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猪八戒，《西游记》就不好玩了？|唐僧|孙悟空|沙僧|猪八戒|西游记

博雅小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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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李煜晖

北师大文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

音频来自博雅小学堂APP《博雅“四大名著”思辨精讲》

“师父，沙师弟！猴哥会来救我们的！”

这个寒假，你家孩子看《西游记》了吗？看到猪八戒被女妖迷倒、教唆唐僧赶走孙悟空，是不是也会又恨又急：

“如果取经团队里，没有这只猪多好！！！”

真的如此吗？

金钱豹：让我加入团队，可好？

猪八戒确实又呆又俗，如果从“功与过”的角度来看，猪八戒又有哪些让人又爱又恨的“高光时刻”呢？

如果《西游记》里少了猪八戒的故事，会失去什么？今天我们和北京师范大学副教授李煜晖，从不一样的角度，理解比唐僧还更具备人性的猪八戒，以及为什么《西游记》因为猪八戒才更好看。

猪八戒之过？

猪八戒他的过错是非常明显的，表现在哪呢？

第一个方面就是他经常破坏团结。如果猪八戒不破坏团结，那么唐僧和孙悟空的很多矛盾是无法激化到唐僧把悟空赶走的地步。比如三打白骨精的时候，孙悟空把妖怪打死后，猪八戒说：

“你看，师父，这个女子她就是此间农妇，刚才是送饭下田，路遇我等，你怎么说她是妖怪？哥哥的棍子太重了，就把她打死，他怕你念紧箍咒，所以他故意使个障眼法，变成了这些东西，来迷惑你。你还不念紧箍咒，你等什么呢？”

你看，他利用孙悟空神通广大这个特点，来挑拨唐僧和孙悟空的关系。唐僧一听这个话，也是孙悟空他自己平常确实有这个嫌疑，于是就开始念紧箍咒。

从这个很小的故事里边，你就能发现一个问题，这个猪八戒他总是在唐僧面前去糟践孙悟空。

有的同学说那动机和目的是什么呢？其实就是没有大局观。什么叫大局观？就是猪八戒他不以取经为至高理想，他眼睛里边看到的东西都是什么？孙悟空老捉弄我，欺负我，拿我开玩笑，所以我有个机会，我就要报复你一下。你看，这跟我们身边的小人多像啊！

那么在这个过程中，客观上，他促进了这个小说的可读性。我们说西天取经如果只有外部矛盾，孙悟空打妖怪这个矛盾，太单调了，它必须是内部矛盾和外部矛盾两方面它都有。但是内部矛盾谁来去煽风点火，谁来去挑唆，猪八戒就扮演了这么一个不光彩的角色。这是猪八戒的第一个过错。

那么第二个过错，就是猪八戒自己本人经常是失职误事。比如，猪八戒把孙悟空给挤兑走了以后，师傅化斋的事不只没完成，还中途睡觉，结果唐僧就被妖怪抓走了。

除此之外，猪八戒还总是千方百计地去替想捉唐僧的妖怪讲道理，因为他肉眼凡胎，辨别不出来妖怪，嘴又特别能说。比如说圣婴大王红孩儿就骗他：

“我外公家在山南，姑娘家就是姑姑家住岭北。涧头李四，是我姨夫；林内红三，是我族伯。还有堂叔堂兄都在庄左右。你要救了我呢，我就让这些亲戚报答你。”

大家看，荒山野岭，不胡说八道吗？猪八戒一听说，就拉住行者，说：

“你别打他，你看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你只管盘问他干什么？他说得对啊，强盗打劫他一些浮财，总不能连房子、地打劫出去了。如果是跟他亲戚说了，我们纵有广大食肠，也吃不了他十亩田价，所以救下来吧！”

所以这个呆子脑子里边只想着吃，他管什么好歹，立刻就把这红孩儿给放下来。你看，这个是不是误事啊？妖怪骗人是需要有内应的，猪八戒不是主动做内应，但他客观上，他担任了一个内应的角色。同时，猪八戒还认不清真假队友，红孩儿就曾变成假观世音的模样骗过猪八戒。

你看，让猪八戒干事很麻烦，办事能力比较差，经常是帮不了忙还添乱。这两个方面都是猪八戒的过错，或者他对取经团队的伤害性，失职误事，破坏团结。

猪八戒只有苦劳？

那么猪八戒有没有功劳呢？这肯定也是有的。我们看如来佛祖，他最后在给唐僧取经这一行人做评价的时候，他评价了猪八戒。他说：

“猪悟能，汝本天河水神，天蓬元帅，为汝蟠桃会上酗酒戏了仙娥，贬汝下界投胎，身如畜类，幸汝记爱人身，在福陵山云栈洞造孽，喜归大教，入吾沙门，保圣僧在路，却又有顽心，色情未泯，因汝挑担有功，加升汝，汝职正果，做净坛使者。”

