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知乎《完美谋杀:一位老刑警笔下的 7 个真实重案故事》,作者:没错就是我,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刘乐天来的时候,我和他聊了一会儿。
韩东升在现场发现了一些类似狗毛 的东西,可刘乐天说自己没养狗,说是家里曾经有条狗是骗人的。
我问他为 什么撒谎,他又开始语无伦次起来,说是自己记错了。
这个举动太不正常了。
我的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推测,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刘乐天就不是 杀人犯,可能只是有点小聪明。
如果我的推测错了,那么他就是一个可怕的 对手,因为他的掩饰能力太强了。
韩东升似乎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刘乐天也许是凶手,而且非常狡 猾?”
“我只能说,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不管他现在怎么胡说,我们都没发现 他的犯罪证据。
如果他是无辜的,那么他的一番说辞就很有趣了。比如,他 说他一直在做梦。”
我对韩东升说。
刚才刘乐天在这里还特意强调,说自己总是做噩梦,梦到犯罪现场。
这不奇 怪,不管是谁,碰到这么可怕的现象都免不了会做噩梦。
我问过刘乐天都梦 到什么,他说一直梦到两颗尸体从地上站了起来,摇晃着冲自己走过来,腐 烂的脏器碎肉掉了一地。
恶心是恶心了点,但这其实也不意外。
他受了强烈刺激,现场的情况像烙铁 一样印在了他脑海中,夜晚的时候经过加工重新出现在梦境里,也算正常。
我注意到他面色很憔悴,应该被折磨得不轻。
“不过我听他讲述的时候,注意到另外一个情况。”
我对韩东升说:“他 说,自己在梦中一直听到有狗叫声。”
“什么?”
韩东升忍不住喊出了声。
“对,狗叫声。
刘乐天说,他在梦里听到了狗叫声,而且几乎每次梦到那个 可怕的场景时,都有狗叫声。”
我说。
韩东升一下子怔住了。
检验科送来的资料显示,那就是兽毛。
“所以……”
韩东升问:“你是说,当时现场有一条狗?”
“是现场曾经有一条狗。”
我纠正他:“如果——如果真的有一条狗,在刘 乐天晕过去之前,这条狗应该都是在的。
恐怖的现场加上疯狂的狗叫声,像 是电影一样深深刻在了刘乐天的脑海里。
然后,刘乐天就晕过去了。”
“这不对吧?”
韩东升说:“这不合理。
如果是这样的话,刘乐天不可能 晕过去,现场有条狗在叫,刘乐天怎么可能直接晕过去?”
“对呀,所以我一直在想,刘乐天到底是怎么晕过去的?”
韩东升这才搞明白为什么我这么纠结刘乐天的晕倒。
“看来,刘乐天并不是自然晕过去的,所以……现场还有第二人在?”
韩东 升这次倒蛮直接的。
刘乐天很可能是被人袭击后晕倒的。
不过他没有外伤,应该不是强力的打击 所致。
据刘乐天说,现场除了尸体,没有别的人了。
在这点上,刘乐天是 不是说了实话,不好说。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刘乐天以为现场没有别人, 但他其实是被人袭击了,所以他以为是“碰到什么东西”上,说明这一下打 击并不重,但足以让他晕过去;第二种就简单多了,刘乐天在说谎。
那 么,他一定和这起案件有着重大关联! 可是,如果还有别的人在现场,这人是怎么从现场逃走的?监控显示,现场 并没有什么可疑人员进出。
也就是说,没有发现其他人进出现场。
这是韩东 升的疑惑。
没有发现不代表没有,我确实很仔细查看了这栋楼的监控,视频显示,当时 这个楼层的确没有人从电梯出入。
不过!问题是,这种老小区只有电梯里有 监控,楼道是没有的。
换句话说,如果有人从楼道出入,监控是拍不到 的。
这个韩东升,看来真的很久没直接办案了,刑警最基本的质疑精神都快忘 了。
“不管什么人,总得从大楼入口处进入吧,对比一下进出人员,不就清楚 了?回去我再找人重新调取一遍监控,说不定有什么发现。”
韩东升来劲 了:“尸体有什么发现吗?”
“暂时没有,我们的指纹库里没有这个女人的指纹,尸体已经高度腐败,面 部特征很模糊,不好进行容貌还原。
近期也没有听说咱们这里有报失踪人口 的,而且这个女人的肚子里还有个孩子,这是个非常显眼的特征。
如果这个 人是最近遇害或者失踪的,不会一无所获。
所以,我初步判断这个女人死了 有一段时间了。”
我告诉他。
尸检结果出来了,果然死者已经死了一年多,而且她还有病。
更奇怪的是, 尸体解剖并没有发现她有被人为伤害的痕迹,换句话说,她属于疾病死亡, 不是他杀。
最大的疑问也在这里,为什么这个一年以前就已经因病去世的女人,最近莫 名其妙出现在刘乐天的房子里? “既然已经是一年前的死者,尸体不应该已经干尸化了吗?”
