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知乎《情深难却:念念不忘唯有你》,作者:平生欢,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半个月前,我去听了一场讲座。

讲座的教授是个年轻帅气的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

后来,我飘到浴室里正要洗澡的他面前,皱眉问:

“陆教授,您真的看不见我吗?”

水珠顺着他发红的耳垂落下,他垂着头极低地说了句:

“出去!”

1

我已经在陆征家待了一个星期了,今天是第一次和他说话。

这一周以来,他每天的活动都是上班下班看书运动,乏味又无趣。

若不是有一次我无意闯入浴室,他稍稍慌乱了一下,我还真以为他看不见我。

想来,是不愿承认自己一个唯物主义者能看见一只飘飘罢了。

书房里。

陆征倒了杯咖啡坐在桌前打开电脑,完全忽视飘在他身旁的我。

苦恼,他又开始假装看不见我了。

我凑近他,再凑近,直到快要亲上他的侧脸时,他才稍稍避开,隐忍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他和我说话了,我一喜,身子一斜就要往他身上扑去。

在他微惊的神情中,我……穿过了他的身体。

陆征:“……”

“一周前我坐的车发生车祸,醒来就是在你家,活动范围也被限制在你家。”

我试过很多方法,就是出不去。

陆征不信,揉了揉额角,起身走到客厅打开门,蹙眉道:“出去。”

每次尝试出去,我都会被结界似的东西给弹回来,巨疼,几次之后,我就不敢再靠近门了。

见我犹豫,他催促道:“快点!!”

“我会被弹回来的,很疼,我不敢。”

他一只手搭在门边,轻笑:“是不敢还是不想?”

我和他争论了许久,最终还是以我的失败而告终。

闭上眼睛,我战战兢兢地往门外飘,果不其然,刚到门框位置就被一道力量猛地弹回来。

全身像散架了似的疼,我含泪怨视站在门边有些错愕的人。

“你……”

“我什么我?我就说了我出不去,你非让我出去!”

闻言,他似是有了歉意,微微俯身想扶起我,无奈只抓了个空。

“对不起,我忘了。”他看了眼穿过我身体的手指,有些尴尬。

我疼得厉害,索性就躺在地上,等好一点后再起身。

陆征就蹲在我身边,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

“听说,你不信鬼神?”我故意找茬,看向他,“现在信了吗?”

陆征:“……”

良久,他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沈恬恬。”

“你的……身体在哪儿?”

“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儿了。”

“你的家人在哪儿?”

“我是孤儿。”

话题终结。

身上没那么疼了,我正准备起来时,忽然听见门外幽幽传来一道苍老中带着些许颤抖的声音。

“陆教授,你蹲在那儿和谁说话呢?”

我和陆征同时愣住,往门外一看。

糟了,刚刚门一直没关。

此时,一位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奶奶正眼神惊异地盯着陆征。

而陆征神色倒是淡定下来,他起身走到门边,好声道:

“周奶奶,您前几天不是说我家有阿飘吗?现在,那里正躺着一只,您看见了吗?”

老人一副见了傻子的表情,转身便迈着灵活的步伐飞快地打开对面的门回家了。

2

晚上陆征睡觉时,我会乖乖飘到客厅,可我和他都知道,第二天早上,我会在他床上醒来,就像现在这样,我的脸和他的脸正相对着。

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更奇怪的是,以往我们即使碰到对方也会穿过去,可现在,我的腿搭在了他的腰上,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腰上的触感和热度。

这么多天以来,我第一次碰到人,有些激动,于是手脚并用地抱住了他。

“陆征,我能碰到你了,我能碰到你了!”

被我缠住的人深深呼吸了一下,吐出两个字:“松开!!”

我不,好不容易能碰到人,我才不要松开。

可容不得我不松开,因为……我又穿过他的身体了。

明明刚刚他也感受到了的,怎么突然又不行了?

前后加起来还不足两分钟。

我有些沮丧,整个人都恹恹的。

陆征去上班前,给我打开了电视,百无聊赖的我只能选择看电视。

门又出不去,游戏又玩不了。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听见门锁声,我立即飘过去。

进来的除了陆征,还有昨晚那位矫健的周奶奶

她拄着拐杖一边往里走一边对陆征说道:

“小陆啊,你放心,周奶奶一定帮你把阿飘赶走。”

陆征纠正:“不是赶走,是让她能够出那道门。”

我好奇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位周奶奶拿着铃铛一边摇晃,一边四处走动,嘴里还念念有词。

好一会儿,她才停下来,收起铃铛,长吁一口气,自信地开口:“好了,赶走了。”

陆征看了眼从我身体中穿过去的周奶奶,干涩地说了句:“有劳了,我送您回去。”

小陆啊,现在你信我了吧?我平时给人看相算命驱鬼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说说,当初要给你算姻缘你还不信,现在还不是要请我来驱鬼……”

周奶奶说个不停,直到陆征将他送出门,再“啪”一声将门关上。

我飘在空中看着他黑脸的模样简直要笑出泪花。

“沈恬恬!”

陆征气恼地喝止,我继续笑,反正他打不着我,我不怕。

笑话他的后果是,他一整个晚餐期间都没和我再说一句话。

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搭腔。

好气!

好在吃过晚餐后,又到了一天一次的洗澡时刻了。

陆征在浴室门前停顿了一下,快速地说了句“别进来”,就开门进去了。

见他愿意和我说话了,我连忙答应。

里面传来哗哗流水声,我的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上次不经意间瞧见的场景。

想着想着我便穿过了那道门,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进去了。

就在我慌忙道歉时,看见陆征穿戴整齐地站在我面前,他身后是冒着热气的流水。

所以……他根本就没脱衣服!!

瞧见我,陆征了然似的轻笑一声,好似在说:

看吧,我就知道你会进来。

我:“……”

3

一连数天,陆征每天都会带不同的人回来,都是请来驱我的。

真是难为他了,一个不信鬼神的人,现在要天天面对这些。

直到有一天,他回来说找到我的身体了,现在正在市医院深度昏迷中。

我有些激动,但很快又丧了。

“即使找到了又怎么样,我又回不到身体里面去,我甚至连这道门都出去。”

说着我的眼眶也湿润了,我真的很久没出过门,没和除了陆征以外的人说过话了。

半晌,陆征轻轻咳了咳:“别难过了,我会想办法的。”

陆征的办法就是坚持每天带人回来驱我,可惜毫无作用。

渐渐地,陆征也适应了每天早上我会出现在他怀里,每天晚上我会“不小心”闯进他浴室。

一个周末的早晨,闹铃按时响起,我睁开眼,依旧是在陆征怀里。

动了动手指,我心跳加速,指尖颤抖。

多久了?距离上次能碰到他已经过去多久了?

