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新型犯罪,无所遁形》,作者:阿特等,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
01
我们刚抓了一个变态男大学生,他攀爬女生宿舍偷内衣,原因竟是没钱看需 要付费的直播。
现在是凌晨一点,被蓝白色软包防撞墙包裹的审讯室里有 5 个人,分别是 两位主审民警、架着摄像机对着嫌疑人的阿特警官、拿着运动相机对着阿特 的我,以及被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嫌疑人男大学生小谭。
“为什么要偷女同学的内衣?”
阿特冷冷地问。
一小时前,分局指挥中心接到报警,千江大学女生宿舍楼出现变态。
一男子 半夜翻防盗网爬上三楼,偷走几件内衣后,在往下爬的途中被二楼女生发现 现在,惊慌之下跌进了花坛,被赶来的人当场逮住。
问清男子身份后众人更是大吃一惊——他竟是同校某系的大三学生小谭。
小谭的头发干枯得像一堆稻草,眼睛低垂,脸色蜡黄,脸上不时闪过一些猥 亵的微表情。
这人不丑,但真猥琐。
我心里叹了口气。
丑是一种被动表 现在,而猥琐是一种主动的表达。
“我也没办法。”
小谭不安地扭动着,“好几天没进直播间了,真的憋得难 受……”
“直播间?”
主审民警问。
“小妲己……”
小谭说了一个名字,随即陷入魔怔,像块木头似的呆坐着, 任凭怎么问,也再没回答。
见问不出东西,派出所民警喊来了他的老师及室友。
据他们介绍,一个月后 前几天,小谭在交友微信群里收到一个 APP 推广二维码,称可以看到美女主播 脱光表演。
此后他就一直沉迷其中,不仅把生活费全用作打赏,还把攒着买 手机的钱砸了进去。
他们猜测,色播房间需要按月付费,小谭最近没续费,所以看不了色播,于 是冲动之下干出了偷盗女同学内衣的荒唐事。
“我知道他这样很变态,但能不能从轻处罚?毕竟他家境也一般,读书出来 也不容易……”
老师央求着。
两位主审民警没有做声。
“最近真是见鬼了,大学里出了不少幺蛾子的事,猥亵的、偷钱的、发疯打 人的……抓起来一问,都跟色播平台有关!”
派出所民警摇摇头,对我们报警 怨,“听说还有的染上赌博,搞得一些花臂纹身的社会人总在跟前晃悠…… 真是作孽!”
“邪门到这份上,只能说这些色播平台是『公厕里打地铺——离死不远 了』。”
阿特开始了冷笑话表演。
02
根据线索,新型犯罪侦查支队很快走访完了千江大学里的相关受害者,并迅 速立案。
这种将色情直播和网络赌博创造性结合的新犯罪模式,对海量的单 对男青年危害极大,必须尽早铲除。
另一边,阿特和我带着批判性的眼光,潜入了坑害小谭的色播平台“小香蕉 直播”。
它的应用界面跟主流直播平台并无区别,热辣的黄与红是主色调, 正在活跃的“房间”有近一百个,主要分为“绿播”和“黄播”两大类。
“绿播”是一些女孩稀松平常的唱歌跳舞,只不过穿着较正规平台暴露些许 多,大多是情趣黑丝;
“黄播”则全是令人血脉偾张、面红耳赤的色情表情 演,当然,点进去只能试看 5 分钟,付费后才可继续看。
阿特充了个会员,顺手点开了主页推荐位的三个直播间,个个都脑洞大开、 尺度惊人。
第一个房间里,在土豪不断地送礼物和语言挑逗下,女主播咬咬牙 牙站在摄像头前面,开始表演…… 第二个房间名叫“网约车”。
点开可以看到是一名普通的网约车司机正在等车 候女乘客。
待女乘客上车后,男司机一边开着玩笑,一边贴心地递过去一瓶 矿泉水,并嘱咐喝完扔出窗去。
几分钟后,女乘客陷入昏睡…… 第三个房间则更离谱,叫“露出”……
“现在的福利姬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网警感叹着。
为了能尽快找到线索,阿特向局里申请了网安支队前来协助。
可即使是这些 从事“鉴黄工作多年、阅片无数的老同志,看到这些没下限的直播画面也 多少有点顶不住。
我想起了小谭一直念叨的“小妲己”,于是在这个色播平台里搜索了一下, 结果跳出来的直播间名称是:“睡美人”。
这个直播间占据平台主要推荐 位,堪称招牌节目,热度、人气都相当高。
点开直播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戴口罩的年轻男子,正在对床上穿着制服的 少女实施侵犯。
“这不会是真的犯罪吧?下药了?要不要报警?”