韩东升念叨 着:“除非……”
除非它被放在低温的地方冷藏过,所以一旦遇到温度高的封闭空间,它会迅 速融化腐败。
刘乐天说过,房子里到处都是血水,至少这部分,他说的应该 是实话。
只不过当时房间里并不都是血,而是随着尸体融化的冰水,混合在一起,流淌得到处都是。
我们马上安排人排查了市内的冷藏库和低温储藏区域,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排查结果出来了,全市的冷藏室都没有发现近期有特殊的冷藏记录,冷藏室 对于室内东西的进出和经手人有着详尽的登记,排查显示,没有异常。
不过,市立医院却出现了一桩丑闻。
一具尸体被盗了。
拿到这个消息,我和韩东升都兴奋了。
果不其然,是一具女尸,肚子里有几 个月的孩子。
死者在怀孕期间感染疾病去世,经家属同意尸体作为医学研 究,放置在医院的储尸池中。
警方开始排查的时候只查了医院的停尸间,对于医学研究用的尸体没有进行 排查,所以才没发现它。
不过也是凑巧,学期末的时候医学院进行现场教学 课时,意外发现尸体好像少了。
从充满福尔马林味道的水池里将所有尸体打 捞上来后,发现唯独不见了这具尸体。
这个事儿轰动了整个医院,算得上一桩货真价实的丑闻了。
医院调取了所有 的监控和设备,竟然没有找到这具尸体消失的痕迹,最后只好把问题归咎于 陈旧到罢工的监控摄像头······医院的监控什么都没有拍到,也就是说,随便 一个什么人穿着白大褂把尸体放在推车上推出去,几乎都不会碰到任何障 碍。
毕竟,谁能料到有人会偷窃一具尸体! 不过似乎有个护士注意到了异常。
一番询问,她告诉我们,几个月前的某天 她在走廊中闻到十分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当时她还站在原地左右张望了一 下,不过什么都没有发现。
尸体的来源找到了,这个最大的疑问解决了,我们却陷入了更大的困惑。
房间里被发现的唯一一具尸首,竟然是一具医学院的研究尸体。
有人煞费苦 心地偷走一具浸泡了近一年的尸体,还把它搬到刘乐天的房里,目的到底是 什么? 别说是韩东升,就是我也糊涂了。
我将现在手头掌握的所有线索汇总了一 下,也没有看出任何能够开阔思路的端倪。
更麻烦的还有那条狗。
这条狗在刘乐天的梦里出现,在现场留下了毛发,可是没人见过它。
刘乐天 在梦里听到它激烈的吠叫声,可是他又没办法说清楚这条狗的外形,只反复 强调在现场听到了狗叫。
从刘乐天颠三倒四的陈述来看,他对这条幽灵一样 的狗也一无所知。
但现场发现的几根狗毛又确凿无疑地证实了那条狗的存 在。
作为一个刑侦人员,证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但我心里还是有一个巨大 的问号—— 这条从来没有人见过的狗,在腐尸溃烂、血水遍地的房间里干什么? 况且,似乎到过现场的每一个人都忽略了他的存在,包括那位救刘乐天的邻 居。
确实,现场有条狗这事儿,救刘乐天的邻居怎么也丝毫没有提到? “可能她发现刘乐天的时候,狗已经不在现场了?”
韩东升皱着眉头嘀咕。
无论如何,有必要请她再来警局协助调查一次。
这个邻居叫邬静,是个年轻女人。
再见到她的时候,我有点儿吃惊。
离上次 见面不过两周,她好像憔悴得不成样子了。
接到报案那天我见过邬静一面。
当时她看起来很惊恐,但整个人还是年轻女 孩子应该有的样子,面色挺红润的,可不像今天这么面色蜡黄,憔悴得不 行,仿佛三魂不见了七魄。
韩东升也很吃惊,不过他是被邬静的打扮给小小惊到了。
毕竟,不是每一个 女生都这么有文艺气息,亚麻宽袖衣服、窄口裤,一头乌黑的辫子和清秀的 面容,用现在时髦的话说,很有森女范儿,是个十足的文艺女青年打扮。
韩东升问邬静当时看到刘乐天时具体情况如何,邬静看起来有些不乐意: “我上次来报案不是说过一次吗,还要再重复一回吗?”
“对。”
我点头:“麻烦了,这是新同事,韩警官。”
邬静微微皱了下眉头,说:“好吧。
当时我正从楼上下来,打算下楼扔垃 圾。
因为着急下楼,所以步子有点快——”
她刚要接着说,韩东升打断她:“等等——你为什么要走楼梯?”
“电梯坏了。”
邬静说。
确实,当天邬静来的时候还有强调电梯坏掉了。
“我走到那层楼的时候,看到有个人歪倒在楼道口,就靠着大门。
我当时有 点担心,急忙上去晃了晃他,结果毫无反应,把我吓坏了。”
邬静轻轻掩了 一下嘴巴,接着说:“后来我就打电话叫来了警察和医生,再后来我就去警 察那里协助调查了。”
她苦着脸说:“垃圾都落在楼梯间,没来得及 收。”
这次我们叫她来,关键是想问问狗的事儿,韩东升直截了当地问她,有没有 在现场发现一条狗。
“怎么会有条狗?除了那个晕倒的人,我什么都没看到。”
而且邬静表 示,现场那种恐怖的环境里,不可能有狗。
“那你认识那个晕倒的人吗?”