猪八戒就不高兴了，猪八戒说：

“他们都成佛，你为什么让我做个净坛使者？”

就是别人搞祭坛，搞祭祀，我去专门吃祭品的。

如来就说了：

“因为你口壮身慵，食肠宽大嘛。天下四大部洲，瞻仰吾教者甚多，凡诸佛事，教汝净坛，乃是个有受用的品级，如何不好！”

那么从这段话里边我们就看到一个问题，这个如来佛他对猪八戒是很了解的，这段话里边其实说猪八戒有功，只是四个字，叫做“挑担有功”，换句话说，叫做没有功劳，只有苦劳。

而其它方面对猪八戒的评价，比如说顽心太重，色情未泯，酗酒戏了仙娥，这些评价，其实都不是说猪八戒的优点。

我们看《西游记》你就知道，这个主要人物，他们身上是三性并存，就是兽性、人性、神性，唐僧是人性和神性居多，他没有兽性；孙悟空是兽性和神性居多，他很少有人的那种常见的思维。

猪八戒是什么呢？猪八戒是人性和兽性居多，没有神性。

他的功劳体现在哪呢？刚才我讲了一个问题，就是他的功劳都是苦劳，辛辛苦苦挑担子，干脏活。

比如在“拯救驼罗禅性稳”这段里边，柿子烂得满山遍野，七百里道路不通，那最后谁来把这个道路打通啊？孙悟空能干这种脏活吗？你让孙悟空变成一个法天象地的本事，然后去掏烂柿子，孙悟空绝对不会干的。

但是猪八戒可以，你只要让他吃饭，喂饱了，他就变得超大、超肥，然后呢一路上把这个路就拱开，而且呢一边干活还挺高兴，因为既能够吃饱饭，还能立功劳，所以猪八戒满心欢喜。所以脏活、累活，猪八戒他没少干，因为别人不干，要么就干不了。

猪八戒有高光时刻？

那么还有一个功劳是什么呢？就是猪八戒在他大多数的故事里边，他都会有那么一两个高光时刻。换句话说，猪八戒关键时候还能发挥点作用。

比如孙悟空被唐僧给赶跑了，但是马上又被黄袍怪给捉住了，这时候你不求救孙悟空，这取经就完蛋了。所以有一段叫“猪八戒智激美猴王”，你看他该用心眼，该用脑子的时候，他知道孙悟空这个人“请”是不行的，请将不如激将，所以他在孙悟空面前就说这个妖怪的坏话。

他说：

“我当然给你报了名了，你孙悟空啊，大徒弟啊。那妖怪说什么呀？妖怪说，孙行者，我才不怕他呢，有本事让他来，我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啃了他的骨，吃了他的心，那个猴子瘦，我把他剁碎了，拿油炸。”

你想，这个话很管用啊，那孙悟空听完了以后，听得抓耳挠腮，说：“哪个敢这样骂我？”于是就跟猪八戒去降妖捉怪了，那这不是猪八戒的作用吗？第一个，他有一定的智力。

第二个是他有经验的作用。什么叫经验的作用呢？就是猪八戒他人性多，他生活经验还蛮丰富的。

有一个很好玩的故事，就是过通天河。过通天河的时候，这个猪八戒就把这个九环锡杖就递给了唐僧，他说：“师父，你把这个拿着，横在马上。”

这孙悟空就不懂了，孙悟空他神性多，兽性多，他不懂生活经验。孙悟空就说：

“你这呆子，那么奸诈。这锡杖原来是你挑的嘛，你为什么让师父拿着呀？偷懒！”

猪八戒说，说“你不曾走过冰凌”，就是你没有在冰面上走过路，你不晓得。我是什么？“天河水神，天蓬元帅。”

我晓得，“凡是冰冻这个地方，它必有凌眼，它会有冰。如果你走下去以后，你没有一个横担的东西，骨都一声你就落水了。”

他说，你走的时候呢，这个冰冻得不结实，万一踩到哪块薄弱的地方，你就落水了，就好像一个大锅盖把你盖住了一样，你下去以后，那个冰又合上，所以你上不来。所以你拿这个禅杖呢，你落水了以后，它能两边支一下，你不就人就掉不下去了吗？

孙悟空都夸奖他，孙悟空暗笑道，说：

“这个呆子倒是个积年走冰的！”

