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4月,秦腔表演艺术家雷开元获得终身成就奖。

随后,单位组织了一场雷开元见面会。

各路秦腔名家前来捧场,纷纷表演拿手曲目现场助兴。

轮到雷老的徒弟李苏迎出场,一曲《哭坟》技惊四座。

李苏迎是陕西咸阳乾县的秦腔名角,当地人称“秦腔一绝,无人能比”。

有人说她唱秦腔时,“高低起伏、轻重缓急、颤音抖音都处理得非常好,韵味十足,百听不厌。”

还有人说,她唱的秦腔,大气中不乏有情有义有味,既唱出了几千年的沧桑,也唱出了气吞山河的磅礴气势。

听过的行家纷纷断言,过不了几年,李苏迎一定能够成为秦腔泰斗。

只不过,话是撂那儿了,李苏迎却从此之后销声匿迹。

她去了哪里?

(李苏迎昔日照)

时间到了2021年,有人在乾县发现一个乞讨的老太太很面熟。

看上去,老太太有点精神失常。

她衣衫褴褛,拄着手杖一瘸一拐,头发灰白、枯燥,像一蓬干草。

那人上前一番询问,竟得知一个震惊的消息。

老太太竟然是十年前名震当地艺坛,后来毫无音讯的秦腔名家李苏迎。

有人将她的近况发布到网上,人们不禁纷纷猜测,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与此同时,昔日的流言蜚语,在网上四处散播开来。

而随着李苏迎声泪俱下的哭诉,我们也能够从中窥探到一丝真相。

(李苏迎乞讨时的生活照)

作为中华文化的瑰宝,戏曲历史悠久,种类繁多。

只不过,除了比较有名的京剧、越剧、黄梅戏、评剧和豫剧等,还有很多民间剧种并没有达到广为人知的程度。

但是,每一种戏曲都有鲜明的地区特色和风格,在当地及固定人群中,传唱至今。

比如,流传在河北的河北梆子,凭借以棒击节、高亢激越的唱腔闻名于世。

著名剧目有《蝴蝶杯》、《辕门斩子》、《杜十娘》等。

又比如,出自江苏昆山的昆曲,以其清丽柔软、抒情细腻的表演形式著称。

著名剧目有《牡丹亭》、《钗头凤》、《单刀会》、《长生殿》等。

而秦腔作为戏曲中的一种,也不例外。

秦腔是陕西省地方戏,也叫“陕西梆子”。

因为古时候,陕西一带属于秦国,所以才有“秦腔”之称。

又因为早期的秦腔,在表演时会用枣木棒子敲击伴奏,所以还被称为“梆子腔”。

据考察,秦腔是最早的梆子腔,起始于秦代,于明代中晚期趋于成熟;

它以粗狂质朴、高亢激越的唱腔著称,特别擅长表现悲剧情节。

与其他戏曲一样,千百年来,秦腔基本上是以口授心传的方式,传承下来的。

而地方戏曲的主要观众,就是当地农民。

所以,很多秦腔戏剧团会依据农俗风情,在各个乡村表演节目。

李苏迎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接触到秦腔的。

据知情人爆料,李苏迎出生于1968年。

小时候的她,就表现出非同一般的音乐天赋。

几遍秦腔听下来,她就能跟着不走调地唱几句。

家人见她不仅喜欢唱,还有天赋,便将她送往戏班学戏。

有天赋,还有家人的支持,可以说,李苏迎在这方面赢在了起跑线上。

可是,即便赢在了起跑线上,如果没有后期的努力,说不定就成了“伤仲永”。

幸好,李苏迎在师父的教导下明白,只有将唱腔和功夫练到炉火纯青,成为名角,将来才能想唱什么就唱什么。

可学戏曲,没有捷径可走。

若想成为名角,除了下苦功、使狠劲地勤加练习,别无他法。

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到了戏校的李苏迎,迎来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生活。