韩东升问。
“不认识。”
邬静回答得很干脆:“见过一两面吧,有点印象,但没说过 话。
我不是那种到处和人打招呼的人,平时和这个楼里的人没有什么交 情。”
韩东升没再说什么,歪着头看看我。
他问的这些其实我第一次询问的时候都问过了,所以并不吃惊。
我想了想, 问他:“那你当时在现场留意到什么异常情况吗,比如奇怪的味道?”
邬静表示她没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这下连韩东升都大吃了一惊。
果然,邬静离开之后。
他马上转过头对我说,这个邬静有问题。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说不定是刘乐天有问题呢。
现场到底有没有气味,我们 都是听他们说的。
勘察现场的同事回来说,出现场的时候确实味道非常难以 忍受,不过从邬静的讲述来看,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韩东升都糊涂了,现场勘测的同事都说味道很大啊,这不正说明邬静在说谎 吗?
况且房间中有这么一具腐败尸体,怎么会没味道?他犹豫了一下,补充 说:“按照刘乐天的说法,甚至都不止一具尸体。”
我的疑惑是,邬静如果要说这样的谎话,那也太明显了。
如果她刻意说谎, 至少得掩饰一下,而不是这样赤裸裸地骗人,这相当于自投罗网了。
韩东升沉默了。
直到医院丢失的那具尸体的相关文件送过来,才将他的注意 力吸引了过去,连忙探过头来看。
文件显示,丢失的尸体名叫彭玲,是一名年轻教师,患病去世。
去世时处于 孕期,孩子已经七个月,同期过世。
肺部疾病让她在孕期去世。
但记录显示,她未婚,所以孩子父亲没有记录。
医院的检查记录上都是彭玲家人签字。
韩东升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他思来想去很久,才找到我说:“死者资料显示与刘乐天毫无关系吗?”
我点头。
这些算是基本的刑侦工作内容。
我们见到彭玲的家人,首先询问 的,就是认不认识一个叫刘乐天的人。
韩东升的顾虑我也有。
尸体是被盗的,而且是自然死亡。
那么这个案子目前只能算一个盗窃尸体案 了。
不过刘乐天那段对现场的恐怖描述一直在我脑海里徘徊,照他的说法,现场 有至少三具尸体——这是本案最大的矛盾之处,勘查现场的结果竟然没有发 现任何其他尸体的痕迹,未免太反常了。
一切迹象都显示,刘乐天撒谎了。
但他的表现似乎又不像。
况且他撒谎的动 机是什么? “说明他也牵扯其中呗。”
韩东升说:“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对刘乐天并没 有任何不利,他最多算是个现场证人,虽然有嫌疑,但毕竟没有发现任何他 涉案的直接证据。
现在能把他和这个案子联系起来的,就是这段似是而非的 回忆了。”
这时,鉴定科的电话进来了。
现场除了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没有发现其他异常,这都是当初鉴定科给我 的文件上显示的。
但上次刘乐天来,说现场有三具尸体后,我坚持对现场再 做了一次微量物证和 DNA 的取证。
电话里的同事声音很低沉:“你到实验中心来自己看,电话里说不清楚。”
看到报告我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我亲自来看,这次的事情确实不一般。
痕迹检验显示,现场有过第二个人的血迹,除了女性死者之外,竟然还有一 个人的 DNA 和血痕存在。
刘乐天没骗我们,现场的确有过另一个人,至于 是不是他说的还有两个人,还不好说。
“不对。”
鉴定科的老冯目光炯炯:“我们的检测结果显示,这个人的痕迹 时间也不是案发那天的。
大片血迹至少在三个月之前就出现了,因为量大, 所以很容易就检测出来了。
而这次发现的痕迹可能量太少了,是我们在几乎 对整个房子进行大面积反复查找后,才在房间的一处角落里采集到的。
但这 次的血迹是新鲜血迹,时间不久。”
我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案件某个环节缺失了,所以我们甚至都没有摸到它 的基本脉络。
作为一个刑警,这是最让人烦躁的地方。
现在看来,刘乐天不算是个很好的突破口,他的每个证言似乎都显示他是无 辜的,充其量只是个现场的见证者,但有一个问题是急需搞清楚的——为什 么单单选他的房子作为犯罪现场? 没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是由分局给我送来的。
应该说,这是个不算巧合的巧合。
在查到血迹的同时,鉴定科就开始进行 DNA 比对。
犯罪人口和辖区人口 DNA 数据库并不算大,比对还是很容易 的。
不过鉴于中国现在的 DNA 采集还不是必备项目,所以库存 DNA 远远 不能满足侦破案件的需要。
如果某个犯罪分子或者受害人的 DNA 恰好在库 里,那完全可以归结为运气。
这次,我们的运气就很好。
另外一个血迹的 DNA 居然在数据库中比对上一名本地失踪人口,这个令人 振奋的消息让我和韩东升看到了一线曙光。
失踪人口林啸,男,35 岁,系统工程师,未婚,父母都在外地。
前段时间 父母和他失去联系,电话、微信都没有回复,公司同事也不见他来上班。
后 来父母赶到他的住处,也没发现他的任何踪迹,于是报案。
当时警方全力侦 查,调取了沿途摄像头,录像显示,林啸在某天夜里从单位下班后返回家中 的路上,进入一个僻静胡同后就消失了,再没出现。
之后这段路段有多名路 人和车辆进出,加上有两个关键路段的摄像头坏掉了,导致没能形成连贯视 野,查看去向未果,不排除被劫持的可能。
因报案后警方采集了林啸日常用品中的 DNA 痕迹,所以数据库中存有他的 信息,鉴定科一经数据查询,马上得到反馈,再与分局失踪人口调查部取得 联系,确定了他的身份。
