曲团长,这么一说,那人肯定是老曲父亲的同事。 这些人就想办法让我们出来,还没等到那个中年人把居委会的人喊来,他们就已经用东西把栅栏门的铁锁给撬开,我和老曲终于出来了。 我和老曲对大人们说道:「胖子还在里面,你们快去找他,里面闹鬼!胖子在里面的一个教堂里......」 这些大人就笑起来,「小滴噶,胆子小就别乱跑,被吓到了吧。」 另外一个说道:「好像是听说这里从前有个教堂哦,很久了,估计有百把年了。
后来被拆了的。」 这些大人就在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他们打算等着居委会的人过来,然后找电筒进去把胖子接出来。 我和老曲在明媚的阳光下,旁边又站着这么多大人,心里总算是安定下来,虽然惦记着胖子还在里面,毕竟现在身处安全,心里安定不少。 在防空洞里的经历,就这么多了。的确是非常的恐怖,但是这不是这件事情最恐怖的环节。因为这个事情最诡异的地方还在接下来的事情里,给我幼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很多年来,我都没走出这个阴影。 时隔二十年,今年回家过年,我和老曲一起喝酒。老曲听说我写了一部恐怖小说(即 《宜昌鬼事》),我们才勉强说起这个事情,他对我说:「你为什么不把胖子的事情写上去?」 我说道:「我不敢。」 「写吧。」老曲说道:「如果有机会,你就写,也许你写了,我们就不会再受那件事情的影响了。我们就都能走出阴影了。」 所以我才下定决心,把防空洞的经历给写出来。 废话少说,我继续讲接下来,让我和老曲半辈子都没有摆脱的心理恐惧吧。
后记
我和老曲被一群大人围着,过了十几分钟,路上来了一群人,那个中年人走在最前面, 边走边说:「他们就在那里,应该就是你们说的那两个小捣蛋鬼。」 那群人应该就是居委会的人,但是我看到我们的班主任也在里面,还有我们的校长...... 竟然派出所的警察也在。 这是怎么回事?我和老曲胖子进防空洞,怎么会惊动这么多人。 班主任刘老师走到我们面前,用手摇晃着我,嘴里说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到这里,你们明明不该在这里的啊!」 我被刘老师的话弄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派出所的警察把刘老师拉开,「还是我来问吧。」那个警察声音沉着,但是很严厉地问道:「你们早上在哪里?」 「在洞里啊?」我说道。 「几点进去的?」 「九点吧。」老曲回答:「应该是那个时候。」 我和老曲的两句话一说,刘老师和居委会的那些人脸色就突然变得煞白。 「你们确定和陈玉强一起进去的吗?」校长突然大声问道。 「是啊。」老曲说道:「就是他,非要我们带着他进去的。」 「你们是不是在撒谎?」刘老师又问道。 「胖子现在还在里面呢!」我指着防空洞的入口说道:「他留在里面了,你们快去救他。」 我看到老师、校长、警察、居委会的人都沉默了,都不做声。 我甚至看到刘老师的脸色变得煞白,然后又变成铁青色。 「你们早上不是去偷废铁吗?」那个警察终于说话了。 「我们......」我和老曲都支支吾吾起来,原来这个警察是来跟我们算账的。 「就是运河旁边的那个废铁场。」警察主动说道。 这下好了,我们从前的事情被警察查出来了,这可怎么办? 「都是胖子叫我们干的。」老曲说道:「我只是望风,每次都是他偷的。」 「现在不是问你们这个!」校长喊道:「你们今天早上是不是又去了?」 「没有啊?」我和老曲说道。 「你们是不是偷了废铁,然后从运河旁边的围墙边翻回公路上的?」警察问道。 我和老曲心里有鬼,原来警察把我们的路线都查清楚了。
班主任刘老师仍旧一遍又一遍的说:「我们现在不是要追究你们偷铁的事情,你们给我说实话好吗,你们早上到底在哪里?」 「我们真的在防空洞里,胖子说里面有好东西,但是我们在里面迷路了,我和曲代军好不容易才出来的,胖子现在还在里面,你们进去找他啊!」 我哭了,一半是因为害怕,一半是因为我已经知道有很严重的事情发生了,气氛太压抑我承受不起。 这个时候,一辆警用的面包车开过来了,车上跳下两个人,一个是年轻警察,一个是普通人。 那个年轻警察对盘问我的警察说道:「头儿,水鬼已经摸到在哪里了。」 年轻警察说完后,好奇的对着我和老曲看,仔仔细细的看,一脸惊讶。 他转头问和他一起来的那个普通人:「跑掉的两个是他们吗?」 「是的,没错,就他们。」那个普通人说道:「我绝不会看错。」 这个普通人是谁啊,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那个普通人突然就走到我和老曲面前,带着哭腔说道:「我叫你们不跑的啊,我又不会把你们怎么样,你跑什么啊,你们真不该跑......早知道你们会......我怎么都不会追着你们赶啊!」 我和老曲都莫名其妙,这个时候,老曲的母亲来了,看到老曲就劈头盖脸的打老曲,边打边骂:「你这个小杂种,你老头在船上上班,你就神的没得边了,还好你没事,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你老头交差!」 打着打着,老曲的母亲竟然抱着老曲哭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六神无主。 我和老曲被这些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人搞得晕头转向,都呆了。 「他们一定是被吓住了。」警察说道。 然后两个警察就开始交谈,我大致听清楚了,他们在说,还要再请两个水鬼,要到运河里摸什么。
