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只管生不管养,半点儿没有肩负起责任,让陈明宇野蛮生长成人格扭曲,报复社会的杀人狂;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养,溺爱成狂,恨不得把五脏六腑掏出来,不惜杀人也要保住自己的孩子,自私到了极点。两个母亲,都是失败的典型。都说人性本恶,但基因和血缘只占据了很小的一部分,绝大多数都是后天养成的。
1
怀新小区,坐落在南安市的西边,属于城市的老城区,破破烂烂,衰败不堪,大部分的年轻人选择了离开,腐败的气息如影随行,令人多少有几个惆怅。
小区里种了很多榕树,树下杂草丛生,老榕树野蛮生长,有的已经有四五层楼那么高,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与视线,夏天确实凉快了很多,但无边的蝉鸣令人心烦意乱。
榕树下有一个穿T恤的男子,看起来年纪并不大,但脸上的表情焦虑而阴郁,细长的眼睛一只盯着留上的某个窗口,他的名字叫赵智杰,也是这个小区的住户。
赵智杰掏出手机快速编辑了条信息,又等了几分钟,他终于不耐烦地站起来,大步朝楼门走去。随着呼吸加重,他的步伐越来越快,一步跨上三四节台阶。
有住户从楼上下来,赵智杰不闪不避,将人撞得一个踉跄。他扭过头,凶狠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活像个快要失去理智的疯子。
树上的知了叫得更欢了,此起彼伏,兴奋地合奏着一首尖锐刺耳的交响曲。
又过了许久,衣着朴素的中年女人忐忑不安地走进小区,周细萍站在老榕树下,反复对照着地址。正踌躇不前时,赵智杰从楼门里出来了。
他看上去惊慌失措,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恐惧,连绊倒了停在路边的自行车都没有察觉,只做贼般四下看了看,就抱紧怀里的背包,埋着头快步离开。
如果仔细看,他灰色的裤腿上还沾了一些可疑的深色印记,像是……血!
周细萍捂住嘴,下意识藏到粗壮的树干后,好半晌才冒头,确定赵智杰离开后她才出来,犹犹豫豫地朝楼门走去,四层楼说高不高,她却爬得十分漫长。
老楼的格局比较少见,楼梯上来还分成左右两个小走廊,一边三户人家。最靠里的一扇房门虚掩着,周细萍蹑手蹑脚地推开,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客厅的地板上,餐桌上,墙上……到处都是血迹,女孩衣衫不整的尸体直挺挺倒在地上,最可怕的是,她的头不见了!就像一只被揪掉了脑袋的牛蛙,翻着肚皮,被串起来任人享用。
凶手不知道用的什么工具,切口处有些细碎的骨头渣子,大量的血涌出来,连带着神经和血管流淌在地面。
当然,周细萍是没有看这么仔细的,她早就吓得四肢发软,瘫坐在地上。惊叫脱口而出,又很快被她死死捂住嘴,咽了回去。
是谁干的?是谁杀了眼前的女孩?是他吗?
周细萍不敢叫,生怕惊动了这栋楼的其他人,引来警察。她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关上了房门。
很快,一个大胆的决定从心里冒出来!不能让人发现这一切!
周细萍别开眼,用手机搜了搜,该怎么处理尸体呢?天气这么热,必须尽快解决,不然腥臭的气味很快就会散发出去。做这些的时候,周细萍的头脑都是混沌的,她紧张到精神恍惚。
厕所里有消毒液,擦掉指纹好办,但分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切菜的刀具很难砍断人类的骨头,劈得血肉横飞,也只剁下了一只胳膊。
周细萍一边哭一边吐,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整个人处于濒临崩溃的状态,只剩下一个信念在支撑着——赵智杰不可以坐牢!
