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月半悦读

《人世间》里,写满了老百姓在人世间生活的不易,更突显了周秉昆这帮“穷哥们儿”们友情的真诚可贵。

年轻人的友谊,简单而纯粹,原著里这样写道:

“年轻人之间的友谊是不需要铺垫的,也没有预备期,往往像爱情一样,一次邂逅一场电影就能自然而然地产生火花,可能并不持久,像礼花似的。但是在其绽放之时,每都是都是真诚的。”

木材厂和酱油厂的几位青年,因秉昆而被聚到了一起,成了一辈子守望相助的好友,共乐区光字片这个穷窝子,也因这几个好青年的故事,有了温暖感人的色彩!

然而,其中也有太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龚宾吓破胆发了疯,肖国庆走投无路卧了轨,唐向阳没能经受住诱惑入了狱,曹德宝贪得无厌离了心,常进步、孙赶超和周秉昆仍在为生活苦拼,唯有吕川算是逆袭成功。

不得不说,这群人最后的结局,实在太令人唏嘘!

01、交心。

01、交心。

一九七二年冬,涂志强被执行枪决那天,秉昆的生活也由此发生了很大变化。

周秉昆以木材厂的青年工人和公认的涂志强朋友的身份,被要求接受现场特殊教育,也因此有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于是,就有了他和新工作对子肖国庆之间的矛盾。

毕竟,无论是谁,老是在工作时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拿一个杀人犯的名字喊自己,估计都会像国庆那样大光其火。

温良的国庆,被秉昆喊习惯了的那句“强子哥”给彻底激怒了,哪怕他和一贯好人缘的秉昆一直关系不错,还是气得差点抄起木板拍他。

在熟悉的工作场合,秉昆的精神更被折磨得不行,只能厚着脸皮找蔡晓光帮忙调到了酱油厂。

然而,秉昆进厂没几天,厂里就有了很多谣言。

大家都认为,他背后有很能使得上劲儿的家庭背景,才能走后门调到离家较近、工作较为轻松、福利也较好的酱油厂,甚至还有了他是某位高官的私生子一说。

这些猜忌他的人中,以出渣车间另两位工人曹德宝、吕川为最。

两人本来就在这辛苦的工作里看不到希望,一度沉浸在“活着干,死了算”的忧伤命运中,又极其鄙视走后门这股偏风,难免会合起伙来成心孤立秉昆

实际上,周家根本没和上层人士搭上关系。

秉昆的工作调动,也只是透支了他姐姐在蔡晓光那里残存的一点情谊,而最终,他也不过是由木材加工厂的青年苦力工,变成了酱油厂最辛苦的出渣工。

所以,木材厂的老工友国庆和赶超得知实情后,一下子就释然了,心理上平衡了,暗中也体会到了非比寻常的愉快感:

“他们都知道那不怎么道德,却都拿自己内心里那份儿愉快没办法,所以便都以一种严肃的表情予以掩饰,唯恐流露出来。”

哪怕他们心情凝重的严肃表情,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暗乐,也让秉昆那苦闷到抑郁不堪的心中块垒,有了一个发泄的豁口,倾诉减压一番之后,也有了几分愉快了。

这番交心深谈,让这群从来没有安慰过别人也没被别人安慰过的青年,学会了同病相怜式地互相安慰和体谅!

他这才趁着自己些微的愉快劲儿还没消散,也趁着大家的高兴劲儿,邀请国庆他们大年初三晚上到自己家聚一聚。

当时谁也不会想到,初三的这场聚会,竟然延续了长达四十多年时间!