这就对了,上次我们询问彭玲家人的时候,得知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就是 林啸。
当时彭玲的父母说起林啸表现得很冷淡,这倒可以理解,毕竟未婚先孕这种 事情,女方家肯定有意见。
不过当时我忙着查刘乐天和彭玲之间的联系,只 安排了一个年轻干警去寻找这个叫林啸的男人,也是卡在了他失踪的这个事 儿上,当时也怀疑过他是不是在刘乐天的房子里被害了,但监控也好,现场 证据也罢,都显示他跟这房子没任何关系。
现在调查有了突破,我们在刘乐天的房子里,竟然发现了这个莫名失踪的男 人的血迹。
他很可能已经被害了。
根据当时的那段监控推测,他很可能被人劫持了。
可怪就怪在,并没有人联 系林啸的家人索要钱财,他本人也没跟人结仇,劫持他干什么? 案情到了这里走进了死胡同,似乎所有人都没了头绪。
看来只有再问问刘乐天了,他不认识女死者,认不认识林啸呢? 我重新找来了刘乐天。
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这小子哪里不对 劲了。
准确地说,是前段时间他身上那种畏畏缩缩的神态似乎加重了。
“我们查到一个人,叫林啸,认识吗?”
我直截了当地问。
“认识。”
刘乐天爽快得让人吃惊:“我租的这房子,上一位租客就是 他。
我去租房的时候,碰巧他在退房,还互加了微信。”
“最近你们有联系吗?”
我问。
“我们没怎么联系过,不熟。”
刘乐天说。
“林啸失踪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说。
“不知道……”
刘乐天听了这话,眼神迷离起来:“他……也死了?”
刘乐天的这个回答,立刻引起了我跟韩东升的高度警觉。
尽管刘乐天一直强 调,他在梦里见到很多狰狞的死人,所以我们问他林啸的情况时,他才下意 识地认为林啸也死了。
但他这个近乎本能的提问,确实太可疑了。
不过第二天,房东那边的信息反馈也回来了,和刘乐天说的基本吻合。
其实接到报案后我们马上联系了房东,不过从刘乐天开始,房东已经把房子 委托给了中介,所以我们当时只从中介那获得了刘乐天的信息,而忽略了此 前房东直接出租的上一任租户林啸。
“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我搓搓手:“林啸多半是遇害了,不过是在哪里遇 害的,还说不好,很可能就是在那间房子里。”
“我也这么觉得。”
韩东升点头:“林啸和刘乐天到底是什么关系?林啸退 租后,刘乐天住了进来,接着林啸失踪了,女朋友的尸体又出现在房子里, 这会是巧合?”
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巧合。
我们至少正式聊了三次,但刘乐天从没跟我们提起过前房客林啸,况且他们 还打过照面,加过微信。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刘乐天一定隐瞒了什么。
关于彭玲尸体的失窃案件这条线也一直没有头绪,老旧的监控让我们无从下 手。
那个护士说当时好像有留意到一个推着轮椅的人鬼鬼祟祟的,但她也没 在意。
从监控摄像来看,整个医院进进出出搀扶抬走的病人太多,实在是无 法确定尸体是怎么被运走的。
另一个问题是,这段时间尸体被冷冻在哪里? 这么完整的一具尸体,要想藏匿这么久,必须有足够大的冰柜进行存储。
别 说是尸体,就是同等大小和体重的猪肉,要想保存这么长时间,也是一件非 常困难的事情。
没有足够大的冷藏装置,是难以阻止它的腐烂的。
如果刘乐 天把它常温保存在家里,一定会发出巨大的味道,邻居们很快就会察觉到异 常。
而从现场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是室内温度的升高导致了它在短时间里 迅速地溃烂,但在此之前,它应该被比较完整地保存了很长时间。
所以,即便这案子是刘乐天做的,尸体也没法储藏在家中。
更大的问题在于,如果真是刘乐天做的,他为什么要把这具尸体暴露在警方 面前? 再来看林啸。
最初得知彭玲怀孕的时候,家人非常恼火,好在林啸主动提出结婚。
不过彭 玲却死活不愿意结婚,却又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
彭玲家还以为是林啸用什 么花言巧语蛊惑了她,当面把他给打了一顿。
直到后来所有人才知道,彭玲 生病了,时日无多,但她一直瞒着家人和男友。
可林啸、彭玲和刘乐天之间有什么关系?三个都是年轻人,灵光一现之间, 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决定从这个方向再试探试探刘乐天,没想到竟 然有了一个意外收获。
再次坐到我们面前的时候,刘乐天表现得十分忧伤,和第一次见面时的惊恐 不同,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份淡定。
这让我有些吃惊,索性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问刘乐天是否知道林啸有个女 朋友。
没想到刘乐天马上回答:“不知道。”
他在撒谎! 正常人对这种问题是不会马上回答的,会稍微思考一下,在记忆中搜索有没 有类似的信息。
这是一个人的应激反应,也就是下意识的动作。
如果你问了 一个人类似的问题,对方迅速做出了反应,只能说明,他早有准备。
所以,刘乐天应该是知道林啸有女友的。
他在隐瞒什么? “林啸的同事们说,他平时为人平和,是个温文尔雅的人,很受同事们的欢 迎。”
韩东升掏出一个笔记本,认真地说:“尤其是林啸的女同事,对他评 价非常高,都说他人很温和有礼,绅士气度十足,是个暖男。”
刘乐天没说话,面无表情。
韩东升说完这些,轻轻合上笔记本,问:“这些你都不知道是吗?”