因此当警方破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恐怖的场面。
披头散发的女人跪在地板上,一刀一刀剁着被垫在棉被上的无头尸体。
她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叨唠些什么,甚至连反应都慢了好几拍。直勾勾地与打头的林科对视了十几秒,才发疯般跳起来,操着刀朝林科砍去。
“这是个疯子吧!”林科很快钳制住周细萍,有人过来接手,把她带了出去。
金煜探头看了一眼,被血腥现场恶心得反胃,脸色难看地转身走了。米苏倒是一脸淡定,在林科敬佩的目光中和陈海峰并肩走进客厅。
原本大家在警局里做上一件案子的补充笔录,中途接到报警,怀新小区发生了凶杀案,正巧队长孙洲不在,林科打了声招呼就带着陈海峰等人一路来了现场。
米苏穿着鞋套,走到死者旁边看了几眼,虽然尸体没有头,但从皮肤的紧致程度和身型来看也是个年轻的姑娘。
比较奇怪的是,头部的切口还算平滑,可以说是利索砍断,但手臂就比较惨了,给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像是两种凶器不同力度造成的。
“凶手已经简单清理过现场了,指纹和证据可能被破坏。”陈海峰从厕所出来,指了指角落里的水桶道。
林科回想方才提刀要砍他的“疯女人”,挑眉道:“双方年龄悬殊,或许是情杀。”
2
“确实有这种可能。”陈海峰点头道,“等法医验尸吧,我们先去问问这栋楼里的住户。”
老小区没有电梯,住在这里的老人逐渐都搬走了,大部分房子租给了打工族,白天在家的人不多。
死者住的这层除了一个在家看电视的孩子外,皆没人开门,也难怪凶手作案时没人听到动静。
住在楼下的阿姨倒是隐约听到了闷响,恐怕就是周细萍分尸时发出来的。
再往下,二层靠楼梯的房子有人在家,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睡眼惺忪的样子像是刚被吵起来,陈海峰没抱太大希望,果然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报警的人呢?”金煜问道。
“是个男的,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也没说清楚,已经记下身份证和号码,让他直接去警局了。”
林科撩起头发,一边用手扇风,一边皱眉道:“那家伙有些古怪,他说自己不在现场,又怎么知道这儿发生了命案。”
天气闷热难耐,警方的取证工作有条不絮地进行着,但被清洗过的现场除了分尸的这块地方,很难再提取到完整指纹。林科稍一思量,决定先押着周细萍回局里问话。
一路上,后者都闷不作声地缩在角落里。周细萍看上去有些焦虑,不住地频频抠手指,时而朝车窗外张望一两眼,眼底的阴沉又多了几层。不管林科问什么,她都不开口说话。
众人原本以为这种状态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恐怕要家属来后才有转机,没想到刚进市局,周细萍就激动了起来。
“儿子!智杰!”周细萍朝坐在桌子前做笔录的男孩扑过去,明晃晃的手铐发出了叮叮当当的脆响。“你怎么在这儿?”
“妈?!”赵智杰愕然地看着周细萍,震惊疑惑浮现在脸上,他扶住周细萍,继而愤怒地看向刑警,大声吵嚷道:“你们干吗给我妈戴手铐?”
刑警对上林科询问的目光,忙解释道:“他就是报警的人,我这笔录刚做了一半。”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众人只好分开这对儿母子,林科叫人把周细萍带进审讯室等着,又按住情绪激动的赵智杰,说道:
“我们进门的时候,你母亲正在……正在分尸。你来说说,死者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你们肯定是搞错了,我妈怎么会对夏贞做这种事!”赵智杰暴躁地捶了几下桌面,跳起来要打人,被人高马大的杨克单手按了回去。
赵智杰捂住脸,呜咽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我只是想去找她,求她不要离开我……”
林科和陈海峰对视一眼,后者接了杯水,递给瘫坐在椅子上喘粗气的赵智杰。“如果这是一场误会,你就更要冷静下来,跟我们解释清楚。”
“好……我说……我说……”
原来,死者是个叫孙夏贞的二十二岁女孩,大学刚刚毕业。而赵智杰,就是孙夏贞的前男友。
在众人听来,这段感情着实不值得女孩留恋,因为从赵智杰的言行来看,他是个有着变态控制欲和占有欲的男友,在孙夏贞提出分手后,仍旧对其死缠烂打。
这一点,警方也在刚刚联系上的孙夏贞母亲处得到了证实。
早些时候,赵智杰再次到怀新小区找孙夏贞,后者照例没有接他的电话,在发送消息等待了十分钟左右后,赵智杰决定上楼堵人。
他没想到房门是虚掩着的,因此一进去,就看到了孙夏贞的尸体。
“她的头被砍下来了!好多血……地上到处都是血,太可怕了!”