我忧心忡忡。
“看吧,连你也上当了。”
阿特打开这个账号的相册,里面塞了一些少女和 口罩男的合影。
他们应该是情侣,每天都重复着这样下作的戏码,靠这个赚钱 钱。
“真特么恶心。”
我骂道。
返回直播间,弹幕依旧火热,许多都是对女孩说些猥亵的话语,也有部分弹幕 再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什么女孩腿上突然长出的黑斑很危险,可能是身体出 大问题了;什么女孩最近的衣服越穿越多,已经没那味儿,不知道在装什么 么;为什么我看她是被迫的,赶紧救救她…… 但这些阴阳弹幕很快又被其他反驳他们的弹幕压下去——“老师辛苦拍摄, 乱起什么哄?”
“不看就滚出去,没人逼你看”
“你母亲才是被迫的”。
无下限的直播画面,戾气极深的弹幕评论,都看得我和阿特瞠目结舌。
当代 大学生小谭居然会对这种东西沉迷?简直荒唐。
“老板们别光看表演,直播间下方还有可以赢钱的游戏玩!边看边玩更舒服 呢!”
口罩男拿起话筒,一边喝水一边喘着粗气说道。
为了查案,阿特又充了 500 快进去,点开了赌博游戏,很快,两三把赢到 了一千块,也顺利提了现;但接着玩下去,在几分钟内,这一千块归了 零。
“真是恶心的骗局,连我都被骗惨了,大家可千万别上当。”
阿特对着我手 中的运动相机镜头做起普法讲解。
录完后,又把我拉到一边,想诱骗我和他 平摊这充值的钱,因为他女朋友小文这个月给他的零花钱真的少得可怜。
“钱和兄弟,你选一个吧。”
阿特小声说。
“肯定兄弟重要,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所以我选钱。”
我坚定地说。
阿特刚准备退出直播间,结果一通电话又让他留下了脚步。
“老板资金周转 不灵的话,我们提供灵活贷款,日息仅千分之三哦,还不需要抵押物 哦……”
“个人信息泄露得这么厉害吗?刚输完马上就有借贷电话打来了?”
我被这 『高效率』惊呆。
流量如此之高的平台,已经露脸的主播,主动打上门提供贷款的电话……色 播团伙看上去漏洞百出,给我们留下了无数可以轻易破案的线索。
可实际 上,这头被资本催生、调教多年的狡猾野兽,可没那么容易留下踪迹。
首先,这个色播平台的服务器设置在境外,并且做了极其复杂的加密,因此 短时间内很难查到有价值的信息。
其次,这些露脸的主播基本跟没露脸一样。
她们不仅个个都化了妈妈都认不 出的大浓妆,而且在平台特有的美颜特效下,与原本容貌大相径庭,颅骨的 形状、瞳孔的距离均发生了改变,根本找不到人。
最后,电话居然都是假的。
这个侦测到阿特输钱,主动打上门的电话是利用 “漫络宝”
打来的,这是诈骗中常用的工具,溯源去查基本是条死路。
案子陷入僵局,我和阿特加班加得双眼红肿也无能为力。
03
一个月后。
“阿特、余烬警官,请你们赶紧前往千江大学一号教学楼。
有个大学生在闹 自杀,点名要见你们……”
市局指挥中心急迫给我们下达指令。
1 号教学楼楼顶,阴风呼啸。
我站在生锈的护栏旁,朝下面瞅了瞅,除了乳 白色的救生垫,其他黑压压全是来看热闹的人群。
6 层楼的高度,假如小谭 真做出傻事的话,假如安全绳没那么安全的话,我和阿特今天很可能把小命 交代在这儿。
小谭癫狂地站在楼沿。
才半个月不见,他就满脸胡须、头发油腻,邋遢得像 个流浪汉。
据周围人介绍,小谭自从上次攀爬宿舍楼偷女生内衣的视频被发 上网,遭遇社会性死亡后,他就变了个人。
他成天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喜怒无常,成宿成宿地看色播、赌博,严重影响 了室友休息,为此还打了几次架。
不仅如此,他还疯狂向同学借钱。
“我真不该看她。”
小谭仿佛失了魂,明明对我和阿特说话,眼神却飘向远 方。
“谁?那个叫『小妲己』的女主播?”