“你们什么意思?”
刘乐天站起来,说:“我说过很多次,我和林啸不 熟,这事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刘乐天发火,一改平时唯唯诺诺的样子。
他脖子上青筋暴 突,脸上充满着一种奋力压制的戾气。
看得出来,韩东升的话触动到了他心 里一个隐秘的触点,让他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
“你是现场唯一的目击证人,我问你点情况很正常。
况且,你几次来前后说 辞都不一致,很难不让人怀疑。”
韩东升冷冷地说。
“你凭什么说我是犯罪嫌疑人?我被吓坏了,现场的情况根本记不清,说错 难道不正常吗?”
刘乐天的声音高亢了起来。
“就凭你的房子里出现了尸体!”
我厉声回复他。
“别胡说了——”
刘乐天声嘶力竭地说:“我房子里的尸体根本不是死于非 命,你们就是这么冤枉人的吗?”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你怎么知道那具尸体不是死于非命?”
我盯着他问道。
刘乐天愣住了,瞪着眼睛看了我几秒钟,慢慢重新蹲了下去。
直到我们把他带进审讯室之前,他再也没有说过一个字。
事情到这里才终于找到突破口了。
我对刘乐天在我们面前的眼神比较感兴趣。
要我说,那根本不是应该出现在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愧疚或仇恨,更像是一种被提起什么不堪 回首的过去后出现的悔恨。
我们对于刘乐天的审讯没有什么进展。
进到审讯室之后,他就闭口不言,眼 神也变得冰冷刺骨。
很明显,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不屑于伪装自己了。
我见过很多凶杀案件的嫌疑人,但都没有刘乐天这么高超的掩饰技巧,虽然 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这种在警察面前镇定自若地伪装罪犯行为 的,我的职业生涯中见得并不多。
刘乐天似乎对自己被查获并不畏惧,只是沉默地看着对面的审讯人员,眼神 空洞。
这让我有些困惑,嚣张的犯罪嫌疑人我见过很多。
但无论表现得多么 满不在乎,他们对于自己的犯罪行为还是或多或少存在一些无意识的愧疚, 坐在审讯室里的时候,有经验的刑警可以从那些眼神中看出隐藏在各种情绪 背后的畏惧。
刘乐天眼睛里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在审讯室,我先是问了他房里的女尸是怎么来的,刘乐天嗤之以鼻,根本没 有打算回答我这个问题。
相对于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怯懦,他眼神中的不屑和 淡然反而更加坚定了我心里的那个猜想。
我清楚地告诉他,房间里的女尸并不是被谋杀的,而是生病死的,至于去向 其实我们已经查明了。
不过另一方面,林啸确实是失踪了,去向不明。
刘乐天表现得漠不关心,但手指一直在摩挲着冰冷的铁椅边缘。
林啸去哪里了?我再次问。
刘乐天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他嘴角扯了扯,似乎对于这个名字有种奇怪 的厌恶。
“你认识林啸,这是毫无疑问的,而且你也知道林啸的去向对不对?要我 说,他应该已经死了。”
我看着刘乐天说。
他点点头,说:“是,我杀了 他。”
刘乐天说出这话的时候非常平静,很反常。
“你是怎么杀掉他的?”