赵智杰哆嗦了一下,心有余悸道:“我吓坏了,晕了过去,醒过来就赶紧跑了出来。等我意识到应该报警,已经坐在了出租车上。”
“既然人不是你杀的,跑什么?”林科板着脸,逼近他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没有杀她!”赵智杰手足无措地摇头,似乎想竭力证明自己的清白,又着急地说不清楚,只一个劲儿地开始用拳头捶脑袋。
从他的行为上来看,赵智杰的精神应该不太正常,这种人慌乱下选择逃跑,事后又反应过来报警,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和周细萍竟然是母子关系,案情就变得复杂了。
如果是周细萍杀人,赵智杰上楼目睹现场后晕了过去,前者倒是有可能趁机藏起来。
但赵智杰逃离后她不躲不避,照旧在客厅里分尸,就显得很匪夷所思了,而且周细萍杀人的动机也不够充分。
另一种可能是母子联手作案,赵智杰选择让母亲帮他分尸,自己跑去报警。如果真是这样,这家伙简直畜生不如。
“先不急想这些,我总觉得这里面还有问题,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陈海峰摸了摸下巴,把林科拉到一边低声道,“先去审审周细萍,看看俩人的口供能不能对上。”
3
周细萍自从在市局看到儿子赵智杰后,就坐立难安,为了防止她再次做出过激的举动,不得不将人铐在椅子上。
林科一进去,后者就晃动椅子,抻着脖子道:“我儿子呢?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林科坐到周细萍对面,看了眼角落里的监控,问道:“你知道死者叫什么吗?”
“孙夏贞,她是我儿子的前女友。”周细萍咬牙切齿道:“都怪这个女人,把我儿子折磨得这么痛苦!人是我杀的,让我坐牢吧。”
“这么急着认罪?来的路上你可不是这个态度。”林科翻开本子,转动手里的笔道:“说说吧,你是怎么犯案的,一字不漏地讲清楚。”
“几点到的怀新小区?”
“不记得了。”
“那你是怎么杀死孙夏贞的?”
“砍掉了她的头……”
“用什么砍的?”
“菜刀。”
“孙夏贞的头呢?”
一番审讯下来,林科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越到后面周细萍越不配合,甚至连问题都不回答了,只一个劲地说自己杀了人。
林科不得不终止询问,开门出来时赵智杰刚好被带着往隔壁审讯室走,后者见到母亲,立刻情绪激动地吼叫着,整个人几近崩溃。“妈!你为什么要杀夏贞?为什么要杀她!”
周细萍的反应更加奇怪,她像是难以置信般看着儿子,张了张嘴,又意识到旁边还有警察,最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面色复杂地被带走了。
陈海峰一直在隔壁看着监控,见林科进来,立刻说道:“周细萍的话漏洞百出,孙夏贞很可能不是她杀的。”
且不说在林科的反复盘问下,周细萍对很多细节上的问题回答前后不一。
单从凶器来说,死者脖颈处的切口平滑,就不像是那把普通菜刀可以做到的,而案发现场再没发现第二件疑似凶器的刀具,甚至连被害者的头颅都不知所踪。
幸好警方赶到现场后,就展开了调查,追踪二人的消费记录等,查到了些蛛丝马迹。
赵智杰在早上八点后离家,打车去了一家经常光顾的还未歇业的酒吧。而很巧的是,周细萍也在这个时间坐上了网约车。
根据司机的回忆,她似乎是在跟踪儿子。而大概一个小时后,二人又先后来到怀新小区。
赵智杰先行进入,周细萍则站在街边不起眼的公交车站牌后等待,这一点是可以从道路监控的摄像头里看到的。
另外,有居民曾见到赵智杰一直蹲在树下抽烟,再根据他打车离开的时间推算,这家伙顶多在孙夏贞的家里停留了几分钟,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杀人砍头几乎是不可能的。
换句话说,真凶在赵智杰登门前,就杀死了孙夏贞,很可能是看到他的短信后,才匆匆离开或趁机躲在这栋楼的其他地方。
周细萍不是凶手,林科重新审问了一遍,结合前因后果,众人才弄清楚,她是因为担心儿子久久没出来才跟过去,偏巧撞见赵智杰落荒而逃,才误以为孙夏贞是儿子所杀。
“就算赵智杰真的杀了人,这么做也不是在帮他。”林科冷着脸道,“你的所作所为就是犯罪,不要妄想能逃过法律制裁。”
周细萍失神片刻,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紧接着又问道:“那我儿子呢?他是无辜的!”