现在,我又碰到他了。

生怕一会儿又碰不到了,我赶紧搂住他,在心里慢慢估摸着时间。

闭着眼睛的人下意识握住我的手腕,晨醒的声音略微沙哑:“别闹。”

说完他便觉不对劲,睁眼疑惑地看着我:“你……”

可就在他说话时,我又穿过了他的身体。

碰不到了……

“咳,起来吧。”许是不想我难过,他直接跳过了那个话题。

在跑步机上跑了会儿后,陆征先是去吃了个早餐,然后就进书房了。

我看了眼厨房,叹息,再不吃东西,我都快忘记那些食物的味道了。

飘进书房,我凑到他旁边,才发现他正一本正经地在看《如何将阿飘送回她的身体》。

除此之外,他的书桌上还摆着一摞书。

《阿飘的秘密》《阿飘为何会出现》《论阿飘的心思》《一只可爱的阿飘》《我家有阿飘》……

啊这……

见他看得如此专注,我便也不好意思打扰他,就默默陪在一旁。

陆征生得很好看,眉眼俊秀,身高腿长,在哪儿都会让人为之侧目。

我悄悄喜欢了他这么久,属实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住进他家里。

傍晚的时候,我飘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辆,一时有些心酸。

“沈恬恬,过来。”

陆征的声音从书房传来,身体先脑子一步,一晃神,我已经飘到了他身边。

“怎么了?找到法子了吗?”我有些紧张。

他捏着书,皱眉看着我:“你除去躺着,就一直飘着,不会累吗?”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但我还是摇摇头:“不累,就是觉得难过,毕竟我飘着就会时刻提醒自己我是一只阿飘。”

他点点头,而后道:“那你要不要把脚放下来走走看?”

嗯?走?

我尝试将脚落在地面上,然后惊奇地发现,原来我能走!!!

“这都是你从书里看来的吗?”我指了指他手中的书。

他从我裸着的脚背上移开目光,淡淡道:“不,这是我刚刚一时兴起瞎问的。”

4

我是在入夏时出的车祸,现在已经快要入秋了,低头看了眼自己,还是车祸那天穿的墨绿色裙子,赤着双脚。

陆征没有再继续带人回来驱我,只是一有空就会查阅书籍资料。

我也从没成功飘出过他家这个范围,虽然极偶尔能触碰到他的身体,但每次的时间都会比前一次稍微长一点点。

那日陆征在书房看书,我就无聊地瞎漂荡,忽然一张照片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那是他在运动会上得奖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神采奕奕,肆意张扬,被人簇拥在前方。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牵着气球有些模糊的身影,就是我。

若不仔细看,根本都辨认不出来。

我和陆征读的是一个高中,但不像他那样优秀得全校皆知,我连在自己班都是个存在感极低的人。

“在看什么?”

陆征冷不丁出现在我身后,惊得我一颤:“你要吓死……鬼啊?”

他轻笑:“叫你好多声了,是你自己没听见,我过来瞧瞧你看什么这么入神。”

说完他就将视线从我脸上移到那张照片上,随手拿起问:“这张照片有什么值得你看得那么认真吗?”

沉默了会儿,我小声问:“为什么只放了这张照片?”

我在他书房也待了许久了,除了这张照片,我再没看见过其他的照片,按理来说,他这样的人,从小到大应该拿奖无数,那次运动会获奖的照片怎么也不会是他最特别的一张。

可偏偏,整间屋子,只放了这么一张。

他唇角弯了弯,低眉看着手中的照片,轻声道:“没有为什么,就是比较喜欢这张。”

虽然他没解释,但我也欢喜,因为我也喜欢这张,毕竟在他那么多照片里,或许只有这一张,我意外入镜了。

傍晚时,他在厨房给自己做饭,我趴在地上看电视,到了广告时间又不能换,只能干巴巴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征让我别看电视了,去餐厅吃饭。

我真是有些摸不着脑袋,我吃饭???

可等我慢步走到餐厅,看见眼前的一幕顿时觉得眼眶发热。

桌上放着一个丑陋的小蛋糕,上面插了一根细细的蜡烛。

“生日快乐!”

我沉默了会儿,低声问他:“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他坐在椅子上,将蛋糕往我面前推了推:“之前去查询你的信息时,无意中看见就记住了……吹蜡烛吧。”

自从离开福利院之后,我好像再没过过生日了,哽咽地说了声“谢谢”后,倾身去吹蜡烛。

然而……我根本就吹不了。

陆征似实也才反应过来,默默帮我吹灭了蜡烛,然后帮我吃了蛋糕。

湿润的眼角立即变得干涩,伤感又心酸。

过了生日,但好像又没完全过。

恰在这时,门被敲响了,陆征去开门,我也跟了过去。

是对门那个身姿矫健、拄着拐杖摇铃铛的周奶奶。

5

周奶奶是来给陆征送符的,她捏着几张纸符朝屋内四处张望了下道:

“小陆啊,我最近新学了几种符咒,这些都给你避避邪,免得日后阿飘又回来找你。”

陆征笑着接过,听了会儿周奶奶的唠叨,然后忽然问:“周奶奶,您说阿飘长什么样?”

