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摘自《创业就是构建美好关系》,作者祝愉勤。
几年前的一个下午,我与先生一起在法国南部的格拉斯小镇参观了世界骨灰级香水品牌花宫娜的香水博物馆。
古朴的十九世纪铜制香水过滤装置,乃至各个时代的香水瓶、香袋、香炉,使我们对这个拥有300多年历史的品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尤其是步入花宫娜家族老屋,便时时刻刻都能从中感受到其源远流长的家族文化,令人印象深刻。
在屋内一面墙上,贴满了历代花宫娜家族成员的照片,有彩照也有黑白照,张张笑脸清晰地勾勒出了这个代代传承的家族品牌,在时光长河中起起伏伏的发展历程,使人仿佛是在凝视掌心或深或浅的纹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代又一代亲人间的血脉相连,和积极正向的家族精神,并点点滴滴地灌注于事业中。
走出香水博物馆,已近傍晚,阳光斑驳的打在古朴的石板路上,小镇宁静温馨,我的心情就如当时的节气“温暖如春,花开满园”。这个家族品牌,轻而易举地就征服了我们,也征服了参观者的内心,直教人心生感动与神往。
做企业难,做百年企业更难,而要做一家百年不衰的家族企业更是难上加难。
花宫娜品牌的三百年延续,是商业成功的奇迹。而花宫娜创始人家族在这三百年间开枝散叶,人才辈出,不仅推动自家企业的良性发展,还为全球家族企业的良性经营提供了很好的样板。
放眼全球,像罗斯柴尔德家族、洛克菲勒家族、沃尔顿家族都经历数代而不倒,在历史的长河中,经受了时间的考验。
家族企业是世界上最具普遍意义的企业组织形态,在作为新兴经济体的中国更为常见。据和讯网报道,2020年上半年IPO上市的117家A股公司,超过60家上市公司由家族成员所控制,占总数一半以上。
但与此同时,家族企业的持续健康发展始终面临着严峻的挑战,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
麦肯锡的一项调查表明,在全球范围内家族企业的平均寿命为24年,其中大约只有30%能延续到第二代,传至第三代的比例少于13%,能在三代以后还继续为股东创造价值的仅剩下5%,“富不过三代”的千年魔咒至今未解。
而在中国,能够活过百年的家族企业可谓屈指可数,这不仅与我国的历史、社会因素相关,更深受家族企业这一企业组织形态固有的弊端影响。
第一,在家族企业内部由于复杂的亲情关系,更容易形成各种各样的利益集团,使管理者在执行规章制度和处理利益关系时陷入两难的境地,从而造成组织机制障碍;
第二,由于家族成员占据了企业中的重要管理岗位和绝大多数股权,使得外来的社会精英难以进入企业决策核心,形成人力资源上的瓶颈;
第三,当家族与企业融为一体时,管理者在企业的经营决策中,难免要兼顾家族中各个成员的利益和情感,难以科学决策。
这都是家族企业创业者所必须面对和克服的难题。
反思自身,在我的脑海中,也时常浮现出一些看似自然实则充满了不协调的场景和话语:在办公室里,我和妹妹吵得不可开交。在家庭聚会的时候,弟弟喝了酒,微醺地对弟媳说:“你是我媳妇,没必要这么拼命,别人不敢对你怎么样。”在一次需要作出重大决策的会议中,我先生对我说:“因为你是我老婆,所以这件事我不建议你做。”父母亲的语重心长:“你们是姐妹创业,企业做大做小不重要,赚钱多少也不重要,姐妹感情最重要。”
这些话在初听的时候貌似都没有错,但是如果场合不对,就混淆了。家庭环境和企业环境是有所区别的。家是充满了温情并能让人放松舒心的地方,家庭环境使家人可以充分地表达自我,珍惜彼此。而企业却是严肃的商业环境,企业有战略、有目标、有制度,更有明确的法人治理结构,要求每个成员遵守既定的规则。
一位企业家朋友感叹他的儿子已接任CEO的位置,业务能力非常强,但是常常迟到,开会总要大家等他,而且儿子对此没有一点内疚感。这看似是一件小事,实际上却折射出了家族成员对企业规则的漠视,认为自己是老板的儿子,却没能清晰地认知到自己也是企业的一员。
读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时,其中有一个观点令我感触极深:人要有清晰的界域意识,在社会领域理当使用权力规则,而在私人领域应该使用珍惜规则。
这或许也是破除家族企业弊病的良方。
当我们身处家庭环境中,可以放下岗位,放下职责,也放下包袱,运用珍惜规则。亲人之间不分贵贱,不讲权力高低,不讲财富多少,不讲名誉大小,只讲对亲人的付出,讲对家庭的贡献。人人尊长爱幼,兄弟姐妹之间平等共处,相互尊重,欣赏对方的长处,包容各自的差异,共同塑造良好的家风,并有义务传承家族精神和维护家族荣誉。
而到了企业环境中,就要用“权力规则”,尊重客观的商业逻辑。企业是有层级的,是有规则制度的,在什么岗位就要做出对应的决策,承担对应的责任。于是终要有人决策拍板,有人听话执行,明白什么事是应该做的,什么事是绝对不能碰的;什么钱是可以分的,什么钱是要用于企业发展和员工福利的。大家各有各的界域,各有各的担当,同时伸手助推对方,把事情做成。
于是渐渐明白,是家人更不能“任性”,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不要颠倒秩序,混淆了环境。企业和家庭是不同的场景,人是环境的动物,因环境而适当改变其实是可以做到的。
我要求在企工作的家族成员都正视自己的职业身份,从来不会因为他们是我的亲人而在工作中给予特权,年轻的家族成员在企业中一样要接受考评,在职位晋升时与所有员工一样,通过竞聘演讲,民主投票,能力与岗位匹配,从来不会在不考虑实际才干的情况下就破格录用亲朋好友,更不会为了因为自己或其他家族成员的个人因素而盲目决策。
家族企业的存在给亲人们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平台和更多的机遇,但绝不会成为家族成员安逸、怠惰的温床和追逐个人利益的捷径。“我们要做一家基业长青的家族企业”,我也经常以这个理想与家人们互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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