阿特疑惑地问。
我联想起了上次进 她直播间时看到的一些奇怪的弹幕,说她长了黑斑,说她身体有病的…… “其实我不爱看这种直播,但我对熟睡的她有种莫名的爱。
我把生活费打赏 给了她,终于加上了她的微信。”
小谭渗人地笑着,“和我猜的一样,她说 她是被哥哥逼的。
她哥很暴力,只要直播业绩不好就会打她。
所以希望我多 支持她,帮助她攒够钱逃离哥哥的魔爪。”
“他们那是演的剧情啊,哪有天天被迷奸却不报警?”
看到他仍执迷不悟, 我很焦心。
“这些编的谎话漏洞百出,你作为大学生应该有这点辨识力 啊!”
小谭似乎陷进了自己的世界,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我想帮她,我把全部的 钱给了她,她也把她的贴身衣物给了我作为信物,说好逃出来后就跟我在一 起厮守。”
“我没钱了,她说可以在直播间里博博运气。
于是我试了试,钱全输光,你 知道我输了多少吗?10 万!比我这贷款交的大学四年的学费还多!”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阿特紧锁着眉头。
问完的那一刻其实他心里已经有 了答案。
“难道……”
小谭闭上眼点点头。
“为了回本,我又不断地借网贷,借信用卡、借『赌 场』钱……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欠了几十万……他们很快就要上门催债了,我 不敢想象家里人听到这消息会怎样,我爸身体不好卧床,妈也只是县城餐馆 里洗盘子的……”
“早就听朋友说过,借这个钱,利息高得永远还不起……女的可以通过陪睡 肉偿,男的就没办法了,只能被逼着去骗家里钱,做传销,去卖器官……我 不想那么痛苦……”
小谭喃喃道。
“不会的,你还年轻,能还上的!”
阿特劝道。
“是啊,年利率超过 24% 的部分是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的!我们可以帮 你!”
我也高声喊着。
利用视觉盲区,以及我和阿特分散注意力的空挡,匍匐在地面上的消防战士 此时已经悄然摸到了他的身后。
“就好像知道我被榨干了一样,当我进不起她直播间的那天起,我的微信就 被她拉黑了。”
“其实上次偷内衣视频被发上网的事情就已经让我社死了,身边没人愿意跟 我玩,就连家乡的好友也都把我删了。
这次被她拉黑,让我彻底死了心。
我 活着有什么意思?承受白眼?继续当变态?还是一辈子打工还网贷?”
小谭 苦笑着。
我默然,他这样活着,的确背负着难以想象的压力,尽管这压力源自于自己 犯下的罪过。
“找你们来,只是想拜托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小谭对我们作揖。
“她是那 么善良,不可能不知道我的心意。
我断定删我的肯定是她哥哥,他舍不得妹 妹跟我走,舍不得她这棵摇钱树,所以切断了她跟我的联系。”
“我死了不要紧,但请你们一定要把她解救出来!她是被逼的,她真的很可 怜。”
小谭朝楼沿外走了半步,吓得我和阿特叫出了声。
“这是我唯一的心 愿,拜托了……”
就在消防战士猛地爆起,飞身扑向小谭脚踝的前一刻,小谭轻快地向左边小 跑了几步,然后朝前一跃,如同一只断线的木偶,在空中翻腾了两圈后,精 准地避开了救生垫,重重地砸在了水泥地上。
小谭颅骨骨折,脑浆从骨缝中溢出,脊骨撇成了直角,血腥味弥漫在教学楼 之间,惨状令围观者不忍直视。
04
自杀事件后,已经两天没见着阿特了。
新型犯罪侦查支队的合成作战室里,烟雾缭绕、死气沉沉。
干瘦的支队长老 华、油腻的实习警察小叶以及我对着面前的手机屏幕发呆。
“你们到底在调查什么?还没抓到人?就硬混日子!”
“国家养你们这些饭桶干嘛?”