他忽然的询问倒是让周奶奶一愣,继而周奶奶便按照恐怖电影中的画面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

白色带血的衣服,散乱的头发,惨白的脸,血红的唇……

怎么恐怖怎么说,说到最后周奶奶自己也不禁打了个哆嗦,赶紧掏出怀里的玉念着咒语。

我凑近她,有些想笑,这个周奶奶一定看了不少鬼片,竟然能描述得那么清楚。

陆征将符咒搁在玄关上,视线一直停留在周奶奶身上,他说:“我还以为阿飘都是穿着绿裙子的小姑娘呢。”

临走前,周奶奶还不忘给陆征说:“小陆啊,信周奶奶没错,你的姻缘……”

后面的话我没听见,因为陆征搀扶着周奶奶送她回去,出去时顺便带上了门,隔绝了声音。

夜里忽然下起了暴雨。

不仅雨下得大,连雷声都大。

一道明晃晃的闪电劈下,带着一道炸雷,吓得我不知要往哪儿躲。

我从小就怕雷声,在大家都有父母搂在怀里捂着耳朵,拍着后背说不怕的时候,我只能紧紧裹着被子。

被子的重量与厚度能给我带来一丝丝安全感,可现在,我根本感受不到,所有的一切都是虚空的。

许是我的呜咽声被陆征听见了,一阵窸窣声过后,陆征略低的嗓音响起:“沈恬恬,停电了,你在哪儿?”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儿,刚刚的雷声吓得我乱飘了一下,漆黑的房间里,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甚至因为自己碰不到任何东西,所以连和他描述身边有什么都做不到。

“我,我不知道……”

一开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你先别动,我手机落书房了,我去拿来。”陆征安抚我。

其实我很害怕,雷声,暴雨,黑夜,哪一样都足以让我害怕,可如果陆征在身边,即使我碰不到他,听见他的声音也会让我好一点。

随着开门声响起,脚步声也渐渐变小,我知道陆征出去了。

紧紧瑟缩在一旁,我死死闭着眼睛,想要忽略屋外的暴雨声和闷闷的雷声。

什么也碰不到,什么也看不见,我觉得无助又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声依然很大,雷声也时不时出现,我压抑着害怕轻轻喊了声陆征。

没有人回答。

他还没有回来,或许在黑暗中,他还没有找到手机。

又过了会儿……

“沈恬恬,沈恬恬……”

好像是陆征的声音,我仔细辨认他声音的方向,终于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道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连耳边的雨声和雷声都模糊起来。

忽然,光熄灭了,我张了张嘴,想喊陆征,却发现只能虚弱地动了动唇,然后缓缓睁开眼。

入目的一切都是白色的,嘴上戴的是氧气罩,因为我刚刚想说话,氧气罩内侧已出现一层白雾。

再往后看,是拿着医用手电筒的医生在和一名小护士说话。

所以……这里是医院。

6

耳边的声音逐渐消失,最后只留下一道关门声。

我浑身虚软无力,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眼皮也越来越沉,最终再次合上。

但我没有晕过去,我还有意识的,我能听见别人的说话声,也能感受到别人的触碰。

大概是在第二天的上午,我又听见了那个医生的声音,他似乎是在与人交谈,讲述我的情况,而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

手指被人轻轻握了握,随后又松开了。

那只手很暖。

之后的一周,那个人好像每天都会来,但他也不说话,只是在我身边静静地坐一会儿,有时候会轻轻碰一下我的手指。

我认识的人虽不多,但每天都来看望我的这个人,我一时也想不到是谁。

看不见他的脸,听不见他的声音,我仅仅只能感受到他的存在而已。

大概,是我的某个朋友吧……

病房里,医生又在与那人说话。

“沈小姐目前依旧处在深度昏迷中,具体什么时候会醒,不好说……”

我想说话,我想告诉他们,我已经有意识了,可我似乎被什么困住了,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颓然地放空自己,就在我忘了时间,思绪乱飘之际,耳边忽然有人低低叫了我一声:“沈恬恬。”

这是……陆征的声音!

是陆征!!

我猛地睁眼,昏暗的卧室内亮着一盏小小的夜灯。

此刻,我正侧躺在陆征的床上,入目的是陆征的脸。

他似乎睡得不安稳,眉宇微微蹙起。

我抬手想要摸摸他的眉眼,却什么也触不到。

就在这时,原本睡着的人慢慢睁开了眼,他眼里有一晃而过的惊喜,下意识想握住我的肩膀,却只是抓了个虚空。

怔怔看了眼空空的手掌,陆征好似才从浅眠中清醒,皱眉问我:“你……去哪儿了?”

“医院。”

我去了医院,但怎么去的,又为什么会再回来,他若问起来,我也是一概不知。

许是见我一脸茫然的模样,他沉思了会儿便没再继续问。

室内突然安静下来,我才发觉两人的脸距离极近。

陆征微低着头瞧我的眼睛,一只胳膊撑在床上,呈现出半压着我的姿势。

虽说碰不到他,但我总觉得他的气息扑洒在脸颊,热得慌。

气氛似乎有点暧昧起来了,于是我默默飘远了点儿,同时暗自庆幸阿飘没有心跳,否则定能听见我急促又猛烈的心跳声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指了指床边放着的那盏小夜灯问陆征:“你怎么开着灯睡觉?”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然后平躺到床上,拉起被子盖好,合上双眼,似是很随意地开口:“我怕你在黑暗里出现……找不到我。”

7

距离我重新回到陆征家已经过去好多天了。

自那天后,每天晚上,陆征都会打开那盏夜灯,不仅如此,客厅和厨房里也都会亮着一盏夜灯。

许是怕我在黑暗里乱飘,又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其间,周奶奶又来送了些东西给陆征。

从我第一天出现在陆征家起,就见周奶奶时常给陆征送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时候是祈的平安符,有时候是买的平安扣,也有各种玉石或符纸之类的。

陆征每次都会收下,然后放在门边玄关下的一个抽屉里。

我有一次跟着去瞅了瞅,看见里面有一堆玩意儿,想必在我出现前,周奶奶就送过很多东西给陆征了。

“你之前不是不信这些吗?怎么会收下这些东西?”我蹲在陆征旁边,盯着其中一块透亮的玉石,好奇地问他。

陆征当初根本就不信,那为何要收下。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没说话。

我也没在意,因为注意力已经被那块玉石吸引了,真的是一块很好看的玉石。

“这是什么石头?周奶奶说有什么用吗?”我想抓起来看看,但摸不到,只好将手放在上面虚摸了一下。

良久,我才听见他淡淡道:“辟邪用的。”

我当然不信,但陆征也一定不会如实说。

不过不要紧,毕竟周奶奶好像并不能通神驱鬼,那这些东西,应该也都是假的。

陆征还是一如既往地每天会研究一会儿鬼神之说,我也想做点什么,但因为这也摸不着,那也碰不到,就只能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电视剧。

每次想换部剧看时,我都得去找陆征,有时候能来来回回找他七八次,最后他直接将书搬到客厅,省得来回跑了。

仔细想想,这段时间,从宫斗到偶像再到家庭伦理,我倒是追完了不少剧。

此时此刻,电视里正在播放男女主因为目标不同而分别多年,如今再次重逢的画面。

我叹息了一声,觉得惋惜,平白浪费了好多时间。

就在我伤感之际,陆征忽然开口说了句:

“他们并不会觉得难过。”

我愣住,飘到他身边,见他始终微低着脑袋盯着书页,问他:“什么意思?”