02、说和。

02、说和。

聚会之前,国庆和赶超还帮秉昆解决了吕川和德宝对他的孤立问题。

国庆是个热心肠的人,赶超也是个性情中人,秉昆的坦诚相交,让两人视他为哥们儿中的哥们儿,才跟他共享哪里能买到肉的小道消息。

好巧不巧,此行竟碰上了和他们同一目的的德宝和吕川。

国庆、赶超和德宝和吕川是中学同学,了解了秉昆的难处后,眼里不揉沙子的赶超一马当先要当几人的和事佬。

最后,他们不仅成功买回了肉,还让出渣车间的三个年轻人成了朋友,大年初三那天,四人同时出现在了周家,玩到了深夜。

两个月来,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大事小事,也都不同程度地改变了秉昆,影响了他对人生、对老百姓常说的人世间的看法。

国庆和赶超的温暖抚慰,不仅帮助秉昆走出了自己的困境,还避免了他因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危险行为。

要知道,他在酱油厂出渣车间,面对德宝、吕川的一再挑衅挤兑,好几次都头脑里一片空白,只有想抡起板锨朝他们劈去的念头。

其实,国庆和赶超和他的关系,也是最近才好起来的。

只因为自己和他们交心,说了一些不愿对外人说的事,他俩不仅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哥们儿了,还热心地把帮他和曹德宝、吕川说和视为己任。

这种温暖行为,比起所谓的说教和劝阻,更有效地熄灭了他心中的恶念,间接使得酱油厂出渣车间不再暗伏杀机,也就避免了三个出渣工可能因交恶而生出的劫数!

所以,能交到国庆和赶超这样可亲可爱的朋友,又何尝不是秉昆的一种幸运?

正是有这两人的帮忙,秉昆才能很快融进酱油厂工友之间,再也不用在繁重的工作之余,旁生无尽的苦闷。

1973年大年初三,这几个留城的小儿女聚在了周家。

当他们围着一桌子菜,在半醉未醉之际聊着投缘的话题,总算有了第一次自己当主角的社交机会。

其实,早在懂事的哥哥姐姐们下乡之后,他们各自的人生就已不知不觉地成熟了。

除了进入社会参加工作,能够挣工资养家外,结交朋友也是他们走向成熟的一个重要标志,至少让他们更加具有责任感。

而秉昆和这帮朋友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敦促曹德宝和乔春燕尽快结婚。

所幸,在周母的竭力帮助下,事情办得还算圆满,不仅让一对儿新人喜结良缘,还保全了朋友们的情义。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秉昆误打误撞结识了自己和朋友们的命中贵人:曲老太太和老马两老口。

“几乎所有底层人家,都希望能与一户有权力的人家攀成亲戚,即使八竿子搭不上,能哈着往近了走动走动也是种慰藉。即使从不麻烦对方,但确实有那么一种关系存在的话,那也足以增加几许生活的稳定感。”

虽然,在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贵人”和“小人”出现的概率大大增加了,每个人都想遇“贵人”,也都害怕遇到“小人”,可贵人太难遇,小人却防不可防。

而几个年轻人以真心结下的两位忘年交,后面还真给他们的生存提供了很多的帮助!

