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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斌被一名警察摇醒时,发现自己坐在一家商店门口,地上有一滩呕吐物,他向口袋里一掏,吓了一大跳,手机和钱包不见了,随后才发现跑到左边口袋里去了,心里暗暗吃惊。
「喝多了吧,我给你叫辆车吧。」
「麻烦你了。」
警察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时斌从怀里摸出醒酒药,跟师傅借了点水吞下去,昏胀的头脑稍稍清醒一些。
司机是个微胖的中年大叔,胡子拉茬的,指甲里积着污垢,给人感觉很邋遢。上车之后司机便一直盯着他看,借着未消的酒意,时斌没好气地说:「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字?」
「小伙子,在哪个单位上班?」
「我是销售医疗器材的。」
「照你这样喝酒容易猝死啊。」
「大叔,没那么严重吧。」
司机又问他有没有结婚、老家是哪的,被一个陌生人盘问,时斌很不舒服,便把话题岔开,抱怨哪哪修路,物价上涨什么的。
车从一条马路经过,两旁是一大片黑漆漆的荒地,听说几年前这里的旧楼被拆迁,准备建商品房,后来因为资金链断裂,于是一直就这样荒着。
「我跟你说一件怪事,是我朋友遇上的。」
「嗯,你说。」
司机说他的一个朋友,也是开出租车的,有一天晚上他载了一个客人,路上那人突然浑身抽搐,他赶紧把车停下来,就停在这地方,发现人已经不行了。
他很害怕,车又不是他自己的,客人死在车上,搞不好他要吃官司、丢饭碗。左思右想,于是就把人拖到这片荒地上,可巧他发现了一个很深的洞,大概是准备修下水井的,就把人丢里面了。
他以为万事大吉,可没想到,几天之后他又载了一名客人,竟然和那人长得一模一样,连说话的语气动作都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拐弯抹角地试探了半天,那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客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你说这事怪不怪?」末了司机问。
时斌笑了笑,「师傅,你在跟我讲鬼故事吧?」
「不,是真事儿。」
「那大概是巧合吧,人死不能复生。」
「你说的对,人死不能复生。」司机喃喃着,好像话里有话似的,车里的气氛让时斌感觉怪怪的。
到家之后,司机递给他一张名片,上面有他的名字,王志国,他说下次打车可以打上面的电话。
时斌来到公寓前,伸手摸钥匙,钥匙却跑到裤子左边去了,他心想真是活见鬼了。
二
隔日一早时斌去上班,打卡的时候却提示指纹无法读取,他挨个试,结果左手食指的指纹顺利通过,咄咄怪事。
刚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经理过来说:「时斌,你给那个冯老板打个电话,约个时间谈一下订购的事情。」
「经理,昨晚你们没谈妥吗?」
「什么昨晚,我们根本没见过面。」
时斌暗暗诧异,昨晚那顿酒不是和冯老板喝的吗?
他渐渐意识到周围有一些微妙的不同,大嗓门的王姐居然变得很文静,每天九点准点来清洁的阿姨换了人,同事小王打球摔断的腿原本他记得是左腿,可打着石膏的却是右腿。
时斌朝四周看,是不是哪里藏着摄制组,这难道是电视台的整人节目,要真是这样,电视台也够无聊了。
下班后,时斌给小惠打了个电话,想约她出来看电影,小惠是他的女朋友,交往已经有三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关系。
电话拨通之后,小惠的语气显得很意外,「时斌?你找我干嘛?」
「出来看电影啊,前两天说好的。」
「谁跟你说好了,我干嘛要跟你看电影!」
小惠的语气很冷漠,对此时斌已经有所心理准备,可当他听见那一边有个男人的声音时,还是很惊讶。
「小惠,你跟谁在一起呢!」