陆征沉默了一瞬,抬眼看向那定格的画面:“意思是……你不用觉得遗憾或惋惜,互相喜欢的人,不会在意分别的时间,当再次遇见时,只有重逢的喜悦。”

当再次遇见时,只有重逢的喜悦……

我望向陆征英俊的侧脸,默默在心底重复了一遍,想到自己和他也算是久别重逢,那时在人群中看见他,的确只剩下满满的喜悦,至于那些分别的时光,谁又会去在意呢?

可与电视剧不同的是,我和陆征的重逢,喜悦的只有我一个人罢了。

8

一晃又过了些时日。

我没有再突然回到医院然后又突然回来。

但有时我会莫名想起,在医院的那几天,每天去看望我的人,是谁呢?

偷偷瞥了眼正在工作的陆征,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个人……会不会是他?

想问他,但又怕自己自作多情,最终还是放弃了,若是我没出现在他家,他根本就不认识我,尽管现在算是认识了,但关系应该还没到那种地步。

我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正出神时,陆征低沉的嗓音传到耳边。

“在发呆?”

转头看过去,他穿着灰色的休闲服靠在椅子上,端起面前的咖啡垂眸抿了一口。

我咬了咬唇,最后只无奈地说了句:“好久没吃过薯片,蛋糕,小饼干了,想念它们的味道。”说完我还幽幽叹息了一声。

当时陆征倒是笑笑,没说什么,但他第二天回来时却带回了一大袋零食。

“这……我也吃不到啊……”

我有些惊讶,我又碰不到,他买这些做什么?

陆征将零食一一拿出来摆在他书房的柜子上,淡淡道:“嗯,吃不到没关系,想吃时可以看看。”

我:“……”

这就是所谓的看得到却吃不到吗?

什么人间疾苦!!!

全部弄好后,陆征满意地看了我一眼,轻笑道:“也不用那么丧气,毕竟你有时候会突然能碰到东西,等下次可以时,赶紧来吃点。”

我恨恨地看了他一眼,飘走。

好气!!

那天半夜,陆征就因为他做的“恶事”遭到报应,他发烧了。

想来是白天忘记带伞,被雨淋湿又没有及时洗澡换衣服的原因。

我半夜被雨声惊醒,在昏暗的夜灯下瞅见他微红的脸颊,还有额上稀碎的汗珠,原本以为是空调温度调高了导致的,可当我飘到空调前发现空调并没有打开时,有些慌了。

陆征的脸色红得不正常,大概率是发烧了。

我趴在他耳边叫他,叫了半天也没将他叫醒,想摸摸他额头,却又碰不到他。

急得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声一声叫着他的名字。

好在他似是听见了我的声音,皱眉半睁开了双眼。

生怕他又睡着,我赶紧凑过去急促道:

“陆征你听我说,你发烧了,先不要睡,去找点退热药……”

不等我说完,陆征带着安抚的语调对我说:

“别怕,不会看不见了……”

说完,在我怔住的目光中,他闭眼晕了过去。

他刚刚是以为我在害怕停电看不见吗?

压下心底的涩意,我继续喊他,可这一次,无论我怎么叫他,他都没再醒来。

就在我趴在他身边慌张无措时,我的手碰到了他的胳膊……

不知道这次能维持多长时间,我赶紧去找退热药,倒水,还拿了条毛巾过来给他擦了擦脸。

做完一切后,我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趴在床边安静地等着自己变回去,可奇怪的是,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我都还能碰到陆征。

看了眼已经退热但还没醒的人,我想着他等会儿醒来可能会喝水,拿起水杯正要去重新倒一杯时,玻璃杯忽然掉落在地上,发出一道清脆的碎裂声。

我慢慢将手伸进墙体,果然,又碰不到了。

9

许是为了感谢我的“救命”之恩,陆征买了更多的零食回来,还问我有没有遗漏的。

我不想跟他说话,他这分明是恩将仇报。

但这件事很快被我扔在了脑后。

那天我无意间看见他电脑页面跳出来一条广告,好像是最近非常火热的一部鬼片。

有些心动,虽然我被朋友吐槽过又菜又爱玩,但我……还是想试试以阿飘的身份看鬼片,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当我怂恿陆征打开那部鬼片,看见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时,顿时被吓得飘进书桌下,蹲在他腿间。

看来,害不害怕和自己的状态并没有关系,比如陆征,他即使是个正常的人,也不害怕。

良久,我听见陆征隐忍的声音传来:“沈恬恬,出来。”

我不!!我还得再缓缓。

“我又挤不着你,再让我待一会儿。”

最后,陆征妥协似的诱哄道:“电影我关了,你出来待在我旁边,没什么好怕的。”

仔细思索了一番,我飘了出去,虽然他已经关了,但我还是觉得心底怕怕的。

这件事导致的后果是,我不能让陆征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消失,一旦看不见他,那令人惊悚的画面会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在脑海。

晚上倒还好,可白天他要出门上班的。

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最后他想出一个法子。

将玄关下的抽屉里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然后让我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也不管那些东西都有些什么用,直接围着我摆放了一圈。

“好了,现在不用怕了。”

虽然我知道这些东西并不能驱鬼,但或许是心理作用,稍微没那么害怕了。

陆征临走前我反复叮嘱他早点回来。

一分一秒都像是煎熬,终于等到了开门声。

我想立即蹿到陆征身边的脚步在看见对门那个周奶奶时生生刹住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人也比之前见到的要沉默许多。

陆征扶着她到沙发边,倒了杯水给她,说让她坐着等一会儿,然后进了厨房。

我有些奇怪,在周奶奶身边坐下。

就在这时,周奶奶忽然转头看向……我。

她哽咽道:“我知道你一直在。”

我震惊住:“您能……看见我?”

“呵呵~”她转过头靠在沙发上,“做鬼的感觉怎么样?”

我叹息一声:“不怎么样,很孤独,不能和人说话,也不能被别人看见,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周奶奶眼里滑落了两滴泪,她缓缓道:“我知道一定很孤独……”

我有些感动,没想到她竟因为我说的这些哭了。

陆征捧着碗从厨房里出来,我刚想把周奶奶能看见我这件事告诉他时,忽然听见身后的周奶奶小声说:

“老头子,我很快就会去陪你了,你不会再孤独了。”

在陆征似笑非笑的眼神里,我恍然明白,周奶奶刚刚是在自言自语!!