我接着问。
“勒死的”。
他立刻回答:“我用绳子勒死了他。”
尸体呢?我问。
不管我们如何问,刘乐天就是不肯透露把林啸的尸体怎么了,他的表情渐渐 重新变得麻木起来,最后用手摩挲着椅子的边缘说:“你们警察就是麻烦, 知道人死了就行了,还一定要找到尸体。
你们大可判我死刑,我罪有应得, 问那么多干什么。”
“这就是你的无知了。
对我们警察来说,没有找到尸体,就像没有找到凶手 一样。”
韩东升在旁边插了一句。
他非常生气,认为刘乐天在拖延时间,更 多的是对他的不屑感到愤怒。
没想到就是这句话,打开了刘乐天的心理缺口。
我清楚地看到刘乐天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如同被人揭开了伤疤,第一次在脸 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这说明韩东升说到了重点,触动了刘乐天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我决定冒个险。
之前那种似是而非的感觉变得更强烈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在 我脑海中迅速出现。
林啸死了,但你不是凶手,对不对?我用手指轻轻敲打了一下面前的桌子, 笑着说。
刘乐天的瞳孔收缩了起来,脸上却不动声色。
这个细微的差别不仅是我,连 韩东升都看出来了,他激动地在椅子上扭动了一下,后者发出一阵刺耳的声 音。
如果一个人称自己杀了人,但其实他是无辜的,却非要承认自己就是凶手, 有三种情况:一,这人是被强迫的,有人抓住了他的命门,逼迫他承认自己 是凶手;第二,出于某种原因,他产生了幻觉,认为自己杀了人;第三: 他在掩护真正的凶手。
刘乐天的反应很像是产生了幻觉,比如案发现场那条没人见过的狗,我一直 觉得应该是刘乐天的幻觉。
但他的行为又像是在替谁做掩护。
问题是,为什 么刘乐天对这条是否存在都未可知的狗有着这么强烈的印象? 我决定再加大力度查查那条狗。
毕竟韩东升在现场发现过狗毛,这条狗很可 能真的存在。
而且这条狗,搞不好对刘乐天有着异乎寻常的意义。
此前经过对刘乐天同事的走访,我们获知刘乐天可能的确有过一条边牧犬。
他性情孤僻、独来独往,和狗的感情很深。
虽然同事们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毕竟他也从来没有邀请过他们——但都知道他对狗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 热爱。
同事们说,他念叨最多的,是一条边牧犬。
我们决定重新走访刘乐天的邻居。
这是现场勘察的基本程序,所以我们其实案发开始就已经做过询问工作了。
不同的是,我的侧重点在于刘乐天的房子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出现过,或者 有没有什么人进出过他的房子,邻居的回答基本都是否定的,更多的是不知 情——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刘乐天的房子位于整个楼道的尽头,对门恰好长 期空置,所以即便是最近的邻居,也离他的房子有一定距离,确实知道得不 多。
当然,在询问中我们也提到了那条神秘的狗。
当时邻居们说并没有看到刘乐 天养过狗,虽然极少有人见过他,但从没发现在他的居处有过养狗的痕迹。
这次再进行询问的时候,那几个邻居都有些战战兢兢的。
毕竟已经过去了有 一段时间,他们也听说了一些案件的信息。
不管是谁,知道自己的楼道里出 了凶案,也不会镇定自若。
再次进行询问的时候,我们都能够感受到周围人 诧异的目光。
同第一次跃跃待试的探求不同,这次人们的神情充满了慌乱和 惊恐。
这次对于养狗信息的探究比上次详细得多。
我们对楼道里的各户都逐一进行 了细致询问,包括刘乐天对狗的喜爱和那条边牧。
开始时,和上次一样,我们一无所获。
毕竟,刘乐天对于狗的喜爱并不病 态,也许只是他孤独生活的一种寄托。
现在很多人将感情诉诸于宠物,这种 情况已经司空见惯,很多关于养犬的纠纷也就是基于此。
事情出现转机是从一个轻微的喟叹开始的。
走访到走廊另一端的一户人家时,我们已经有些疲惫了。
反复听那些居户的 陈述和埋怨,我和韩东升都有了些许的倦怠。
毕竟我们是来了解案情的,并 不是来倾听不文明养犬的诉求的,那些遛狗不拴链、随地大小便和对居民造 成的不便似乎成为了这次走访的核心主题,牢牢地占据着谈话的中心。
同样,这次和这户老人的谈话并没有什么进展。
她絮絮叨叨地反复强调周围 邻居养狗的不便和对于狗在电梯里随地便溺的厌恶,讲了两个小时。
我和韩 东升几乎要在她面前昏睡过去,但职责所在,只能强打精神继续这场冗长的 会面。
虽然她对于我的询问毫不在意,答非所问的情况几乎持续了整个对话,我还 是在结束的时候表示感谢,毕竟这就是刑警日常的工作。
调查询问从来不是 一个愉快的过程,枯燥无聊的谈话和徒劳无功的往返才是我们工作的日常。
送我们出门的时候,老人皱纹堆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她扶着门框 冲我们摆摆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说:这小区里养狗的人太多了,没 素质的更多。
不像楼上那个丫头,素质高得很。
谁?我一下扶住即将关上的门,问。
楼上的那个丫头,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我看到一次她抱着一条狗出来,那狗 好乖的,在她怀里也不叫。
那姑娘看我一个人在电梯里,还示意我先走。
老 人说到这里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不像那些养狗的,看到有人在电梯上还硬 要挤上来,没素质! 她顿了顿接着说:说起来,她好像抱的就是一条边牧。
我心里抖了一下,问:那女生长什么模样? 老人思索了一下说:忘了,实在是想不起来的。
这也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 了,不过丫头穿得倒是挺别致,宽衣长袖的,看着就朴实。
我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个女人,韩东升的肌肉也紧绷起来,显然他也想到 了邬静。
我们重新站在刘乐天面前的时候,他已经重新恢复了镇定,看着我的眼神再 次漠然起来,直到我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你认识邬静吗? 不……认识。