「我男朋友,麻烦你以后不要再骚扰我了,我们都分手一年了,你还要纠缠不放吗?」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时斌听着电话里的盲音,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连小惠都变得不对劲了。
这时电话又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李大夫」,他按下接听,「喂,时先生吗?麻烦你到门诊复诊一下。」
「复诊什么?」
「你的病啊。」
时斌楞了一下,故意去套对方的话,「是这样的,李大夫,这个病我决定放弃治疗了,反正又不影响生活。」
「什么!?」对方的语气很震惊,「不影响生活?你知道你那个瘤子位置有多危险,压迫到一些主神经,不动手术的话你半年之内就会瘫痪。」
「你是说,我脑子里面的那个?」
「你还想长几个瘤子?」
时斌敷衍了几句,把电话挂断,回到家他翻箱倒柜地找,果然找到几张脑CT照片,上面清楚地写着他的姓名和年龄。
他把CT照片扔在地上,狠狠地跺了两脚,真TM混蛋,整个世界都在玩他。
三
医生从CT照片上抬起头,对时斌说:「你的大脑目前很健康,没有长肿瘤,不必担心。」
时斌长松了一口气,连声道谢。趁着周末他去另一家医院检查了一下,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到地上。
为了庆祝健康,他到一家常去的烤肉店大吃了一顿,下午回到家,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有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站在那里抽烟。
时斌走过去,其中一个纹着大花甲的男人指着他,「时斌,你小子给我站住!」
「找我有事?」
「妈的,欠债不还,还整天躲,给我打!」
几个男人一拥而上,把时斌按在地上暴打一顿,末了撂下一句狠话,「一星期之后再不还钱,我就用你身上的东西抵!」
时斌捂着肚子回到家,他记得自己把药放在哪个柜子里,打开一看,里面除了消炎止疼药,还有一整瓶安眠药。
他不记得自己有买过安眠药,而且这东西没有处方应该很难搞到的。
他坐在沙发上用煮熟的鸡蛋敷脸,看见茶几上有一张马尔代夫的旅游宣传,那是他一直想去的地方,但因为工作脱不开身,从来没认真考虑过。
他试图捋顺这一连串怪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一夜之间他的生活变得光怪陆离,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他突然想起那个司机,还有他说的那件奇怪的事。
「⋯⋯司机拐弯抹角地试探了半天⋯⋯」
那天晚上自从上车,司机就一直盯着他看,难不成他之前见过自己?
「⋯⋯那个客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仿佛被一桶冰水兜头浇下,莫非他故事里的司机就是他本人,而那个猝死的客人是时斌自己?
时斌拨通那个电话,司机「喂」了两声,时斌说:「我是那天晚上坐你车的乘客,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请你出来吃个饭。」
两人约好在一家饭店见面,七点钟,司机才赶过来。
酒菜端上来之后,时斌开门见山地问:「我问你一件事,你在那晚之前见过我吗?」
司机楞了一下,良久,默默点头。
「在哪?什么时候?我当时什么样?」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
司机说的故事,和他那天讲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我的朋友」变成了他本人,而「客人」成了时斌,一切正如他所料。
「你是说,那天晚上我猝死在你车上,然后你把我的尸体扔进了一个洞里?」
司机犹豫地说:「是,后来要不是警察替你拦的车,我根本不敢载你,我以为你是鬼,来报复我的。」
难怪他当天晚上的眼神很奇怪。
「可是,你看我是个大活人,而且我很健康,没道理会猝死。」沉吟片刻,时斌说,「你能带我去看下那个洞吗?」
司机起初不愿意,时斌答应给他误工费的时候,司机才答应。