而和她对话的我……果真就是个傻子。

10

据陆征说,今天是周奶奶老伴的忌日。

他晚上下班回来时看见周奶奶坐在楼梯口流泪。

每年的今天,都是这样,同样的,每年的今天,陆征都会将周奶奶带回来,给她下一碗面条。

周奶奶的老伴已经走了许多年了,她的子女也都不在身边,除了每月固定打钱给她外,几乎不回来。

我忽然觉得有些心酸,一下子明白过来当初问陆征不相信鬼神之说却愿意收下周奶奶的东西时,他那一声叹息。

也明白了周奶奶为何这么沉迷于这些东西。

只不过是想见一见那已经离开的人罢了,她其实根本就不懂这些,拼命地想学也只是想抓住那一丝微弱的希望。

周奶奶在陆征的陪同下吃完面条后,心情好了许多,后来不知看见了地毯上摆的那些东西中的哪一个,眼睛一亮,看向陆征。

“小陆啊,我给你的姻缘石管不管用啊?要不我给你算算?”

姻缘石?

我抓住了关键词,低头看向那块透亮的玉石。

原来是姻缘石,陆征还骗我说是辟邪的。

我上下打量了一番陆征,怎么看都觉得他用不着这东西。

抛开外表不说……

……抛不开外表。

就他这长相也能吸引一大群女生呀。

“周奶奶,不用了。”陆征笑着拒绝。

但显然,周奶奶不愿意放弃,飞快地看了看他的手掌,然后掰着手指头算起来。

我站在一旁,无视陆征的目光,咧嘴笑着等待周奶奶的结果。

“算出来了,小陆啊,你的良人就在你身边,那姑娘比你小一岁,长得……”

说到这里,我和陆征同时下意识看向对方,然后又默契地移开视线。

周奶奶后面说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清,满脑子想的都是:

不会是我吧?

不会是我吧?

陆征的良人不会是我吧?

直到周奶奶的那句“没算错的话应该是住你楼上的小美”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好的,果然不是我。

不过,小美是谁?

“沈恬恬,这是你今晚第三次走神了。”陆征落下黑子轻轻说了一句。呃……我回过神,看了眼棋盘,很好,又输了。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参与的娱乐项目,下棋。

但可恨的是每局都是满盘皆输。

“不玩了不玩了,我用脑过度,累死了。”我岔开话题,忽略他说我多次走神那句话。

陆征也不恼,挑眉看了我一眼,笑道:“你怎么就用脑过度了?你不是一直在乱下吗?”

好吧,被他看穿了。

我有些囧,轻哼一声飘走,只留下一句:

“陆征,你这么得理不饶人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晚上,陆征在浴室洗澡,我在客厅忧愁地飘来飘去,然后“一不小心”飘进了浴室。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不小心”飘进浴室了,但我发誓,这一次真的是不小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下来,水流声依然在耳边响个不停,我被热气熏得脑袋有些发晕。

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我才将粘在陆征身上的目光挪开,随后一边转身一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我我我这就出去。”

然后,“砰”的一声,我的脑门砸在了浴室门上……真晕了过去。

11

事发突然,我也没想到自己切换得如此迅速。

晕过去前的最后一秒,我只剩一个念头……能被陆征公主抱了。

真好!!

就在我学着记忆里偶像剧中女主晕倒后缓缓睁开眼时,惊奇地发现,陆征的脸似乎有点遥远。

视线慢慢往下移,一直移到他穿着的棉质拖鞋上。

很好,我还躺在浴室里的地上。

“你……就不能把我抱出去?”

虽说是我看他洗澡被撞晕了,但好歹我也是个女生,就这么任我躺地上?

他闻言蹲下身,皱眉轻笑道:“我也想啊!”

说着他用手抓了抓我的手,什么也抓不到。

我:“……”

客厅里,陆征穿着睡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有规律地敲着沙发背。

我缩在沙发另一端的角落。

“看了我那么多次,有什么想说的?”他侧过脸看向我。

一瞬间,我脑子里划过无数个念头,表面上装作羞答答地说了句:“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内心在不断祈祷:

快让我负责吧!

快让我负责吧!

半晌,陆征点了点头,冷冷淡淡说了个“好”。

我:“??”

这就没了?怎么不按套路来?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是在陆征怀里醒来,整个人被他搂住,对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我生怕自己把持不住亲上去,于是赶紧翻身下床。

但却意外地被他抱得更紧,我轻哼了一声,见他并没有要醒的意思,对着他的脸咽了咽口水,闭眼准备亲上去。

就在我还差 0.0001 厘米就能亲上他的时候,门铃响了,当即吓得我一下子变了回去,亲不到了……

好气!!

陆征被吵醒,睁开眼习惯性朝我这边看了眼,然后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女人,一个很美的女人。

她浅笑着道:“陆征,我的衣服掉落在你家阳台上了。”

听见她的话,我脑子里瞬间响起警铃,这个美人认识陆征,而且看起来好像还很熟的样子?

那美人去阳台将衣服捡起来后,朝陆征道:“你刚起床吗?我昨天刚出差回来,一起吃个饭?”

我一语不发地飘到那美人身边,上下左右仔仔细细打量着,果真……比我好看。

半个小时后,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啊不,只剩下我一只阿飘了。

陆征和那美人吃早饭去了,哦,原来那美人就是楼上的小美。

还真是人如其名。

我颓丧地飘进陆征的书房,再飘到书架上的那张照片前。

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我和陆征好像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我们都变得更成熟了,不变的是我依然站不到他身边。

忽然有些庆幸,当初并没有色令智昏,为了一场没有结果的暗恋而放弃自己的选择,盲目地去追随他的脚步。

12

小美的出现打破了这一段时间以来我美好的幻想。

就像是一颗石子击碎了泡泡。

她让我明白了,自始至终,我和陆征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从前是,现在更是。

我漫无目的地飘到客厅的门边,盯着关闭的门,思绪万千。

好想出去……

就这么想着,我无意识地越靠越近,然后惊呼一声,被弹出很远。

而就在这时,门从外面被打开了,陆征和小美站在外面。

瞧见我,原本心情似乎很不错的陆征脸色一变,转身对小美不知说了句什么就直接走进来将门关上了。

我躺在地上等着那一阵一阵的疼痛过去,看见陆征,我下意识就要起来,但一动就疼得更厉害。

“别动。”陆征放下手中的东西,蹲在我身边低头看着我,眉心紧蹙,“你又想走了吗?”