清晨五六点时,东方微微露出晨曦,村里偶尔传来几声公鸡的打鸣和犬吠。

李苏迎与同门的兄弟姐妹早早地起床,沿着村里的田埂开始晨跑,锻炼体能。

一圈下来,人人都气喘吁吁。

边走边稳定气息之后,田野间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

李苏迎开始开嗓子、吊嗓,练唱功。

眼看天已大亮,陆续有人到田间干活。

一行人便回到戏校,吃早饭,稍事休息。

接着,会有专业课程的学习,比如学习走位、手势、眉眼的高低转圜、情绪的控制等等。

其实,这些练习,李苏迎没觉得有多难。

最让她痛苦的,是练功课。

练功的时候,下腰、高抬腿,前空翻、后空翻。

哪一个动作想要做到位,都必须练个无数遍。

有时候,腿不直,或者踢得不够高,老师都会让人将她的腿强行扳到一定高度,让她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练习。

每到这个时候,她都疼得嗷嗷叫,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可以说,任何技能的练就,都离不开强大的忍耐力和千锤百炼。

从可以上台,到渐渐台风稳健,李苏迎获得越来越多的上台机会。

在得到秦腔名家雷开元的指点后,李苏迎的戏更是炉火纯青。

在各种舞台上大放异彩,获得诸多荣誉。

《朱春登哭坟》、《下河东》、《哭坟》、《刘备托孤》等,都是她的拿手好戏。

(李苏迎昔日表演时)

一时间,李苏迎声震陕西、甘肃、青海、宁夏、新疆五省。

许多戏迷为了听她的戏,不远千里,赶来捧场。

可以说,只要不出意外,她的人生,应该是辉煌的。

然而,当李苏迎的事业大丰收时,她的婚姻生活却并不如意。

如今的李苏迎,面对探望她的好心人,说出了自己的委屈。

在李苏迎还不怎么出名的时候,与当地一个年龄相当的农村青年成家了。

婚后,李苏迎渐渐唱出了名气,这本是喜事。

只是,谁也不曾想到,喜事会变成祸事。

在世俗的观念里,尤其是农村人认为,唱戏不是正经活路,唱戏的人也低人一等。

所以,唱戏的李苏迎天天都生活在流言蜚语中。

“她大姐,你家儿媳妇又出去了?这次又去几天呀?”

邻居家的大婶貌似不经意地询问李苏迎的婆婆,同时,向一旁的人使了使眼色。

其他人得了信号,也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是呀,你家儿媳可真出息呀,天天都能在电视上看见她,都快成大明星了。”

“可不就是大明星吗?你看她天天描眉画眼,嘴涂得鲜红的,正常人谁会这样?”

“大姐,别怪我多嘴,这女人在外面跑习惯了,心就野了。”

“是呀是呀,那外面的花花世界,几个人能够把持得住。”

“大姐,别怪我话说得难听,要是有男人花言巧语的,保不齐你儿媳就跟人跑了。你儿子太老实了,你得替他多管管你媳妇。”

“就是就是,老话不是说,那个什么无情,戏子无义吗?你可得当心。”

像这样的闲聊,每次李苏迎外出演出时,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就会逮着李苏迎的婆婆说上一通。

有时候,也有男人在李苏迎丈夫耳边说类似的“忠言”。

刚结婚那几年,李苏迎的演出不算多,也没这么出名。

附近邻里对于他们家娶回来一个会唱戏的媳妇,还是非常羡慕的。

都说他们家有福气,娶了一个随时能唱戏给他们听的儿媳。

(李苏迎登台表演时)

随着李苏迎的演出越来越多,经常在地方电视台亮相,名气越来越大,给家里带来的收益越来越多。

周围人的羡慕变成了嫉妒恨,说起话来也夹枪带棒地讽刺和挑拨。

《论语》有云:不患寡而患不均。

一群人,如果大家过着一样贫穷的日子,没有人会有意见。

一旦其中一个人的日子过好了,就会引起周围人的夹击。

可以说,李苏迎一家就是遇到了这样的情况。

如果李苏迎的婆婆和丈夫格局能够大一点,知道这些话完全可以左耳进右耳出,听听就行了,那一家人也会继续过着和和美美的日子。

可惜的是,他们不是。

汽车停在了村口,李苏迎忐忑地走了下来。

天色已晚,李苏迎想着即将回到的家,心里直打鼓。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再回那个家了。