两人驱车来到那片荒地,这里荒废太久,长满齐膝的杂草,时斌注意到草丛中有一条拖拽的痕迹。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幕,夜黑风高的晚上,一个害怕吃官司的司机吃力地拖着一条编织袋,袋子里装着他自己,慢慢朝荒草中心走去,多么诡异。
前方出现了一个警示牌,司机伸手拦了他一下,「小心,就是这。」
时斌打亮手机,朝黑漆漆的洞口照去,这个洞异常深邃,里面不断传来难以描述的奇怪动静,他找来一块石头扔进去,居然听不见回响。
「你就把我扔进这里面了!?」
「嗯。」司机嗫嚅道,「当时我也没办法,车上死了人,以后谁还敢坐我的车⋯⋯」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我知道你有苦衷。」时斌讥讽地说道。
这样盯着看终究看不出个所以然,两人分别之后,那一晚时斌辗转难眠。
四
清晨五点,时斌被门外的猫叫声吵醒,隔壁邻居养了一只猫,把楼道门一关,让猫在里面自由活动,猫食盆、沙盆也放在楼道里,楼道俨然成了她自家的领地。时斌讨厌猫,更讨厌这只猫。
时斌烦躁地坐起,揉着太阳穴,突然灵机一动。
他找来一个麻袋,打开门,趁那只猫没注意,兜头罩下,迅速扎紧袋口。
时斌来到那片荒地,灰暗的天空下,这片荒地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与诡异,让他联想到了连接阴阳两界的三途川。
他来到洞口边,洞口和井差不多大,内壁有打钻机留下的痕迹,袋子里的猫还在挣扎,他一扬手把猫扔了进去,转眼便被吞噬进无底深渊。
时斌回到家,邻居大姐正在到处找猫,哭丧着一张脸,「时斌,你看见我家花花没有。」
「没啊,它走丢了?」
「今天一大早就不见了,花花,你到底跑哪去了。」
傍晚,时斌听见一声熟悉的猫叫,推门一看,大妈正抱着那只猫,宝贝似地疼爱着。
「大姐,花花找到了?」
「是啊,你说怪不怪,它居然躲到衣柜里去了,我明明记得昨晚没放它进来的。」
就在这时,那只猫突然挠了大妈一下,从她怀里挣脱开来,把两人吓了一大跳。
深夜,时斌又一次失眠,柜子里有安眠药,他准备来两粒试试,突然听见门外的猫叫。
他打开门,名叫花花的那只猫蜷伏在角落里,地上的猫食盆是空的,大概是被主人惩罚了,没吃晚饭。
时斌从冰箱里取出鱼罐头,打开推到花花面前,它犹豫了一下,饥饿的驱使下,它还是走过来吃了起来。
「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洞里到底有什么?」
说完之后,时斌自己都觉得很好笑,一只猫怎么能听懂他的话。
猫是种敏感的动物,它挠伤自己的主人,难道说,它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事吗?
时斌想起在哪里曾经读到过一篇文章,突然间醍醐灌顶,连忙打开电脑搜索起来。
五
下班之后,两人约在上次的饭店见面,司机不耐烦地说:「你为什么三番五次找我,我觉得这件事我没有任何责任。」
「我不是为这个事找你的。」
「那为了什么?」
「我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那个洞,是传说中的伽蓝洞!」
「什么?」
据佛经里记载,佛祖曾经被被摩罗引诱来到伽蓝洞,并在里面看见了前世的自己,并且展开了一场佛理的辩论。
假如这个传说是真的,所谓的伽蓝洞实际上是连接不同时空的通道,佛祖看见的,只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并不是时斌原本所在的世界,这个世界的他是左撇子,他得了绝症,于是借了一笔高利贷准备去马尔代夫结束生命。
结果,那天晚上这个世界的时斌猝死在出租车上,又被一个不负责任的司机扔进那个洞里,于是另一个世界的时斌和他交换了身份。
听完时斌的话,司机一楞一楞的,「另一个世界,你是说不同次元喽?」
「可以这么理解吧,老实说,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我真的不会相信。」
说到这里,他很想跳起来揍这个司机,原本他生活得好好的,和小惠也即将结婚,却无端地来到这个世界。
多么荒唐!