我撇过头沉默了会儿,调整了一下情绪,而后朝他道:“我想出去。”

我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这段时间以来,因为和陆征相处得太融洽,以至于我都快忘了自己最初的想法了。

现在小美的出现正好提醒了我。

我应该离开的。

缓了一会儿后,我从地上窜起来,听见陆征低声道:

“你别让自己受伤了,我会想办法的。”

我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好,陆征又没有做错什么,他还帮我想办法,我倒好,因为小美就对他置气,我凭什么?

看了眼他手中的东西,我露出笑容,问他:“你和小美认识很久了吗?”

陆征将盒子放在桌上,也弯了弯唇角说:“嗯,我们从小就认识,她是我妈同事的女儿。”

哦~青梅竹马啊……

我好酸啊!!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于是又问了句:“那你妈妈是不是也挺喜欢她的?”

“是挺喜欢的。”他用小刀划开盒子,拿出一沓资料似的东西。

我更酸了!!

装不下去了,我借口要去看电视,陆征一听,习惯性走过去打开电视,帮我调到我常看的剧。

我趴在地毯上,实则一句话也听不进去,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陆征和小美。

抓心挠肝。

下午,小美又过来了,她一来就被陆征带去书房了。

其间,陆征还出来交代我好好看剧。

我:“……”

这是特地来告诉我不要去打扰他们吗?

有亿点点难受。

直到傍晚,小美才离开,临走前,她朝陆征露出绝美的笑容:“陆征,明天见。”

若不是我流不出泪,我能当场哭出来。

之后的几天,小美每天都会来待一会儿,陆征的心情挺不错,愉悦中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紧张。

这分明就和我当初暗恋他时的表现一模一样。

就连周奶奶那天下午出门正好碰到陆征回来都笑眯眯调侃了句:

“小陆啊,我看你最近春风满面的样子,是不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啊?”

陆征愣住,干咳了几声,轻问:“有那么明显吗?”

13

半夜。

我睡不着,四处乱飘,飘进了陆征的书房。

他的书房里,也亮着一盏夜灯的。

窗户没关,风吹进来将桌上的纸吹散在地上,是白天陆征拿回来的那些他高中时的东西。

我想捡,却捡不起来,怎么也捡不起来。

忽然,一股悲伤涌现,我放弃了,抱着膝盖蹲在地上。

难掩的痛楚几乎要淹没我,我想不明白,既然我和陆征不会在一起,那为什么又让我被迫留在这里呢?

当我看见陆征和小美站在一起的画面,只觉心头钝痛,奇怪,我明明都感受不到心跳了,又怎么会心痛?

不知过了多久,陆征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他站在我身边轻轻问我:“沈恬恬,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暗自庆幸流不出眼泪,否则他现在看见的一定是泪流满面的我。

指着那团散乱的资料,我抬头看向他:“被风吹散了,我捡不起来。”

“没事,我来捡。”他一只腿跪在地板上,仔细将那些资料一一捡起。

我怔怔望着他:“陆征,你找到办法让我离开了吗?”

我不想每天都面对他和小美在一起的画面了。

他的手一顿,低着头,声音有些低:“我还在找。”

几天后,小美出差了,临走前还特意过来和陆征拥抱了一下,留下一句:“等你消息。”

我板着脸飘在他们俩身边,直到小美拖着行李箱进电梯。

小美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其间和陆征打过几次电话,每次我都会飘老远。

我才不要上赶着去找虐。

陆征生日那天,小美邮寄了一个礼物过来,是一部照相机。

陆征拿着照相机摆弄了很久,最后说要给我拍张照。

我刚回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咔嚓一声,紧接着就是陆征的惊叹:“沈恬恬,你能被拍下来……”

闻言,我赶紧凑过去,还真是,那呆头呆脑的模样正是我。

我居然能被拍下来?

我还在想这个问题,就又听见几声咔嚓咔嚓,陆征对着我一顿胡乱拍。

不用想也知道拍得绝丑!!

我追着陆征让他删掉,他跑了几步忽然停下,说了一句:“你又碰不到我,我为什么要跑?”

是哦,我又碰不到他,我追了有什么用?

可恨!!

后来,陆征又陆陆续续收到了几个礼物,我看着有些不是滋味,我现在这样,好像什么也送不了。

有人打电话给陆征说一起出去吃饭,但都被他拒绝了,后来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陆征朝我看了一眼,轻笑道:“嗯,有人陪。”

我心口微滞,不敢细究他话里的意思。

晚餐时,陆征给自己做了个丑陋的蛋糕,和当初给我做的别无二致。

我左看右看,最后问他:“陆征,你是不是只会做这样的?”

他倒酒的手一顿,皱眉问我:“怎么了,不好看吗?”

嘶……他的审美我实在不敢苟同,但也没法昧着良心说好看,只好笑笑,不作答。

后来,陆征喝了点酒,但令我没想到的是,陆征不胜酒力,居然醉了!

看着他靠在沙发上脸色微红,双眼紧闭,黑色的衬衫微微敞开的诱人模样。

我……蠢蠢欲动。

14

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马上就能亲到了……

“沈恬恬,你干什么?”喑哑的声音自耳边散开,我整个僵住,是啊?我在干吗?真是色令智昏了。

我又碰不着他,还妄想亲亲他。

只恨自己没有一副身躯!!!

我恨!!

“呃,我想……我想,我想祝你生日快乐!”

我确实还没说过这句话。

就在这时,陆征的手机响了,我看见来电显示,是小美。

看见名字的那一刹我像是被人淋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脚。

隔着手机,我隐约听见小美的笑声,陆征的唇也弯了弯,眼里染上笑意。

我默默转身,妈的,心好疼!!

挂掉电话后,陆征似是清醒了些,还去倒了杯水过来。

我还在为刚刚的事懊恼难过,陆征却坐在了我身边。

他看着我说:“沈恬恬,我找到人来帮你回到身体里去了。”

陆征找的是一位很有名望的大师,他说那大师也曾遇到过我这种灵魂飘出躯体的情况。

但是那大师说需得等半个月才会过来。

听见这个消息,我一时不知是喜是悲。

终于可以回去了,可回去后就意味着和陆征再也没有交集了。

“你不高兴吗?”他微低着头看我。

我当即反驳:“我高兴啊,我高兴死了。”

他满意地笑笑:“嗯,等你回去后,我有话要跟你说清楚。”

有话要说清楚?