可是,孩子在家里,她放不下孩子。

李苏迎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迈开了脚步。

“你还知道回家呀?怎么不死在外面算了,还回来干什么?丢人现眼。”

听见婆婆这么说,原本不想理会的李苏迎忍不住回了一句:“我唱戏又没有招谁惹谁,怎么就丢人现眼了?”

“哼,你一去就是几天,谁知道在外面有没有野男人?说你一句都不行了,居然还顶嘴,看我不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

“啪!”还没等婆婆上来纠缠,李苏迎的丈夫已经一巴掌扇在李苏迎脸上。

李苏迎捂着脸,看着这个男人,悔恨万分。

当初觉得他老实巴交,是个过日子的人。

谁知道,他狠起来比谁都狠。

只要婆婆打她骂她,她就得受着。

不然这个男人就会对自己拳打脚踢,将自己赶出家门。

“今天,我就跟你拼了!”觉得自己瞎了眼的李苏迎,再也忍不住,准备反抗。

谁知,还没走两步,一个硬东西直接砸了过来,落在她头上,砸得她头晕目眩。

冰凉的液体从头上流了下来,李苏迎垂下眼帘,看见落在脚边的硬物,居然是自己获得的奖杯。

百感交集之下,她只觉得心灰意冷、造化弄人。

自己用汗水换来的奖杯,居然成了婆婆殴打自己的凶器。

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么?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自己妥协,不再唱戏了,情况是不是会好一点。

但她努力二十多年,就是为了站在舞台上。

她不甘心,自己多年的努力,换来的竟是洗手作羹汤。

捂住伤口,李苏迎头也不回地跑出家门。

在医院里,她的头部整整缝了13针。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有些消沉,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如果事情按照这个剧情发展,李苏迎应该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一个男人的出现,彻底摧毁了她。

女人在脆弱的时候,最容易被人打动。

有个男人一直在追求李苏迎,尤其在了解到李苏迎婚姻不幸后,更是殷勤不断。

平日里,对她温柔细腻。

演出时,总是鞍前马后,不是送花就是送写满情话的卡片。

以往,李苏迎一直不为所动。

毕竟,她舍不得孩子。

可这次受伤住院,知道消息的小姐妹因为忙,都陆续离开了,只有这个男人忙前忙后地照顾她。

这让李苏迎的心,裂开一丝缝隙。

在婆家从没有得到过温情对待的李苏迎,彻底沦陷在这个男人猛烈的攻势下。

她顿时有了挣脱婚姻,重新追求幸福的勇气。

这不由得让人想起台湾女歌手潘越云。

当初,潘越云与画家黄光全交往两年之后,以为他是自己的真命天子,便嫁给了对方。

谁知道,黄光全因为收入不稳定,需要潘越云养家糊口,自尊心受到打击,便时常借酒发疯,对潘越云实施家暴。

结婚第二年,潘越云就想与黄光全离婚。

不过,黄光全一直不答应。

潘越云搬出去之后,黄光全总是想尽办法找到潘越云的新家,讹诈她。

后来,黄光全趁潘越云外出演出时,以探望孩子的名义,进入潘越云的新家,并自配了一把钥匙。

在潘越云与新男友同居时,黄光全竟带着JC闯进家里。

面对这样无可救药的男人,潘越云不惜赔偿黄光全800万分手费,也要和他离婚。

(台湾歌手潘越云)

很多时候,女人如果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谁会愿意将污水泼在自己身上?