“……”林科不愿再与这种人交谈,转身就走。
周细萍最大的过错,就是失败的教育和离谱的三观,只想自己儿子不顾他人死活。如果她当时选择报警,警方很可能将凶手当场抓获,不给其趁着周细萍分尸时逃走的机会。
这期间,法医的验尸结果也出来了。
米苏跟着现场调查人员一起回到市局,孙夏贞身上没有其他致命伤口,真正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凶手很可能是用细绳之类的物品勒住了她的脖子,后又用刀具将其头颅砍下。
此外,从切口处的平滑程度来看,凶手手法老练,根本不是周细萍这种砍个胳膊都砍得皮开肉绽,半天没有成功的新手能比较的。
但她坏就坏在即破坏了现场,又耽误了时机,让警方的调查工作陷入困境,除了周细萍的指纹外,房间里再没发现其他线索。
“凶手有没有可能从医?或者接触过这方面的工作?”金煜分析道。
林科摇了摇头。“我倒觉得,应该从动机下手。死者房间里的贵重物品都在,仇杀或者情杀的可能性比较大,而且凶手带走了孙夏贞的头颅,用意是什么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陈海峰点燃一支烟,摸了摸下巴说道。
孙夏贞的尸体早晚会被发现,与其带着这么不好处理的东西逃走,不如干脆和尸体一起留下。除非孙夏贞的头有什么特殊之处,或者说这才是凶手真正的目的。
“说得怪瘆得慌的。”金煜搓了搓胳膊,心有余悸道,“这么干的人绝对心理变态。”
4
警方搜查了孙夏贞租住的房子和随身物品,众人一边吃着午餐盒饭一边检查,看到电脑里同步的手机照片时,米苏突然放下筷子,蹙眉凑近了些。“等等,回到刚才那张。”
“怎么了?不就是些文身的照片吗?”金煜不解道。
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一周前,都是人身体某个部位的特写,有手臂,有肩膀,也有腿部等,无一不是文了图案。
孙夏贞和赵智杰是大学同学,俩人学的都是油画,艺术生的电脑里出现这些东西,倒也没有很奇怪。
“看到这块痕迹了吗,我觉得……像是……”米苏有些不确定,又放大了去看,好在照片很高清,甚至能看清肌肤的纹理,除此之外也能看出轻微的反光,似乎是近距离翻拍的。
再往后,还有一个女孩的照片,背景似乎是在一个展览上,女孩身后的白墙挂着一排装在相框里的文身照。
“像是什么?”林科问道。
“尸斑。”陈海峰与米苏对视一眼,也发现了不对劲。
“不会吧……”金煜有些反胃,这些文身属于不同的人,细数下来至少有九个。
而且文身四周泛红,一看就是文完不久的状态,而皮肤却出现了尸斑,很可能是在死后一段时间才文上去。
“我们现在查的是一起手法十分残忍的凶杀案,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陈海峰摸了摸下巴,挑眉道:“假设这些都是被害人,连续出现九名死者,不可能不惊动警方。”
金煜顺着陈海峰的思路想下去,灵机一动道:“或许是以前的案子呢?”
