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虎年春节刚过,有关种植牙集采的消息有了新进展。

2月11日,国新办的国务院政策例行吹风会上,有记者问到,针对国务院常务会议重点强调的种植牙等耗材品种,今年的具体安排是什么?

国家医保局副局长陈金甫对此回应称,“准备今年上半年力求能够推出地方集采的联盟改革,实际上也是在国家主导下一种布局,在牙科种植体探索的一种集采方式。”

吹风会传递的信息搅动集采江湖,种植牙纳入集采已“呼之欲出”,“金眼银牙”行业或将进一步迎来集采的讨论甚嚣尘上。

A股市场上,“金眼银牙”对应的行业龙头分别是爱尔眼科与通策医疗,两家公司市场预期相互呼应,走势大同小异。

去年下半年,国家医保局相继发布回复植牙集采人大建议与号召地方开展30类医耗集采的通知书;此后,宁波本地医保局也发布了植牙医保支付标准征求意见,市场担心集采范围向医械和医疗服务范围扩容至医疗服务,大批相关概念股因此遭遇杀跌。

时至今日,通策医疗股价已较高点腰斩,未直接受到集采和医保控费影响的爱尔眼科也随行就市,跌了近四成。

长达半年的时间里,医疗服务赛道的市场分歧强烈,多方博弈之中,一些刻板印象正在扭偏。

回到企业本身,从业内企业多次对外发声的内容来看,眼科集采势必不会以简单粗暴的药品集采方式落地,对医院的营收影响有限;同时,对于眼科专科医院而言,集采并不全然是坏事,其也或将成为前者专业服务普及的催化剂。

市场认知和爱尔眼科之间存在着一道沟壑,名为“集采”和“医保控费”的两道关卡横亘其中,需要一一厘清。

集采和医保控费会影响爱尔么?

要判断集采与医保控费是否会影响爱尔眼科,首先要分析爱尔眼科的业务构成。

根据2020年财报,爱尔眼科主营业务以产品类别区分,主要包括屈光手术,视光服务,白内障,眼前段和眼后段五大业务。其中三个收入占比最高的项目分别依次为屈光手术,视光服务和白内障,2020年三大业务的收入金额占比分别为36.51%,20.16%和16.46%。

在前述三项业务里,唯一可能符合耗材集采机制的其实仅限于视光服务中的OK镜业务。而唯一符合医保控费目标项目也只有白内障项目。

根据去年11月25日爱尔眼科披露的调研信息公示,机构在调研中提到的两个关键问题是“OK镜会不会被集采?”以及“医保控费对公司影响几何?”

在回答“医保控费”问题时,爱尔眼科公司董事长陈邦的解答是“白内障手术正向屈光白内障手术转型”以及“公司非医保项目收入增速较快”。而这其实已经被财报证实。

根据爱尔眼科的财务报告,在过去的四年中,爱尔眼科的白内障业务收入占比逐年下降,23.76%、19.29%、17.62%与16.46%;同时段爱尔眼科总体业绩33.31%,35.88%,36.67%和25.01%,除2020年受疫情影响外,总体增速维持在30%以上。

而在回复关于OK镜是否会被集采的问题时,陈邦认为“OK镜不会被集采,因为要占医保费用”,同时表示即便集采也可以以价换量,提高目前因为OK镜高单价造成的较低的普及率渗透率。

OK镜即角膜塑形镜,其主要被应用于通过物理干预矫正视力,包括改善近视患者视力或阻碍近视加深。综合多份研报数据,OK镜可分为国产与进口两种,单价区间从7000至15000元不等,一般都可以循环使用;OK镜耗材包括AB液和OK镜清洁剂,每日使用,一年花销在1000~1500左右。

从前述诊疗服务特点来看,OK镜实际上属于矫形诊疗范畴,是某种程度上的眼保健“消费升级”。

而当前医保业内的一个常识是——医保的宗旨就是为了保证人民群众基本医疗,近视并不属于基础疾病范畴。从这种层面来看,将矫正诊疗纳入医保范围与设立医保本身的目的相悖。

同样的问题在DRG/DIP试点带来的医保控费预期中也有所体现。有投资者便在互动易中提问DRG和DIP会不会覆盖到公司屈光和视光业务,爱尔眼科的董秘办回答则是屈光、视光业务不属于医保范围,不具有相关性。DRG/DIP取消医院医保限额则会解封医院的患客瓶颈,反而有助于对公司的市场占有率提升。

事实上,关于医耗集采涉及眼科诊疗和矫正纳入集采或医保名录的可能性已经数次被证伪。比如去年9月22日,国家医保局对《关于规范种植牙材料费用,并将其治疗和服务费用纳入医保的建议》给予回复,明确提出,各省(区、市)对眼镜、义齿、义眼等器具均不纳入基本医保支付范围。

此外,不为非疾病类诊疗支付医保也存在明文规定。根据国家医保局出台的《基本医疗保险用药管理暂行办法》,诊疗项目中非功能性整容,矫形手术,美容等非疾病诊疗项目明确属于医保不予支付的诊疗范围;而医用耗材中矫形,整形,移植等非基本医疗耗材也被摒除在耗材医保范围之外。而从经验来看,纳入医保一般都是纳入集采范畴的基础。