她们,只是因为长时间没有被温柔以待。

一旦遇到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就会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宁愿燃烧自己,也要沉浸在这温情里。

不管这温情是真心,还是假意。

此刻的李苏迎就是如此,虽看不清前方道路到底如何,但改变现状的决绝不容置疑。

只可惜,李苏迎遇到的这个男人,并不是真心对她。

这也成为她精神失常的导火索。

有几个女人会无缘无故地抛夫弃子,离开自己的至亲骨肉呢?

大部分人都是因为受尽委屈,迫于无奈做出的选择。

想为自己活一回的李苏迎,向老公提出离婚。

虽然舍不得孩子,但婆家不放,她也就没有过多纠缠。

那时候的她,只想着开始新生活,多赚点钱后,常回来看看女儿。

可她没有料到,自己刚逃出狼窝,又进了虎穴。

那个满脸温情的男人,只不过是将她当成了摇钱树。

因为离婚另嫁,村里人口口相传,将李苏迎塑造成一个“红了后,就抛夫弃女”的恶女人。

这在一定程度上,波及到她的演艺事业。

再加上,那时候演出条件简陋,她常常在寒冬腊月上台表演。

长此以往,她的腿患上了风湿。

关节疼痛、麻木肿胀、屈伸不利等症状,也对她的表演产生了不利影响。

她的演艺事业开始走下坡路,眼见她赚钱的能力下滑,男人竟卷了她所有的钱,一个人跑了。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选择了一个自己认为值得的男人,甘愿听千人骂,遭万人唾弃。

转头却发现,对方也只不过是为了钱。

当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李苏迎无法再经受这样的打击,以致心理崩溃,精神失常。

谁又能想到,被自己当成救星的人,竟是给自己致命一击的人。

出租屋到期之后,因为付不起房钱,她被赶了出来,从此开始了流浪生活。

不能再登台表演,就没有经济来源;

再加上精神出现问题,李苏迎一直浑浑噩噩地过着乞讨的日子。

因为风湿无法及时治疗,她的左腿慢慢瘸了,只能拄着拐杖摇摇晃晃走路。

(李苏迎的家)

这种日子,一过,就是整整七年,风餐露宿、居无定所,饱受非议、尝尽心酸。

就像她本人所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成了一个要饭的乞丐。

或许是想见孩子的执念,让她在2020年7月回到老家乾县的东兴村。

被发现后,在民政局和村委会的帮助下,她住进了前婆婆那个破败的、没有水电的房子里。

当地政府一直没有停止对她的生活帮扶,为其办理低保,捐款捐物,尽力改善她的住宿环境。

同时联系相关医院,准备为李苏迎治疗腿疾和精神疾病。

这成了她苦难的人生中,难得温情的光芒。

只是,因为孩子对她的怨念太深,她还没等来亲情的真正回归。

2021年底,有人将李苏迎的现状发到网上。

秦腔戏曲界的艺人们和不少戏迷了解到她的近况后,纷纷慷慨解囊,带着物资前去探望。

看李苏迎如今的生活状态,与乞讨的时候相比,整个人已经变得焕然一新。

脸圆润了起来,头发柔顺利索,衣服干净整洁,眼睛里重新焕发出光芒。

社会的关注,民众的热情,成为李苏迎“好好活着的希望”。

很多网友听了李苏迎以往的戏曲之后,被秦腔吸引,称她唱出了西北黄土高原的民俗风情,期待她重返舞台。

(2022春节期间的李苏迎)

近年来,国家对非物质文化的关注度越来越高。

戏曲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也成为流行元素。

李苏迎能够被发现,被救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秦腔艺人的身份。

可以说,戏曲于她,可谓是福祸相依。

当然,也有不少网友说,她是自作孽,不可活,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为了一己爱情的私利,抛夫弃女”,还是“因流言蜚语作恶,不忍家暴愤而离婚”,这些都已经不重要。

如今,李苏迎的前夫和婆婆都已离世。

往事已矣。

只愿活着的人,能够解开心结,过好剩下的日子。

而李苏迎的日子,也在慢慢变好。

离她重新登上舞台,吼出一声雄浑豪迈的秦腔,应该为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