什么叫积年走冰？就是这个呆子你倒多少有一点走冰路的经验。像这种情况很多的。猪八戒你看他有点市侩，有点俗气，但是他人情世故上他是懂的，这是很重要的作用。

那么第三个作用，是一定的武力作用。《西游记》里边写猪八戒这个能耐，他是写得很有意思。

猪八戒这个能耐呢，他不是稳定的，他不像孙悟空，孙悟空是一贯有能耐，沙僧是一贯没能耐。这个猪八戒这个形象呢，很有意思，他这点能耐是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什么时候能耐大呢？就是孙悟空给他壮胆撑腰，或者得到了国王、唐僧一点夸奖，或者观音菩萨在后面看着他，他有后台，人来疯啊！一般的妖怪他玩了命，妖怪还真就打不过他。

金钱豹：我是被猪八戒拿下的？

但是有时候他能耐小，他只能是跟孙悟空一起打妖怪，当一个配角。那这个配角，没有也不行啊！好多时候你看孙悟空跟妖怪打架，最后妖怪是怎么战败的？孙悟空打，平手，加一猪八戒，赢了。

所以你不能光说人家凑数的，除了担担子以外，人家没抓怪啊？这就是猪八戒的功与过。

那么总体来看吧，猪八戒这个形象在西天取经团队中，叫做功大于过，优点还是占多数的，功劳和贡献还是占多数的。

不这样写猪八戒，

《西游记》就变得无聊了……

最后，我们要思考一个问题，就是作者为什么要塑造这样一个又呆又俗，而且功过参半、功略大于过的人物形象呢？他在全书中他到底有一个什么样的作用呢？我想有三个作用，可以供大家参考。

第一个作用就是他是一个独立的、丰满的、复杂的人物形象。就是猪八戒这个人物，他比沙僧、白龙马，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唐僧塑造得更成功，他身上具有很强的复杂性。

比如猪八戒他既有滑稽性，又有趣味性，我们读者读到这头大猪的故事，我们就产生了一种亲切感。

西天取经路上的那些枯燥，那些烦闷，那些大同小异的危险，因为猪八戒在里边插科打诨、里挑外撅、煽风点火、两面三刀、戏谑玩笑，最后这个故事变得非常有趣味，没有了猪八戒这个调味剂，这个《西游记》要失色一半。

那么第二个作用，就是猪八戒的俗，衬托出了唐僧的神圣和崇高。我们讲猪八戒的俗的时候，我们特别强调了，又好吃，又好色，又恋家，又怕死，又市侩，又算计，就是他身上都是普通人的那些小心眼。咱们拿个成语来讲，叫做无可厚非。本身他确实有点问题，但是呢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这些东西唐僧身上都没有。

猪八戒好色，唐僧就不近女色；猪八戒恋家，那么唐僧就忘我地去取经；猪八戒怕死，唐僧就宁死不屈；猪八戒没事就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唐僧一心都是为了行善……他就把唐僧这个高大的形象给衬托出来。

所以一个团队，你不能光有圣人，你还得有点食人间烟火的人。包括我们写故事，看小说，都是一样的，一个小说一个故事里边都没有一个食人间烟火的，整得都跟唐僧和那革命烈士似的，这小说本身也不好看。当然我们不是说唐僧不崇高，革命烈士不伟大，我们是在审美鉴赏这个层面来谈。

第三个作用，就是猪八戒的呆，衬托了孙悟空的机灵，他是对孙悟空形象的一个非常成功的一个衬托的角色，或者叫比较的角色。

你光说孙悟空聪明，什么人都能骗，大妖怪、小妖怪在他面前跟玩似的，百伶百俐，问一答三，这个时候你也会显得写作的过程中显得太单一了，因为你手法太单一。你加上一个沙僧沙木头，你再加一个猪八戒猪呆子，你再看这猴子，这猴子的聪明伶俐就反衬出来，比原来要强上百倍。这一点呢，大家在阅读这本书时可以去慢慢地去学，去体会，去理解。

总之，猪八戒这个形象作用很大，特点鲜明。我们在读书的时候，除了为了他这种表现感到开心、有趣，我们还要从理性上看一看，这个形象他对我们欣赏和写作到底有什么作用。

博雅“四大名著”思辨精讲

西游篇

从主题思想到人物分析

从谋篇布局到知人论世

深入经典作品的思辨研读和写作

31讲音频解决《西游记》

阅读、理解、鉴赏难点

主讲李煜晖

北京师范大学语文教育硕士、

教育学博士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