九起命案,死者身上皆有文身,按理说是很好查的,但档案中却并无记录。这下连去汇报工作的孙洲都不得不匆匆赶回来,老刑警毕竟经验丰富,又让林科调取了过往的连环杀人案。
最终锁定了十年前,发生在H市的一起重大连环杀人案,九名受害者无一不是被割掉了身体某个部位的皮肤组织,凶手至今没有缉拿归案。
但这些照片,怎么会出现在孙夏贞的手机中呢?难道凶手就是这个原因,才对她起了杀机。
另外一个出现在照片中的女生,成了目前唯一的线索,警方让赵智杰分辨,后者立刻认出这是孙夏贞的闺蜜——李一凡。
李一凡和孙夏贞从高中时就一起念书,二人关系亲密,得知孙夏贞被杀后,李一凡立刻赶到警局。这个女孩样貌普通,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在来的路上就哭得眼眶通红。
“夏贞真的死了吗?你们抓到凶手了吗?”李一凡听完米苏的描述,不敢去看尸体,只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凶手早晚会被抓住,但我们需要你的协助。”米苏把照片指给她看,问道:“你们当时去了哪里?最近孙夏贞身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吧。”李一凡回忆了片刻,摇头道,“她没有跟我说过,不过我们去的是一个艺术展,夏贞说两张门票是别人送给她的,她说的时候……很开心。”
那种开心就像是小女孩刚谈了恋爱,带着一丝满足骄傲,收到男朋友送的礼物的样子。李一凡中途有事先离开了,后来孙夏贞又见了谁,有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吃饭她就不清楚了。
“孙夏贞的手机里,没有可疑的联系人和聊天记录,看上去不像是恋爱的状态。”
陈海峰想了想,又问道:“你再好好回忆一下,尤其是你们看这些照片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和事?”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孙夏贞叫道,“有一个男的,看上去五十多岁了,他也一直盯着照片看,当时我还觉得他的眼睛怪可怕的。”
孙洲和林科对视一眼,觉得有戏,后者忙道:“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我让人带你去,根据面部结构做一个电子画像出来。”
这期间,警方又联系了办展方,想找到照片的作者,可惜作品是匿名投递的,连个电话都没有留下,这条线索也不了了之。
李一凡在人像组合系统里拼出来的照片,是个看上去颇为沧桑的中年人,林科一边在犯罪档案系统中查询,一边将资料发给了H市的警方。
原本众人也没有抱着太大希望,没想到H市那边竟然很快给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回复。
“你说什么?嫌疑人是个退休的老刑警?”
孙洲震惊道,“这人叫什么?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5
说来也巧,这个叫陈震中的老刑警,正是在十年前离开了刑侦队,如果不是队里的老人认出了画像,也不可能这么快查出此人。
他竟然来了南安市,而且是在一周前坐火车来的,从消费记录看,陈震中目前就暂住在李一凡提到的展览厅附近的酒店里。
孙洲立刻带队出动,将陈震中堵了个正着。
“不许动!警方办案!”林科警惕地用枪指着他,将高举双手的后者按在墙上,确认他身上没有武器后,才将人双手反剪。
酒店的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台灯昏暗的光线让人看不清陈震中脸上的表情。
陈海峰打开顶灯,众人这才看清一面墙上用纸胶带贴满了各种照片和线索,以及一些被剪下来的陈年老旧的报纸。
“你们为什么抓我?”陈震中皱着眉,他本人比照片看上去还要憔悴苍老,但眼中却透着股沉稳。“有什么误会我都可以解释。”
“误会?”孙洲指了指和孙夏贞电脑里一模一样的文身照。“那你来说说,这些是什么?”
陈震中怔了怔,继而有些激动道:“是不是发生命案了?”
见没人回答自己,忙又说道:“你们以为我是凶手?不,我一直在调查那起连环杀人案,我已经追踪那个畜生十年了!”
陈海峰与林科对视一眼,见陈震中没有逃跑和反抗的意思,便示意后者把人放开,摸了摸下巴道:“你说自己在调查他,那为什么要在十年前离开刑侦队?”