03、义气。

03、义气。

秉昆很知足,作为一个大小不被重视的人,他的幸福太有限了,难免把友谊也当作一种幸福。

当他和德宝、吕川成为好朋友后,连带着对酱油厂出渣房都有了感情,更愿意把这种幸福扩大化。

于是,唐向阳、龚宾、常进步三人也进厂后,没有经历什么冷落期,就直接受到了被他视为兄弟的关照,还带动了德宝、吕川二人和他们打好关系。

三个人,各有各的烦恼。

其中,龚宾虽是光字片民警龚维则的侄子,却最胆小怕事,也最在乎荣誉,连厂里多发他两小包味精都要退回去。

唐向阳清高孤傲,从小生活优越,他那在干校接受长期改造的父亲,还曾是一所区重点中学的校长。

常进步是个小聋人,个子纤小得像个女童工,性格安静害羞地像个大姑娘,从聋哑学校毕业后就被分到酱油厂的。

出渣房毕竟是全厂最累的车间,秉昆几个人老大哥纷纷为常进步鸣不平,认为把他分到出渣房是很不人道的缺德事。

他们为了进步,还专门去找了曲老太太,建议尽早把他调到劳动强度轻点儿的车间去。

可这个制度本就是曲老太太提出来的,常进步能进酱油厂还是走的她的后门关系,最后也只能交代他们在工作中多关照帮助常进步。

这几人,也真是说到做到,无论日后生活如何跌宕起伏,对进步这个小弟的关爱却从未少过。

接着,凭借一场别开生面的文艺演出,秉昆成了一个小名人,接了厂里老销售的班。

德宝和吕川也各有所得,先后被调离了出渣房,唐向阳后来者居上,当起了只有龚宾和吕川两个兵的班长,秉昆这个代理班长成了协助。

而秉昆大哥大般的威望,在出渣房一次事故后树立了起来,其他五人被秉昆感召出的义气,更也令全厂人另眼相看,从此有了“六小君子”的美名。

所以,1974年的大年初三,聚在的周家的人里,除了原来的“老友”,又增加了唐向阳他们几位小老弟。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多数是共乐区的儿女,少数是由于父母惹上了政治麻烦的青年,但毫无疑问都是些好青年,并且个个愿意继续做好人。

然而,政治环境越来越宽松,物质条件也越来越丰富,却更对比出了这群年轻人空洞的头脑。

“在一个几乎没有文艺可言的年代,他们也都患了一种病,或可称之为“精神吸引功能坏死症”。只不过他们在病着,却又都不自知。”

秉昆还好一点,也算是跟着哥哥姐姐偷看过几本“禁书”,头脑里多少有点东西可供“反刍”,其他人里,除了热衷数理化的唐向阳,就更没人有什么知识和精神储备了。

所以,唐向阳和吕川两人对工农兵大学才会那么心生向往!

04、抗拒。

04、抗拒。

然而,这些年轻人在当时,几乎都没有任何能力哪怕稍微改变一下人生状况,他们父母更帮不上忙。

最后,他们在极度的困惑和迷惘中,只能无师自通地传承了父辈对朋友的义气,并以此来争取别人的好感。

急需时借力也好,压力大时抱团取暖也罢,除了亲人外能再有一个反应一致的小群体,多少能多一点关注和爱护,也能增加点安全感不是?

就像秉昆之于唐向阳、常进步几人,可能提供不了什么大帮助,却能在他们冲动激愤时及时出面镇着,避免他们犯下不可挽救的大错。

然而,即便如此,除了吕川这个烈士遗孤意外地有了上大学的机会,不好的事还是接二连三地发生在这帮穷哥们儿身上。

大家的处境日渐恓惶动荡,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先是龚宾的叔叔因言获罪,成了被开除警籍的政治劳改犯。

“看杀卫玠”成了现实,心理脆弱的龚宾,受不了大家指指点点的目光,被人给“看”疯,进了精神病院,甚至连医疗费都成了问题。

秉昆这帮哥们儿再次仗义出手,在曲老太太的指点下,充当了龚宾的保护神角色,帮他解决了大部分的医疗费。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龚宾这头的瓢还没按下去,赶超媳妇于虹又因为莫须有的“黑画”问题被单位辞退。

赶超本就冲动,在和国庆一起去替于虹讨公道伸张正义时,跟于虹单位的一位领导争吵间发生了肢体冲撞,被警察给抓了起来。

于是,秉昆这边刚为龚宾着急上火头生白发,又要马不停蹄替赶超和国庆心急如焚地奔波,实在苦不堪言。

然而,即使这样,到了1975年春节,这群说着“没必要”再聚的朋友,却还是心照不宣地聚到了一起。

不过,聚会的氛围,却眼见着苦闷起来。

大家的话题,也从以前的无聊八卦,变成了结婚、怀孕、租房和婆媳矛盾等,成家生子带来的各种苦恼和困难,正在迅速催熟他们这群没心没肺的年轻人。

可是,不管怎样,生活还得继续。

运动已经到了最后两年,社会变化也越来越明显,逼迫着秉昆这种和政治绝缘的人,都不得不关心政治,甚至思考一些“反动思想”:

“许许多多不正义的手段卑劣的事情真相,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中国好人看清,连他这样从不关心政治的人知道后都义愤填膺,看来中国要出大事了,而且简直太应该出大事了。”

政治舞台的惊心动魄,践踏了太多的民间原则,破坏了他们世世代代赖以生存的抱团取暖的经验,也遭遇着民间本能的低姿态抗拒。

这种抗拒,虽然看上去很弱势,但人心积蓄的力量,从来不容小觑!

05、巨变。

05、巨变。

早就受够了混乱和迫害的民众,正在边被动地修复,边等待合适时机!