“吃屎去吧你。”
…… 在阿特的抖音号下,评论区如盛夏的池塘,骂声如蛙声一片,聒噪异常。
当天,我和阿特阻止小谭轻生失败的视频被人发上了网,于是招来一片骂 声。
#阿特警官是废物##沉迷色播少年当警察面自杀##害人的色情直播 #……相关话题立马冲上热搜榜。
“我去,这些网友太恶心了,平时破案夸上天,现在又骂得这么难听,我们 每天没日没夜地干,又没有偷懒,真特么晦气!”
负责技术侦查的油腻实习 民警小叶义愤填膺,由于经常熬夜,二十岁出头的他,已然拥有了处级干部 的大肚子。
“我觉得他们没说错,警察没查到东西,四舍五入不就等于混日子?我们现 在可不就打着『商量案情』的名义,搁这一筹莫展大眼瞪小眼地聊天。”
我安抚着小叶的情绪。
“余烬啊,这话内部说说就行了,别传出去让局长真以为咱们在偷懒摸 鱼……”
新型犯罪侦查支队支队长老华虚弱地说,他一根接一根抽烟,正在 思考对策。
我有些心疼这位五十几岁的老同志,于是过去好心劝了劝他:“老大,抽烟 有害健康,您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少抽点,我年轻顶得住,帮你消灭几 根……”
老华赶紧把烟揣进裤袋里,然后瞪了我一眼:“自己买去。”
伴随着一阵粗沉却急促的脚步,阿特冲进了作战室。
几天不见,他本就不大的双眼雪上加霜,直接眯成了一条缝——被打肿了。
“这也太损了,袭警往这儿招呼,这不砸招牌吗?”
我摇着头,有些担忧阿 特后续视频的播放量。
“是啊,谁他妈干的这事儿,活腻歪了吧?要调监控不?我们是你坚强的后 盾!”
老华夹着烟,眼神充满力量。
“阿文。”
阿特吐出他女朋友的名字,大学时代的全国柔道冠军,顿时老华 的气焰被压了下去。
事情是这样的,为了尽快破案,阿特把调查方向由查平台,转向为查人,于 是学小谭,给“迷奸妹妹”
的直播间打赏几百块钱,顺利加到了女主播的私 人社交账号。
原本下班后会装作失踪、屏蔽所有工作群的阿特,当天半夜突然收到几条陌 生视频。
他女朋友阿文一点开,全部是不堪入目的黄色小视频,而且从头像 来看,全是对方自拍的。
一场大战——准确来讲是一场单方面“屠杀”
由此展开,床上迷迷糊糊的阿 特不由分说、理所当然地挨了一顿揍。
“我真没想到这么晚还会收到她的裸照。”
阿特揉了揉肿胀的眼睛,满脸委 屈。
趁男青年深夜寂寞时,发裸露身体的福利小视频勾引欲火,这是色播团伙用 于维系用户群体的惯用方式。
不出意料,加好友后,女主播那套“被哥哥胁迫,需要攒钱逃离”
的戏 码,又开始在阿特面前演起来了,目的也是为了骗取更多的打赏和诱导赌 博。
“我会来『救』你的,等着吧。”
阿特狡黠一笑。
05
有了“小妲己”的私人社交账号后,在前期调查的基础上,我们又经过了半 个月的扩线调查,总算掌握了她及其背后色播平台的信息和踪迹。
收网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行动当天,同事纷纷传来捷报,他们在全国 16 个省市抓了一百四十多名主 播及几十名“场控”
(负责活跃气氛,引导人气的工具人),同时捣毁了 位于东北的色播平台公司。
至于赌博公司,经初步调查位于境外,需要下一 步再进行打击。
阿特和我分头行动。
他来到位于千江市市区的色播窝点,这里不足一百平方 米,却隔出了五间房,专供色情直播使用。
大量的避孕套、情趣内衣、鞭 子、手铐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主播们此刻都蜷缩着哭作一团,脸上的妆 容被眼泪洗掉,滴落在地板上变成一个个黑黑白白的丑陋斑点。
门边身材妖娆的姐姐,是一个三岁孩子的宝妈。
她的丈夫在国企上班,收入 稳定,但她嫌给的家用不太够,于是便瞒着丈夫偷偷干色播,每天做梦都怕 被丈夫发现; 蹲在电视机旁、模样清纯的是一个农村女孩,她的愿望只是想攒钱回家,给 爸妈盖所房子; 而靠在墙角的是一对 90 后夫妻,男的烂赌成瘾,拉着老婆赚快钱,经常直 播最没下限的床戏…… “轻点儿!我刚做完丰胸,伤口还在发炎……”