“在调查的过程中,我做出过一些过激的举动,继续留在队里,只会影响我的判断力或给其他人带来麻烦。”
陈震中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垂下眼道:“因为当年的被害人中,有我的亲人。”
这件事,还要从十年前说起。
H市在距离南安市遥远的北方,作为省会城市,它的人员构成极为复杂。当年的治安也不如现在这么好,在侦查技术相对落后的过去,这地方的犯罪率一直居高不下。
但提起十年前的连环杀人案,却仍然叫人心有余悸。凶手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接连杀害了九名女性,并割掉了她们身体某个部位的皮肤,因此民间流传的版本中,都将其称为“剥皮手”。
那段时间,单身的女性都不敢在夜间上街,人人自危,生怕被掳走杀掉。这要放在现在,都是不敢想的事,可在当年,凶手就是连杀九人后消失,给了市局好大一巴掌。
“我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一直把侄女当作亲生女儿看待。”陈震中吁了口气,用手抚摸着其中一张照片,垂下眼道:“那个畜生杀了她后,割掉了她背部的皮肤。”
陈震中说着说着,眼睛就湿润了,但他独自追踪十年,早已心性坚韧,吸了吸鼻子镇定道:
“你们可以去查,我跟你们回警局,把这事儿说明白。但我有一个请求,让我帮你们一起查案。”
众人没料到他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又是同情又是佩服,连林科都小声说了句抱歉。
还是孙洲稳得住,朝陈震中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那就辛苦跟我们走一趟了,你突然到南安市,恐怕也是发现了些蛛丝马迹,有什么线索都说出来,也好早点儿把人抓起来。”
这一点孙洲说得没错,陈震中赶来,也是因为这场展览。
为了宣传,有些作品是事先在网络上打出广告的,陈震中看到的照片,刚巧就是他侄女的,除了文身外还有一块胎记,因此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连环杀人案。
他去看展的时候,就盯死了这些照片,希望能分辨出凶手。没想到后者滑头得很,根本没有露出马脚,反倒是他自己让李一凡给注意到了。
南安市的警方又联络了H市,在确定陈震中不可能杀人后,就将孙夏贞案的前前后后都讲了一遍。陈震中也是经验丰富,加上这些年没少下工夫,一下子就指出了关键所在。
连环杀手的杀人手法,一般不会改变,甚至把这些当成了某种仪式。
十年前警方没有看到这些照片,只把凶手剥皮的事看作是变态的个人喜好,此时再分析,恐怕凶手是把文身当作了自己的标记,剥皮只是为了带走收藏。
“这个畜生,每次文身的地方都不一样,孙夏贞的脑袋被砍走,很可能是因为这一次,凶手想把图案文在她的脸上。”
陈海峰同意陈震中的分析,想了想补充道:“凶手原本可以只剥下脸皮,但赵智杰突然找上门打乱了计划,才会匆忙间连头一起砍下来带走,再慢慢文上图案。”
6
“那他怎么就挑上了孙夏贞呢?”金煜挠了挠头道。
“因为她长得漂亮!”米苏突然开口道,“你们发没发现,十年前被杀的九个人,每名被害者被割掉的部分,都是她们身上最出彩的地方。”
这一点众人还真没注意到,在场众人都是男性,谁的脑回路一时间也不会往这方面转。
但米苏不同,女人看女人,首先注意到的就是对方的优点,从十年前被害者的照片来看,腿长的,腰细的,肤白的……都有令其他女性羡慕的地方。
“我同意。”陈震中点了点头,附和道,“这一点我也想过,凶手有收藏的嗜好,甚至可能把自己当成了‘艺术家’,否则也不会让这些照片供人参观。”
“去他娘的艺术家。”杨克骂了一句,显然对这种人深恶痛绝。
“你们看这些图案,从被害人的顺序上来看,最开始文身都很简单,甚至还有文得不好的地方,越到后面手法越娴熟,图案也越复杂。”
陈海峰点了点照片,众人一一看去果然如此,起先只是手臂小腿的图案,到陈震中的侄女这里,干脆是整个背部。
“凶手在学习,在进步。”虽然这样说怪怪的,但孙洲还是沉声道:“并且越来越享受。”
“十年前的H市……文身可是一件不多见的事,大多是一些地痞流氓,道上混的才去文身。”陈震中是最了解的,也最有发言权。“文身的不多,文身师也少,可以从这点入手去查。”
但是凶手为什么在连杀九人后突然收手了呢?是警方查对了方向,即将要把人缉拿归案,还是凶手身上发生了什么?