我和老曲还是一脸茫然。 「陈玉强死了!」班主任刘老师对我们说道:「淹死在运河了。」 「什么?」我和老曲差点跳起来。「你们在废铁场偷铁,被他发现。」 校长指着那个普通人说道:「他就是废铁场的工人,他追你们,你们从围墙靠着运河的地方翻过去的时候,陈玉强掉到运河里了。」 「假的,假的,不可能的啊!」我和老曲都喊起来。 「怎么是假的,现在尸体已经找到了,还没打捞上来。」警察说道:「你们是不是吓怕 了,故意躲到防空洞里面的?」 「胖子明明在洞里面没出来!」我和老曲喊道。 大人们都唏嘘起来,「这两个小孩的确是吓怕了,莫吓坏了脑壳。」 接下来的事情,我和老曲就不是重点了。 这群大人们,和那些看热闹的,都去了运河边。校长把我们带到学校的办公室,给了我们一张试卷,要我和老曲写,然后就出去了。 我和老曲,写了几个小时,相互对望,然后点点头。 我们躲过了坐在走廊上看书的老师,偷偷溜出学校,很快,我们就跑到了运河旁边。 远远的就看见距离废铁场运河下游几百米的地方围了很多人。那里有个铁桥,铁桥上都站满了 看热闹的人。 河边有几个指挥现场的警察。 我和老曲偷偷的走到铁桥上,伸头张望。 运河里突然冒出个人来,那就是专门从事水下打捞的潜水员,俗称「水鬼」。 那个水鬼游到岸边,脱下铁帽子,说道:「出来了,马上就捞上来。」 我无端的看了看天色,现在正是傍晚时分,天色昏暗。 「出来了!出来了!」围观的人群都发出惊呼声。 于是我就看见又有两个水鬼抬着一个东西从水里面慢慢走上岸。 我用手把嘴巴紧紧捂住,一种强烈的悲哀感传遍全身,然后是浑身发凉,这个感觉已经不能用恐惧来描述了。 我看到两个水鬼抬的东西,就是我的朋友——胖子。 胖子被抬到岸边,他的母亲扑到在儿子的尸体上,嚎啕大哭。 胖子的父亲和老曲的父亲一样,都是在船上当水手的,估计现在还没得到儿子出事的音讯。 我和老曲走到桥下,从人群里慢慢地挤进去,走到胖子尸体的附近,法医正在检查胖子的尸体,从胖子的嘴里掏水草。 胖子的母亲哭道:「你不是说去钓鱼吗,怎么就掉到河里了啊!」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明白绝对不会有人会相信,我和老曲还有胖子今天早上在防空洞里迷路了半天。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 我虽然害怕,但仍然仔细看着胖子的尸体。
胖子的身体僵硬,双手做出环抱的姿势,一个水鬼说道:「他在水里慌了,临死前,就抱着桥墩子不放,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掰下来。」 我和老曲相互对望,我看到老曲在瑟瑟发抖。 胖子是不会被淹死的,我们三人不只一次在三江(宜昌市区和葛洲坝坝基西坝之间的长江)游到西坝,再游回来。他怎么可能会在不足十米宽的运河淹死。 我和老曲说的任何话,都不会取得大人的信任,事实很清晰,就是我们三人偷废铁,被废铁场的工人发现,在我们逃跑的过程中,胖子失足掉进运河。 而我和老曲被吓得狠了,惊慌失措的躲到防空洞。 这就是大人认定的事实过程。 可是我和老曲却明白,真正的事实,就是胖子死在了洞里面,或者还有个说法,就是那个洋人的鬼魂附到了胖子身上。 可是......可是...... 我对老曲问道:「今天早上我们真的是先来偷废铁,再去的防空洞吗?」 「我不、不记得了。」 「可是如果我们真的来了这里,偷了废铁,在逃跑的过程中,胖子就已经掉进了运河,为什么我一点这方面的记忆都没有啊?」 「也许、也许是胖子已经死了,他变成了......然后他对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就忘了我们偷铁的事情。」 「在防空洞里的胖子,难道是......」我身体抖得厉害,看着老曲,老曲也和我一样。
还有很多谜团,说不清楚。我和老曲也想不明白这两件事情的关联,或者是根本就不敢想。 我和老曲都保持了一致的沉默,都不再坚持向大人解释那个星期天的早上,我们和胖子实际上是在防空洞里遇到了鬼魂。 两个吓破胆的小孩,说出来的话,有什么可靠性呢。 不过我和老曲都明白,大人错了,我们才是对的。因为我们后来都相互印证,胖子的尸体从水里打捞上来后,他的手上抓着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就是在防空洞内,胖子拿到的那个咖啡罐折断的陶瓷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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