他缓缓地摇摇头,眼神涣散,不过我看到他的手已经开始颤抖 了。
你认识她。
我敲敲桌子,刘乐天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勾起了背,我接着说:她 当时打电话送你去了医院,你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哦……那我认识。
刘乐天似乎松了一口气,垂着头说。
她有条边牧,你知道吗?我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地说出这句话。
出乎意料,刘乐天什么都没说。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很长时间, 刘乐天抬起头来,眼睛里噙满了泪。
之后,他再也没有说过一个字。
我并不担心。
刘乐天的表现已经说明问题了,他的这个“好邻居”,绝不仅 仅是个邻居这么简单。
连我旁边的韩东升都看出来了,邬静才是解决整个案 件的关键一环。
我们敲开邬静房门的时候,她表现得很惊讶。
说明来意之后,她邀请我们进 到了客厅,我正在详细询问邬静当时在案发现场看到的情况,韩东升按照我 们之前的安排,假意要借用一下洗手间。
邬静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不过转瞬即逝,她有些不情愿地答应了。
之后发生的事情,远远超乎我的意料。
邬静在之后的询问中开始语无伦次起来,说话颠三倒四,显然心神不宁。
这 恰好说明我和韩东升的预测是正确的,所以韩东升示意我来到另一个房间的 时候,我心里有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推开的房门后,韩东升指向的地方,赫然有一个近两米长的冰柜。
我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回头看去的时候,脸色煞白的邬静缓缓地重新坐回了 椅子上,脸上竟然恢复了平静。
韩东升把邬静控制住之后,慢慢地掀开那个厚重的冰柜,一具完整的男性尸 体出现在我们面前。
冰柜中那具面目狰狞的尸体,正是林啸。
刘乐天已经崩溃,但对我们破获案件并没有造成障碍。
因为面前这个面无表 情的女人,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下面的讲述,来自于这个蛇蝎一般的女人。
“我叫邬静,职业是一名画师。
这就是为何你们虽然怀疑我上次笔录时谎称 现场没有味道,却迟迟找不到问题所在,因为在这点上,我确实没撒谎。
常 年跟各种油彩打交道,嗅觉早就没有那么敏感了。
一年前,我搬到了这所房子里,也顺便认识了楼下的住户,一个叫林啸的男 人。
我和他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不过在电梯里遇到过几次,有过几次点头之 交。
后来,有次我在家做运动吵到了他,交涉的时候互相加了微信,算是熟 识了。
但我们没有什么交往,只是偶尔在微信上互动。
他早出晚归,我几乎 都是在家里工作,也没见过几面,更没一起出去过,所以周围的人都不知道 我们两个有交集。
不过我们在微信上的交流渐渐多了起来,我觉得这个男人 很有才华,而且长得很不错,看起来又很体贴温柔。
难以想象,我竟然爱上 了他,直至后来深陷其中不可救药。
但林啸有女朋友,对我也没有那种爱意。
他对女朋友很专一,我表白过几 次,他都劝我不要纠缠他。
可能是我表现得过于急切吧,他害怕了,反正后 来也许是租期到了,他迅速退租了。
虽然他搬走了,但我还是可以从微信朋友圈关注他的动态。
不知道是不是因 为粗心,他忘记把我删除掉。
我知道他有个女朋友叫彭玲,是个老师。
对了,林啸走了之后,楼下就搬来了这个叫刘乐天的傻子。
你们对他应该很 了解了。
他这人木讷寡言,毫不起眼,我对他完全不感兴趣。
这个傻子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我不过是和他稍微调了下情,就让他以为我喜 欢上他了。
不过他真的太木讷了,连表达爱意都笨拙又无聊。
比如我要求代 他养那条边牧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要知道,这条狗可是他的宝贝 呢,搬过来那天我就看到他不停地摩挲着它,看上去爱得不行。
我决定利用他报复林啸。
我从小就是这样,想要的东西,要么得到,要么毁 掉。
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对彭玲下手的,不过等我打探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快死 了。
这个女人也十分爱林啸,所以她发现自己意外怀孕之后非常坚决地要给 林啸留下一个孩子,还拒绝了林啸的求婚。
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情,总 之我后来打听到,她死了,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也死了,而且她的尸体被捐 献了出去,就在医学院的尸池里。
我打算先想办法把彭玲的尸体偷出来,放在我房间的冰柜里。
也许是上天的 意思,我的冰柜本来是存放颜料的,没想到长度正好够放一具尸体。
于是我叫上刘乐天,一起把尸体偷了出来。
其实我把计划告诉刘乐天的时候,心里很害怕。
我担心他转眼就报警把我送 进监狱,偷窃尸体可是一桩很大的罪名。
不过看到他炽热的眼神我就知道, 他已经走火入魔了,那一瞬间我还有点同情他。
我是个画师。
一个画师经常会运送一些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大的画作,找个 搬运工搬上来不就行了?这其实很简单,这个小区的电梯总是坏掉,这也给 了我一个走楼梯的理由。
只要多给那些搬运工一些钱,他们没什么做不到 的。
不过我得庆幸,被福尔马林浸泡的尸体没有太多腐臭味道,那个搬运的 中年人也不过是埋怨了几句,我解释成陈年画作的防腐剂的味道,他也就不 说什么了。
接下来,我要让林啸知道我为他做的这一切。
我要亲眼看到他如何面对死去 的彭玲。
接着我让刘乐天想法子把林啸给约出来。
这个傻子还挺有办法的,他跟林啸 说在房子里发现了他之前留下的东西,约他到房子里取东西。