“我个人比较倾向于后者。”陈震中说道,“查了这么些年,之前的线索我都摸遍了,如果方向真的没错,早就把这畜生……”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只是攥紧了拳头,目露凶光。散会后,陈海峰特地留住陈震中,拍了怕他的肩膀道:
“我明白你恨,但是犯法的事不能干,不为你穿过的警服,也要为你死去的侄女想想。我相信,她绝不想看到自己的亲人为了报仇去蹲大狱。”
“你不懂,九个家庭,就因为这个畜生,有多少支离破碎。”
陈震中叹了口气,背过身道:“我哥哥死得早,嫂子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我是看着她长起来的。那件事后,白发人送完黑发人,我嫂子也跟着上吊了……”
五十多岁的男人,苍老出了六十多岁的模样,提到伤心处连消瘦的背脊都佝偻了下去,谁也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又是什么样的恨在支撑着。
陈海峰不好再说下去,只能偷偷提醒林科,多看着点儿陈震中,别让他做了傻事。
这次的案子,南安市的警方必须和H市兵和一处,共同使劲。十年前H市的文身师虽然不多,但这么大一个省会城市,也并非屈指可数。
从凶手的手法分析,警方只能把精力集中到当年的学徒或新入门的人身上,可这些年过去,又有多少人变了职业,换了城市。
按照现在的调查进度,除非运气赶上了,否则恐怕没有个十天半月,见不到太大成效。
好在搞文身的懂门道,有人认出其中一种颜料在十年前十分少见,价格也高昂,当年的H市也只有一家售卖过。
警方立刻根据线索把人请到了局子里,老板绞尽了脑汁,列出了一份名单。结果再根据这条线索追下去,又遇到了难题,符合情况的嫌疑人里,竟然没有一个有作案条件。
转眼已经两天过去,查来查去,难道这条线索也断了?
南安市局的众人不免有些失望,陈海峰却没有死心,又拉着不用往外跑的金煜和陈震中等人把信息挨个理了一遍。
“好家伙,这老板也不是善茬啊!你看他这案底,发家之前没少在道上混。”金煜嘬着奶茶,跟米苏八卦。见后者没什么心情看,他又去戳杨克。
“H市就是这样,能赚这种钱的,买卖做得又大,不可能没点儿本事。”陈震中随口回了一句。
另一边刚抽完烟的陈海峰走过来,无意间瞥到了电脑上停留的页面,立刻瞪大了眼睛,走到金煜背后摸了摸下巴道:“这个人……有点儿眼熟。”
他说眼熟的,是一个和老板打过架的年轻人,双方的照片和签字都在案底里存着。陈海峰拍了拍金煜,后者立刻给他让出位置,陈海峰滑动鼠标细细看下去。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年轻人和老板是邻居,有一次偷了他的颜料被抓了个正着,H市人脾气都爆,老板就先动了手,打到了派出所里。
“陈明宇,陈明宇……”陈海峰将年轻人的名字反复咀嚼,又对着照片反复端详,片刻后一拍大腿,蹙眉道:“我想起来了,这人就住在孙夏贞楼下,走访做笔录的时候我问过他。”
7
这一发现可不得了,原本警方就怀疑凶手在赵智杰上去时,就躲在了楼里。
又迟迟弄不明白孙夏贞是怎么和凶手认识,如果俩人是楼上楼下的邻居,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再加上陈明宇偷过颜料,更加显得他嫌疑重大。
金煜立刻跟孙洲报告了这一发现,警方带人上门,发现陈明宇住的房子已经人去楼空,并且在他的卫生间里发现了被消融后的人类头骨,经鉴定就是孙夏贞的。
除此之外,赵智杰也提供了一条线索,他当时怒气冲冲地上楼,撞到了正往下的陈明宇。
陈明宇住在二层,却从楼上下来,恐怕当时就是通过信息得知赵智杰要来后,匆忙砍掉了孙夏贞的脑袋逃离现场。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不可能让人平地消失。关于他的资料,警方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查清楚。
这陈明宇确实是H市人,十年前搬到了南安市,甚至还结了婚,只不过三个月前刚刚跟前妻领了离婚手续。
陈明宇的老婆还在南安市,警方找到人后,女人一听和自己过了十年日子的男人可能是连环杀人犯,立刻就吓傻了。
“那女的说,陈明宇十年前被人打骨折过,对上时间估计就是卖颜料的老板干的,听说这小子不是第一次偷了,才下手那么狠。”
“后来他在医院养伤的时候,认识了一名女病人,也就是他后来的老婆,俩人确定关系后女方怀孕了,陈明宇就撺掇着她搬来了南安市。”
林科把调查到的消息说完,又补充道:“当时他的手伤得挺严重,听说好长一段时间重物都提不了。”
“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他才停止了杀人。”金煜眼珠一转,又问道:“所以这家伙……还有孩子?”