我忽然想起当初他问我看了他那么多次,有什么想说的。

难不成是要让我离他远远的?待在他身边会影响到他和……小美?!

当天晚上,我百感交集,趁着夜色,想化身为狼。

瞧着他那张长在我审美点上的脸,我做着复杂的思想斗争。

亲亲吧,反正他也感受不到。

不能亲,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亲亲吧……

不能亲……

最后,我还是决定直面自己最真实的欲望。

想着反正他也感受不到我,也没再小心翼翼,而是直接凑过去吻上他的唇。

很奇怪!非常奇怪!

我好像感受到了他唇上的温度,还感觉到他好像……主动凑近了些。

然后,他一只手忽然抬起扣住我的后脑勺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加深了这个吻。

我:“……”

后来,幸亏我及时放弃挣扎,才没有错失良机。

尽情享受他的吻,反正他喝酒了,第二天可以精准将锅扣在他身上。

一夜凌乱……其实我们什么也没做,因为陆征亲了我一会儿后,用性感的嗓音叫了声“恬恬”,就搂着我睡着了。

但他的上衣却不知所终,正好让我大饱眼福。

可第二天早上,我就悲催了。

我站在陆征面前,看着他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叫了好多声:“沈恬恬……”

我确定,他看不见我了。

15

这就是贪欲的代价吗?

现在,连唯一能看见我的陆征,也不能看见我了。

我跟在陆征身后,看着他找遍了每个地方,最后失力般坐在我常待的书架前。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声音低得几乎要听不清:“又消失了吗?”

我蹲在他身边,看了眼他垂在膝盖上的手,想要去抓住,却什么也抓不住。陆征……

除了他不再能看见我这件事,其他的好像也没有变化,我依然不能出那道门。

后来,陆征开始每天都很晚才回来,但屋子里永远都亮着夜灯。

我每天晚上会靠在玄关处发呆,不敢想他去了哪里,也不敢想他是和谁在一起。

有天晚上,陆征是在醉酒的情况下被……小美送回来的。

他跌跌撞撞地倒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眉宇紧紧蹙起。

小美叹息了一声:“陆征,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愣愣地站在旁边,一时有些无措。

半晌,才听见他有些喑哑的声音:“她不见了。”

听了他们俩的对话,我有些错乱,脑海里迅速划过一个念头,但还没来得及抓住就不见了。

“你走吧。”陆征忽然坐起来,淡淡道。

小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离开了。

陆征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他忽然叫了声“沈恬恬”。

我下意识应答了一声,然后他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我以为他又能看见我,听见我的声音了。

然而,并不是。

陆征自嘲般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果然是幻觉。”

他揉了揉额头,站起来步伐不稳地朝书房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见他走到书架前拿起那个相框,拇指轻轻摸了摸照片里我那张呆呆的脸。

心中大惊!

他……原来知道!

随后,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匆忙在书桌下的抽屉翻出几张照片。

看见那熟悉的照相机,我明白了,是他生日那天给我拍的丑照。

可当他将照片一张一张看完时,脸色骤变。

我凑过去瞧了一眼,怔住。

照片里的场景和那天一模一样,除了……没有我的身影。

所以,留不下的终究留不下吗?

陆征颓然地坐在靠椅上,动作过大以至于将桌上的一沓纸打散到地上。

是他之前拿回来的高中时的资料。

我瞧了瞧他,不禁有些奇怪他现在要这些做什么,却在不经意地一瞥间,看见了我高中时候的语文试卷。

还是好几份。

先不说那姓名一栏规规矩矩写着“沈恬恬”三个字,就凭那试卷上圆圆滚滚的字迹,我也能认出来。

记得高中时因为字迹我经常被人说:

字如其人。

因为我当时……有婴儿肥。

仔细思索了一番,我实在想不起什么时候和他有了交集,试卷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他那里。

我在中等的班级,他在最好的班级,十八竿子也打不着呀。

散开的试卷,其中有一张的姓名下方,被人再次写了一遍我的名字。

看起来那人像是想模仿我的字迹,但写得却苍劲有力,不似我,软绵绵的。

陆征在书房坐了一夜,修长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那张照片,夜深之际,我听见他问:“这次又要消失多久呢?”

第二天一大早,陆征刚一打开门,小美就出现了,她递给陆征一本小小的笔记本:“我昨晚忘记给你了。”

陆征接过随手扔在茶几上,自嘲地说了声:“谢谢,现在也用不到了。”

两人离开后,我飘到茶几旁,一阵轻风吹过,是纸页翻动的声音。

我清晰地看见那上面写着七个大字:

《追女孩要点手册》。

16

我之前一直不知道陆征为什么每天回来得这么晚,现在明白了。

原来他是追女孩去了!!

但令我意外的是,他喜欢的人原来不是小美,小美可能是个助攻。

看这手册上的记录,是问答形式的,还图文并茂。

想来这就是那段时间小美和陆征天天待在书房的原因。

不是小美,也会是别人……

现在他不用忙着为我想办法,终于可以去追人了。

我靠在墙边枯坐了一整天,直到晚上陆征开门进来。

他刚回来没一会儿,周奶奶就敲门过来了。

一段时间没见,周奶奶像是苍老了许多,那双浑浊的眼睛似是沉静下来了。

她说她想通了,不会再搞那些东西了,其实她一直知道,那都是假的,只是她需要一个寄托,不然那些年她不知道要怎么熬过去。

如今,她走出来了,也明白陆征收下她那些东西是为了不让她难过,所以,她是特意来将那些东西拿走扔掉的。

陆征愣了一下,弯腰从玄关下的抽屉中将那些东西一一取出,只是在拿到那块姻缘石时,手一滑,竟落在地上碎了。

周奶奶笑呵呵道:“不打紧不打紧,都是地摊上买的,假的假的……”她拿着那些东西叹息一声,“小陆啊,难为你了。”

陆征低着头始终没出声,直到周奶奶转身走出去时,他才低声问了句:“周奶奶,如果我说……我相信呢?”