眼科集采狂想

当然,有部分观点认为,不纳入医保项目集采虽然概率很小,但考虑到近年对非医保范畴集采渐成趋势,眼科耗材纳入集采范畴的可能性并不是不存在。

如此前市场普遍预期不会纳入集采的化学发光试剂,去年8月被安徽纳入医保局代理谈判名录。不过,由于当前化学发光试剂已经广泛应用在肿瘤等高危病症诊断上,集采该种试剂其实并不违背控费大环境主要针对疑难杂症的大宗旨。

当然,我们仍然可以用最谨慎的态度,探讨一下爱尔眼科万一遭遇集采以后的景象。

视力矫正有着非常明显的特点:非刚需和明显的价格弹性,正如陈邦之前所展望的:主要业务集中在屈光业务的爱尔眼科,未必不欢迎医保纳入眼科矫正业务。

资料显示,截至2020年底,中国近视患者多达6亿,占中国总人口的近50%。教育部基础教育质量监测中心发布2020年初发布的《中国义务教育质量监测报告》显示,四年级、八年级学生视力不良检出率分别为36.5%、65.3%。

在庞大的近视人群和青少年近视人群基础上,设想这样一个情况:父母们对孩子近视忧心忡忡,但动辄上万的眼科矫正手术或矫正器械却让他们望而却步。有一天,医保局突然宣布将眼科矫正诊疗纳入医保和集采范畴,上万的矫正费用或一下子降到两三千元,在这种情况下,父母们其实是有很大动力为孩子购买一些视觉矫正器材的。

与此同时,也要重视一个问题,财政很难承担如此庞大的矫正医保支出。

国家医保局在去年年初的吹风会上透露,2020年医保基金总收入2.4万亿元,支出大概2.1万亿元,当年结余2700亿元,历年的滚存结余3万亿元——这个数字其实并不宽裕,对于已经计划列入植牙这项耗费巨资的集采项目的医保基金而言,很难想象基金会再度纳入几乎是“国民需求”的视力矫正。

而对于低价的问题,事实上在“灵魂砍价”大行其道的这两年里,低价集采不断出现的负面新闻,其实已经让当局开始反思过度低价造成的问题:集采周期极长,企业原材料价格波动存不存在风险?类似华北制药布洛芬中标“爽约”,背后又存在哪些现实考虑?这都是集采需要正面回应的问题。

而一些高端耗材或者医械,虽然集采声势浩大,市场预期早且浓厚,但最终集采结果却没有市场预计的那么“惨烈”,比如最早列入医械医耗集采的“超声刀”被认为降价幅度有限,主要是由于包括强生在内的全球几大超声刀制造企业产品有非常强的议价力。

从目前各方逐渐达成的共识来看,就算OK镜耗材得以列入集采,最终还是会在OK镜业务上产生从低到高的层次区分。如何理解?即相对普适的OK镜耗材纳入集采,推广普及率;相对中高端的OK镜业务则继续保持原有状态,并可能迎来新一波用户转化。

所以,从当前的视角来看,除了中短期眼科矫正集采的可能性极低,即便眼科集采鬼使神差般的真正成行,对于企业和患者来说,这也将是一场“双赢”。

开放资本,集约运作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爱尔眼科这家公司本身其实是非常符合“集采”基因的。

先让我们再回顾“集采”的初衷:过去,药品,耗材在流通过程中产生众多不必要的营销成本,渠道成本,甚至产生腐败空间;而集采则借助一致性评价系统,取缔了药品耗材在流通环节的多余成本,不仅集约了医保支付,更汇及普通患者的钱袋子。

回过头看爱尔眼科,其实相比“旧时代”打渠道的医药公司,爱尔眼科更像一个经历过集采时代的老兵,有着非常集约的管理方式以及互为绑定的利益关系。

去年4月,爱尔眼科完成了针对4909人的股权激励计划,这份计划超过十年来爱尔激励对象总人数的两倍,堪称超级股权激励。再搭配爱尔眼科的医生合伙人模式,地区医院的工作重心被精准聚焦到对“口碑”的塑造。这种内部体制双管齐下,在相当大的程度上瓦解了爱尔眼科地区医院追逐短期机会主义的动机。

此外,爱尔创新构建了一套精细化的管理体系,包括针对连锁扩张过程中的各个环节建立了高度标准化的运营流程,对供应链和人力资源采取集团统一支持的方式,其实本质上表现出的是一个“内部版的集采”。

模式优势带来的竞争优势将是巨大的;直接影响是爱尔眼科公司的总体代理成本得到有效控制,分院的行政费用降低,而物料价格与租金成本受到总公司强议价力的庇护得到有效控制。

一个比较明显的案例是,此前中美贸易摩擦与关税问题曾一度导致眼科耗材采购价格浮动,但爱尔眼科曾和欧洲巴伐利亚眼科对比过设备采购成本,结果是爱尔眼科的综合成本比之后者要低。

这些所有的工作,其实都能确保万一集采来到,爱尔眼科仍然能够保持其在业内一流的竞争力和市占水平。

毕竟不论时代如何改变,眼科的“蛋糕”永远是专科医院中最大的,从这个角度,集采预期对爱尔眼科影响,或许纯粹是误伤。

责任编辑 | 陈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