因为担心被人 发现,他还特意提前在几条街之前的巷子口那里等他,开车把他接了来,又 谎称电梯坏掉,引他走了楼梯,成功避开了所有监控,所以林啸失踪后警方 一直没找到线索。
看到昔日爱人的尸体,林啸整个人都崩溃了,要不是刘乐天帮忙下了药,我 还真是没法控制住他。
我用药迷晕了林啸,接着用绳子勒死了他,所以现场 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我看过警匪电影,现场要戴手套才不会留下指纹。
说 到戴手套做事,我可是高手,画画的时候早就驾轻就熟了。
这一切刘乐天都 目睹了,这个傻子当时已经吓呆了。
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我让刘乐天把死掉的林啸从楼道背到我家,再把 他放进了冰柜,然后让刘乐天赶紧离开,过段时间再回来,现场我来处理。
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我根本没管彭玲的尸体,就把她 留在了他的房间里,并且封好了门窗。
我要让她腐烂在林啸曾经的房子里! 林啸必须是属于我的,哪怕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刘乐天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但他不敢说,毕竟他也是帮凶,他已经处于 半疯状态了,我不过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他就吓昏了过去。
我说了什 么?对不起,我不会告诉你们。
那条狗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刘乐天的软肋就在这里。
我知道他非常喜欢这 条狗,于是用那条边牧要挟他就范,如果他胆敢把我做的事情告发出去,我 就杀掉他的狗,而且让他和我一起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实际上,那条狗早就 被用来试验麻药的效力,死掉了。
他还以为狗真像我说的那样,因为这几天 不方便,寄养在了别人那里。
但我想多了,这个傻子竟然对我做的事情守口如瓶,看来他对我才是真爱。
但刘乐天这人有个毛病,就是胆小,我没想到他一回来看到彭玲的尸体,竟 然被吓晕了。
当时我看到他倒在地上,突然就有了报警的心思。
我倒是很想 看看,你们警察会怎么查找真相,也想看看刘乐天这个傻子究竟会不会把我 交代出来,他不是爱我爱得不行吗?”
我看着面前神态自若的邬静,有种冰冷的寒意从脊背慢慢爬上来,像是被一 条蛇缠住了脖颈。
旁边的韩东升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悲伤,他皱着眉头看着面 前这个白皙的女人,嘴巴紧闭、牙关紧咬,一句话都没说。
“我见过很多狠毒的女人,你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
我探头过去,说: “刘乐天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和利用他?”
“因为他蠢。”
邬静冷笑着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包括林啸。”
“我不知道你之前经历了什么,”我缓缓地说:“但你做的事情让你成为了 一个魔鬼。
作为一个警察,在法庭审判之前,我不评判你的罪责。
但作为一 个普通人,我觉得你该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还有,”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说:“林啸即便是死了,也没有爱过你哪怕一 秒钟,我对这一点感到欣慰。
要我说,即便是林啸已经不在人世,你也没有 得到你想要的爱情。
因为你不配。”
这是我和邬静说过的最后一句话,而且我感到很满意。
因为我看着她若无其 事的眼神渐渐变得暗淡,重新充满了仇恨和悔恨。
明亮的办公室里,阳光穿过玻璃窗肆意地投射进来,给冬日涂抹上点滴暖 意。
韩东升点燃一根烟,问我:“为什么刘乐天说现场有三个人?还说有尸 体向他爬过去?”
“痕迹检验证明,这些都没有发生,他真的出现了幻觉。”
我说。
虽然这只是我单方面的推测,但我想接下来的审讯和微量物证的检测会证明 这点的。
邬静一系列惨绝人寰的做法之后,刘乐天的神经受到了巨大的冲 击,之前发生的事情和之后发生的事情在他的大脑中重叠了。
他难以分清现 实和幻想,就连那条边牧,都出现在他混乱的想象中,成为了这些恐怖场景 的一部分。
我最不理解的,还是他对邬静难以解释的病态的爱恋,甚至到了 不惜帮她毁尸灭迹的地步。
韩东升听后一直都没说话,只是在窗边一根接一根抽烟。
过了很久,他突然 回过头,盯着我说:“我一直觉得刘乐天是无辜的,上次单独去犯罪现场也 是想确认这一点。
事实证明,我太幼稚。
在派出所的时候,我碰到的几乎都 是不加掩饰的各种犯罪,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丑陋的人性。
师傅,老实说, 开始的时候,我其实还是对这个案件充满兴趣的,甚至不惜违反原则独自去 现场勘查,不过现在,我有点庆幸没有在刑警队工作了。”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说:“师傅,不瞒你说,这个案子是我见过的案件里 面最灰暗的。
也许这对你来说司空见惯了,但这样肮脏的人性和暴虐的行径 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他迟疑了一下,接着说:“也许,我的确不适合做刑警,还是琐碎的派出所 工作适合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我心里默默地说,正义面前,从来没有轻松可言。
有些 案件,即便是已经水落石出,但真相永远是那样晦涩和痛楚。
韩东升回过头,轻声地问:“师傅,你办案子久了,会不会对人性感到悲 观?”
我看着眼前这个神情茫然、表情坚毅的年轻警察,指指他身后窗外狂烈的寒 风中丝缕透下的阳光,一字一顿地说:“你记住,风再大,也永远不可能吹 走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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