宝妈带着哭腔尖叫道。
这让 正在为她上手铐的女警愣了一会儿。
“警官,我能带点『精科素』去牢里吗?不然我这刚削完骨的脸会松弛 的……”
农村女孩可怜兮兮地央求着阿特。
阿特端详着这些女主播,她们原本只有着中下的颜值,硬是凭借整容、化妆 和美颜,让自己的容貌在虚拟世界里提升了几个档次。
而代价则是,承受着 常人难以想象的身体上的痛苦与折磨。
我则跨省来到了“小妲己”
所在的城市,在当地警方的协助下,扑向了这个 色播平台的头牌主播。
老实说,我很后悔参与了这次行动,因为过程中的惊悚见闻是我从警生涯仅 见,以至于我事后多次午夜梦回,辗转难眠。
抓捕小组进入老旧的居民楼,来到“小妲己”
的门口时,周围邻居纷纷过来 吐槽,说最近苍蝇总往这儿飞,还老是闻到异味,他们多次向物业投诉无 果。
敲门没收到反映后,民警破门而入,没想到扑了个空。
空荡荡的房间里,冷 气开得很足,仿佛冰窖,里面除了用于直播的设备,就是一些不堪入目的衣 物。
一些女士毛衣、衬衫上还沾满了粘稠的不明黄色液体。
奇怪的是,据监控显示,抓捕前一个小时,只有一名戴口罩的男子背着背包 匆匆离开房间,从此再也没人出去。
那“小妲己”
去了哪里?明明昨天还 在这个房间里直播着。
“这个季节了,怎么这儿还这么多苍蝇。”
年轻的派出所民警不耐烦地驱赶 着身边的苍蝇。
我顺着苍蝇飞动的处处,寻到直播间隔壁的小房间里,此时,刚才还若有若 无的异味,此时浓烈起来。
民警打开角落里的冰箱,于是这辈子最诡异的画 面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冰箱里的人,正是消失的“小妲己”。
她穿着黑色的 JK 制服,直直地躺 着,已不再是直播画面里那般纤细白嫩,如今的她面容已然扭曲,尸体微微 膨胀。
稍微一动,胳膊上一块皮肤脱落了下来,露出森然的白骨。
据后来赶 来的法医初步判断,她死亡时间接近一周。
令人细思极恐的是,我和阿特不久前还看了她直播,这意味着,这一周以 来,几万网友看的直播画面,难道是……知道真相的我,立即跑到厕所里不 住地呕吐。
吐完后,我赶紧给阿特打了电话,现在思绪一片混乱。
“小妲己”为什么会死?难道她一直说的“被挟持”故事是真的?凶手口罩 男又去了哪里?
06
云南瑞丽的街头,戴着黑墨镜、黑帽子的口罩男正坐在长凳上,焦急地四下 张望。
每经过一辆黑色面包车,他都会起立,但车匆匆驶过后,他都只能颓然地坐 下。
这辆黑车通往缅北,是他逃脱法律制裁的最后的稻草。
一天前,他下楼 买烟的时候,正巧看到警车驶来,于是赶紧躲了出去,通过房内的监控探 头,确定了警察上门抓捕的事实。
之前已经准备好退路的他,连夜逃到了边境,将色播平台的收入提现后取 出,准备偷渡出去暂避风头。
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眼,长期的精神压力令他有些恍惚。
他回忆起了“小妲 己”,那是他交往了三年的女朋友;回忆起了往昔欢乐的岁月,他们四处旅 游,代价是刷爆了信用卡;回忆起了开始做色播时的羞愧和恐惧,以及后面 舍弃自尊时的迷茫;也回忆起了她停止呼吸后,那恐怖扭曲、不堪回首的一 周…… 终于,一辆黑车停在了口罩男的面前,他兴奋地站起。
逆光之下,几个人影 从车里出来,站在了他的左右。
“总算找到你了。”
阿特举起手铐。
口罩男顿时一阵晕眩,他这才看清黑车上写的字:公安。
“请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再重复一次,请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四名 全副武装的黑衣特警手持微型冲锋枪顶住口罩男,枪上的保险均已拉开,这 是对待杀人犯独有的礼遇。
没有预想中激烈的反抗,面对枪口的恫吓,口罩男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一般 软软地跪在地上,甚至还哭嚎出了声。
“别开枪,别开枪!”