结果亦如初见,周奶奶一副看见傻子似的表情,迈着灵活的小碎步回家了。

那天之后,我有一次意外地发现,我能飘出去了。

我进进出出飘了好几次,真的感觉不到阻碍了。

于是有些激动地跟在了陆征身后,我想去看看,陆征每天去了哪里,为什么那么晚才回家,更想去看看,他要追的女孩长什么样。

第一天,他早上出门去学校,傍晚离校去市医院……看我,一直待到很晚才离开。

第二天,他早上出门去学校,中午离校去市医院……看我,待到很晚才离开。

第七天,他早上出门去学校,晚上离校去医院……还是看我,一晚上没离开。

看着他握了握我的手然后又松开,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几天后,小美来了。

她拍拍陆征肩膀,似是安慰:“陆征,别消极,医生不还说有醒来的希望吗?”

陆征沉静地开口:“你不用担心我会做傻事,即使她醒不过来,我也会好好活着的。”

这话……有些奇怪。

听起来好像他爱我爱得深沉,但其实也没那么爱我的感觉。

“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早点对她说清楚?”小美将包包放在一边,坐在椅子上。

“当初也不知道那就是喜欢,只是看见她就莫名觉得开心,后来再没有对别人出现过这种感觉,但再次见到她又重新出现时……”

“才后知后觉?陆教授,您这反射弧有点长啊!”小美吐槽。

我被惊得定在原地,陆征他……喜欢的是我?

17

“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陆征摇头:“不知道,她应该……不认识我。”

怎么会呢?我认识你呀,陆征,陆征,一个占据我整个青春的名字。

小美扶额:“陆教授,你的喜欢未免……太含蓄了点。”

后来,他们又聊了会儿,但我始终没弄明白陆征是怎么认识我的。

小美离开前对陆征道:“我要出差了,希望她可以早点醒来,嗯……那本手册或许可以早点派上用场,不过陆征,千万种追女孩的技巧,都不如真诚地对她说一句我喜欢你,祝你们好运。”

陆征还是风雨无阻地每天来医院看望我,从落叶铺满地面到雪花盖满屋顶,再到柳枝透出新芽,每天都来。

那天晚上,他用毛巾擦了擦我的手指,然后突然将双手撑在我身侧,低着头,用额头轻轻抵上我的额头。

像是隐忍了许久后的克制,他说:“沈恬恬,你快些醒来好不好?”

我眼角猛地窜出一股泪意,摸了摸,并没有,可当陆征抬起头时,我看见躺在病床上的我,眼角渗出了泪珠。

戴的氧气罩早已被取下了,陆征在看见我流下的泪珠时,手指有些颤抖地擦了擦我的眼角,然后极轻地叫了一声:

“恬恬。”

几秒钟过去了,我依然飘在他身后。

忽然,他将毛巾捏得极紧,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缓缓低头碰了碰我的唇。

那一瞬间,我觉得脑袋很晕,天旋地转,整个人像是被一个黑洞给吸了进去,再睁眼时,已是白天。

我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手指不自觉动了动,想起昨晚的场景,不忍吐槽,我这是中了什么魔咒吗?需要陆征的亲亲才能醒?

继而就是欣喜又羞涩,也不知道陆征对我亲亲后还做了什么?

躺太久了,我有些不太灵活地坐起来,这时,陆征刚好推门而入,见我醒来,一时愣住,而后一眼不眨地看着我,朝我一步一步走来。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对他打声招呼,说句“嗨,我醒了”,就被他一把搂进怀里。

那力道,恨不得将我嵌进他身体。

我无力挣扎,只好任他抱着,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轻声说:“你睡了好久了。”

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两天,陆征还是每天都来医院照顾我,但他对喜欢我和亲了我的事,却只字不提。

无论我怎么暗示,他都不说,我急得团团转。

他再不说,我出了院可就要回自己家了,到时候可怎么办?岂不是要错过一段良缘?

出院那天,我坐在陆征车上,看着他沉着地往我家的方向开,急得心慌意乱,于是旁敲侧击地问他:“那个,陆征,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抽空看了我一眼:“什么话?”

我深深呼吸一口气,耐心提醒他:“就是,就是那个……你什么我。”

“什么?”

“你……什么什么……我。”

我都丢了小女生的羞涩提醒到这份上了,再不说我可就……

“嗤”一声,车子平稳地停在小区门口。

我气愤地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哼!不爱我就拉倒!!!

18

我家住一楼,气冲冲打开门走进去,刚要关上就被一只手挡住。

是陆征。

不愿意同他说话,我撇开脸就要走。

却不想被他拉住压在门上,被迫抬头对上他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眸子。

这一次,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我的小心脏扑通扑通活蹦乱跳。

他说:“沈恬恬,看了我那么多次,有什么想说的吗?”

嗯?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我仔细想了想,望着他假装怯怯道:“我都说了不会说……嗯唔……”

呼吸骤然被阻断,很快,我就腿脚发软得只能依靠他支撑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后,他才将我放开。

就在我忙着大口喘息时,听见他有些喑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你知道在你昏迷期间,我想了什么吗?”

我脑袋发晕,任由他搂在怀里,不知为何,眼眶有些酸胀。

陆征说:“我在想,多大的缘分才能让我们相遇两次,两次我都喜欢上你呢?”

趁眼泪滑出来前我赶紧将脸埋在他胸前,他说他喜欢我,他喜欢我……

原来,自始至终都不是我一个人。

在一起后,我搬去和陆征一起住了,看着这间自己以阿飘身份住了许久的房子,感慨万千。

既陌生又熟悉。

那天,我和陆征出门散步时遇见了周奶奶,看见我,周奶奶一脸欣慰:“咱们小陆终于谈恋爱了。”

说完将我左瞧右瞧,慢声道:“我怎么觉得这姑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陆征轻笑出声:“许是您和她比较有缘。”

我赶紧点头。

马路上,我们路过一个小地摊,那人喊住我们俩,全力推销他面前的一堆玉色石头。

我一看,这不正是当初陆征的姻缘石吗?

“拥有了这姻缘石,就一定能找到自己的有缘人,买一个还送一个,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我瞅了陆征一眼,忍住笑意拉着他离开。

走了很远,那人的声音好像依然能隐约听见,我恍然想起有件事忘了问陆征。

“你高中时是怎么认识我的?”

他沉默了一下,淡淡道:“你高中语文成绩很好。”

我点头,确实,我高中最好的一门就是语文了,为此语文老师还格外关注我,经常问我借试卷说要带回去给他儿子学习学习,但是……“这应该不足以让你认识我。”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我,仿佛思虑了良久才开口:“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你高中的语文老师……是我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