时斌不是没有想过从那个洞回去,但却有太多不确定因素,有一种理论,人的每一次决定都会使时空变发畸变,平行世界的数量何止亿兆,他不敢去赌。
时斌郁闷地喝着酒,盘算着以后的计划,争取把那笔高利贷还清,踏踏实实地在这里过下去吧。
不知不觉酒喝多了,司机格外殷勤地说:「我送你回去吧,不收钱。」
车停在一个地方,时斌环顾四周,黑漆漆一片,这时司机下了车,时斌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杂草遍地的荒地中,司机坚定地朝那个方向走去,时斌拼命地阻拦,「你疯了吗?你想做什么?」
「你说呢?」
「大哥,你听我说,这个太危险,你怎么知道另一个世界的你是囚犯还是变性人!」
「你看看我!」司机说,「我快四十岁了,没有成家,没有房子,整天跑出租车,只能勉强糊口,谁都看不起我⋯⋯我曾经有一次发财的机会,但当时我胆小,没有去做,也许另一个世界的我已经腰缠万贯。」
「那个洞到底能不能去另一个世界,只是假说,如果下面什么也没有呢。」
「不,我亲眼看见你,我知道那一定是真的。」司机抓住时斌的双肩,「小伙子,我谢谢你,你给我打开了一扇门!」
说罢,司机朝那个方向跑去,时斌楞楞地看着他被那个洞吞噬进去。
六
站了一会,时斌调头朝出租车走去,车门突然打开了,司机从里面走出来,同时斌四目相对。
面前的大叔一样的不修边幅,只是神情显得更加苍老,脸上有一道碜人的刀疤,面相十分可怖。
「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
「我不知道。」
时斌感觉这个人很危险,正要走,他突然叫住自己,「站住,你身上有钱吗?」
「你说什么?」
「老子刚逃出来,几天没吃过饭了,给我钱,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说罢,司机把他粗暴地按在车门上,搜他的身,钱包手机被洗劫一空之后,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司机掏出一把改锥,难道他要杀人灭口。
情急之中,时斌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推开司机就跑,一路跑进荒地里,司机追在后面,时斌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连声乞饶。
「大哥,你听我说,你不是通缉犯,不要干冲动的事情。」
「放你妈的屁,老子被判了死刑,满城都贴着老子的照片,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这里不是你的世界!」
「你又在放什么屁,哄我?」
司机脸上闪动着森森杀意,一路追赶着时斌,他连滚带爬地逃命,这个人心狠手辣,大概经常干这样的事情,时斌的心脏狂跳不已。
不知不觉间,两人一追一赶来到那个洞边,眼见着已经无路可退了,时斌说:「别逼我,我跳下去了!」
「那正好,省得我处理尸体。」
时斌咬着嘴唇,没办法,只能一头扎进洞里。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不断地下落,速度越来越快,快得让人害怕,这个洞深邃得仿佛直抵地心,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眩晕突然袭来。
时斌醒过来,发现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他用手摸了摸,发现这是一个密封的箱子,隔着木板隐隐听见外面有哀乐,还有哭泣声。
一个声音在说:「死者即将入土为安,请大家节哀。」
「操!」时斌大骂出来,拼命地捶打棺材,「放我出去,我还活着,放我出去!」
可是外面根本听不见里面的动静,泥土撒在棺材上的沙沙声如同雨点,时斌绝望地捶打着,最后恸哭了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事,这到底是什么事!
寂静的黑暗中,一切声息都离他远去,仿佛置身海洋的深处,就在他已经放弃了求生的希望时,棺盖突然打开,一道刺眼的光线晃得他睁不开眼。
几个工作人员把他扶起来,小惠从人群中走出来,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老公,你感觉怎么样?」
时斌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一名主持人打扮的人走过来,「时先生,您对这次『死亡体验』感到满意吗?是不是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死亡体验』?」时斌环顾四周,墙上贴着「体验死亡、珍惜生活」的标语,他听说过这种猎奇的服务,「哎呀,太逼真了,我差点以为你们真要活埋我。」
「哈哈,本公司的服务宗旨就是让客人身临其境地感受死亡,希望您能从中领悟出生活的真谛。」
小惠挽着时斌走到外面,阳光明媚,他觉得身边的妻子格外美丽,「我从没觉得,活着这么好。」
「看见你高兴我也好高兴,整天忙着公司的事,愁眉不展的,我真担心你会不会把脑袋里的弦绷断。」小惠温柔地笑道,「亲爱的,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叫家里的厨师做给你吃。」
「家里的厨师!?」时斌错愕地张了张嘴,连忙改口,「不用了,我们去外面吃吧。」
「好,你想吃西餐还是中餐。」
「听你的。」
尾声
又是公司应酬,时斌喝多了,几个员工前呼后拥地搀着时经理离开饭店,叫了一辆出租车,叮嘱司机一定要把他送到进小区里面,还替他预付了车钱。
时斌从怀里摸出醒酒药,跟师傅借了点水吞下去,昏胀的头脑稍稍清醒一些。
他扭头一看,司机是一个微胖的中年大叔,胡子拉茬的,指甲里积着污垢,给人感觉很邋遢。
他微微一怔,命运还真是爱开玩笑。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字?」司机没好气地说。
时斌笑了笑,「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算是我一个朋友,他跟你一样,也是个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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