站在他面前,阿特首先发问:“为什么杀她?”
“杀谁?我没杀过人!”
“别装蒜!”
阿特用电击枪指向蝎子男,吓得他又是一哆嗦。
我见状赶紧压 下了枪口。
“『小妲己』吗?我没杀她呀,她是自己死的!”
想到这里,口罩男一脸 悲愤。
原来,小妲己的真正死因是过度使用药物,以及整容过度引发的器官衰竭。
由于要营造出真实的“迷奸”
效果,“小妲己”
一直在服用一种叫三唑仑的 药物,久而久之对身体造成了不可能的损伤。
“丰胸、削骨、磨皮、抽脂……我早就跟她说过做这么多项目,人会吃不消 的,可她就是不听,她真是我见过最倔强的女孩……”
口罩男痛心疾首。
为了表现出学生的少女感,“小妲己”
不断整容,这也是所有色情女主播的 通病。
“她不是已经赚了这么多钱吗,干嘛还这样折磨自己?”
阿特问道。
“呵呵,小弟弟,你真是太天真了。
你以为平台显示的打赏数据就是真的数 据?你以为送礼物的都是土豪?别傻了,如果自己不安排人去刷礼物,去带 节奏,去炒气氛,那些色迷心窍哪会跟风刷?每个月排名靠后会失去 多少流量支持你知不知道?!”
阿特沉默着。
“我们赚的那点打赏钱大部分也都充回了平台里,来保持那点可怜的推荐位 和权重。
你看我手下的那几个女孩,哪个不是把自己整得不像人样?整,不 一定能赚很多,但不整,意味着容貌一直平庸,这在我们这个『行业』是 永远不可能赚到钱的!”
我和阿特皆默然。
美少女加上独特的节目效果,很快吸引来了大量像小谭这样的单身男青年。
口罩男瞄准商机,在社交平台伪装成“小妲己”,用“被胁迫,渴望逃 离”
的悲痛故事,榨干他们的钱,甚至怂恿他们赌博,借此分走提成。
一个星期前,身体器官衰竭的“小妲己”
突然离世。
来不及悲伤,在金钱诱 惑下,口罩男继续利用她的尸体直播,只不过通过穿衣服来遮住尸斑。
几场 直播下来,也给他的内心造成了极大的损害。
“对不起,对不起……”
趴在地上的口罩男,不住地道歉,不知是对“小妲 己”,还是对那些被骗的男孩们……
07
尾声 近两百名嫌疑人均被押解回了千江市,但由于后续赌博平台和网贷平台仍在 侦查,所以暂未对外公布案情。
沿着被打掉的色播 APP,我们支队还意外查到了一个色播聚合平台,也就 是通过“盗播”
别的色播 APP 的内容,吸引用户,再通过“竞价排名”
等 方式来分发流量,从而牟取巨大利益。
由于这个聚合平台正巧也“盗”
了这 个 app 的内容,所以被我们查个正着,相关人员也被一网打尽。
破案几个月后,我和阿特又去走访了相关人员。
口罩男被判了十年徒刑;那 几位在千江市被抓的女主播们,正在女子监狱里老老实实地学着裁缝手艺; 而那些曾和小谭一样沉迷过色播、曾在学校里出过乱子的的单身男大学生 们,也都渐渐走上了正轨,准备着找工作或考研。
离开他们的宿舍前,阿特突然想起了口罩男被押解时的自言自语: “没人逼他们看,没人逼他们赌,也没人逼他们贷款。
需求从来不是坏人制 造的,而是社会给的,是他们骨子里渴望的。
只要需求还在,你们就算长一 万双手,我也不觉得你们能把坏人抓完……”
“真的没再看了吗?”
阿特又回到他们面前,作势准备去拿一位同学的电 脑。
谁知对方飞快地将电脑合上,笑眯眯地挡在阿特面前。
“当然没看啦!你要相信我们!”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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