去了北京上大学的吕川,总算和大家取得了联系,可大家却已经跟不上他的思想了。

清高的唐向阳,再也忍受不了各种乌烟瘴气,竟在知青返城浪潮中,反其道而行之选择了去插队。

剩下的几人的人生,按照底层的种种规律和原则一如既往地进行着。

赶超在哥几个的帮助下,住进了便宜又中意的租房;国庆也在自家屋后盖了间小屋,脱坯的黄泥,则由秉昆他们借手推车一点点帮他拉回家;最柔弱的进步,也被德宝要到他们制醋车间去照顾了……

这种平淡无奇的生活,也在1976年被彻底打破。

沉默的大多数,终于爆发了,即使秉昆这样持旁观态度的蔫人,都生出了一股“打抱不平”的气概,并为了心中那句“气不忿”付出了实际行动。

十年的骚动与混乱,终于宣告结束,人民胜利了!

许多人的命运,也从此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就连之前受到的迫害和不屈服,都成了让人广受同情或光荣加身的政治资本。

而在之后的十年间,随着改革开放得越来越深入,秉昆的朋友们身上也有了戏剧性的变化,并慢慢开始有了阶级之分。

首先,龚宾叔叔被平反后,一路青云直上,最直观的效果,就是找不到工作的“疯子”的龚宾,都能被私营企业当上宾供着了。

不过,等到最后龚维则贪腐事发,龚宾的结局可想而知。

接着,就是吕川和唐向阳这两个上过大学的人,一个成了实现理想的反腐志士,一个成了公司副总,从思想到身份都和大家有了很大的差距。

就连德宝和常进步,也在党员妻子的积极帮带或英雄父辈的余荫下,有惊无险地完成了过渡和转变。

所以,受到时代冲击最大的,还是秉昆、国庆和赶超几人。

这些工人阶级中特别牛的工人,对这种时代洪流带来的巨变,根本适应不过来,一下子除了骂娘再也牛不起来了!

进步家还比较安稳,一直受到大家照顾也从来知足。

秉昆也还好,家里出了哥哥姐姐两个“出息人”,多少总能得到些帮助,哪怕受了十二年牢狱之灾,家里老小也有郑娟不离不弃地操持着。

国庆和赶超的日子,就太苦了。

特别是在后来的下岗浪潮中,他们两人先后失去了工作,只能靠在路边等活打零工维生,秉昆们竭尽全力提供的帮助也就显得更为可贵。

可是,他们也不过是草根阶层的普通人,哪怕倾尽几家之力,也根本抵抗不了突如其来发生的不好的事情。

其中,国庆家的发展,尤其具有悲剧色彩。

他父亲在那个煤炭奇缺的冬天,为了不成为儿女的累赘,选择了冻死在外面;后来,国庆自己又得了尿毒症,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了卧轨来解脱自己和家人朋友。

这些事,带给这帮朋友们的,不仅是心理冲击,还有对命运的不屈反抗,他们身上的责任更重了,不能再只为自己浑浑噩噩地活下去。

秉昆和赶超吃苦耐劳的品性,再次帮他们渡过最难过的那段时光,生活虽然辛苦操劳,却也平淡安乐。

最后,反而是已经跨越了阶层的唐向阳,没能经受住美色和物质诱惑,自以为坠入情网,实际却是被人用作了知法犯法的白手套而入狱。

当然,最让人气愤的,还是德宝和春燕两口子,因为拆迁时没能占到周大哥的“人情”,就和大家离心背德,还不顾事实地实名举报揭发周秉义私用职权。

于是,2015年春节,大家虽然都算得上是安居乐业了,可最后一次聚到秉昆家的,却只剩下赶超两口子、进步两口子和吴倩了。

这场寡趣少乐的聚会,最后也没能持久。

一是几家人住得近了,时常能见到,确实没太多话题可聊,二是要避讳的事情多了,无意谈及难免伤心。

纵观全书,感触颇多,既为这帮穷哥们儿们的结局感到唏嘘,又羡慕他们能有幸在兄弟姐妹之外,曾经有过能真心诚意守望相助的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