“没有,他老婆后来流产了,就再也没怀上。”林科说完,自己都松了口气,心道他要是有孩子,简直是造孽。
离婚这件事,一定程度上刺激到了陈明宇,他老婆说当时他人变得自己都不认识了,同处一屋都怪害怕的就立刻搬走了。孙夏贞是倒霉,人刚出校园单纯好骗,撞到了这变态手里。
接下来就是通缉和逮捕,可以确定陈明宇没有乘坐交通工具离开,出租车和网约车也没人提供线索,大概率人还藏在南安市某处。
这些年他一直在一家影棚上班,平时多半是给孩子拍照,房子没卖,车没动,存款也没取,陈明宇手里应该没几个钱。
警方把排查重点放在了小旅馆和廉价出租房上,一天过去,果然有人提供线索,说有样貌相似的男人昨天退了房离开。
林科收到消息后松了口气,眼下就是掘地三尺也能把人挖出来,无非就是早晚的事儿。但陈海峰等人却不乐观,这家伙杀人不眨眼,逼急了指不定又要出现新的受害者。
还是追踪他十年的陈震中,出了一个主意。
当天,新闻媒体都铺天盖地地报道了这件案子。追踪十年的连环杀手浮出水面,再次犯下命案,一时间成为南安市茶余饭后的谈资。
更有媒体采访了挂出他作品的展览方,后者破口大骂,直说自己瞎了眼把这么污秽的照片放出来,并保证东西已经封进仓库,改天就一把火烧掉。
是夜,看门的大爷不知道是躲懒还是去上厕所了,门卫室亮着灯,手机还播放着电视剧,就是无人值守。一条人影鬼鬼祟祟地探了探头,继而飞快溜进仓库。
他咬着手电,双手飞快地在成堆的杂物中翻找,很快,就将九个被扔在地上落灰的相框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
霎时间,灯光大亮,警方举着枪从门外涌进来,林科一马当先,将人按翻在地,不知道有意无意地还狠狠踹了两脚。
“陈明宇,就知道你会来,我们等你很久了。”孙洲背着手走进来,一脸寒霜。
被按在地上的,可不就是杀人凶手陈明宇。
后者梗着脖子,一脸阴郁,死死盯着众人。
他本人比照片看上去要帅气些,留着小胡子,虽然这几天没有好好打理,但从脸上的线条和五官还能看出中年人特有的一种文艺颓废的气息,对孙夏贞这样的年轻女孩确实很有吸引力。
可惜,一张好脸长在了畜生身上。孙洲还没来得及指挥下属把人押到车上,就见陈震中一阵风般冲进来,双眼猩红,手里举着一把小刀,直往陈明宇的眼眶里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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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克早有准备,一把将人抱住,金煜立刻去夺刀,嘴里喊着:“冷静冷静!人都抓到了你可别干傻事!”
“是你……”陈明宇显然也认出了陈震中,咧着嘴阴恻恻地笑,眯起眼道:“十年前,我杀了一个警察的侄女,就是你吧。啧啧,那个小姑娘可真有意思,最后还在喊着妈妈……”
“喊你大爷!”金煜暴躁地跳起来,一脚踹在陈明宇的脸上,后者惨叫一声,歪头吐出一颗带血的门牙。
“咳咳。”孙洲皱了皱眉,挥手让人把陈明宇带走。
临出门前,他路过仍在喘着粗气的金煜身边,拍了拍后者肩膀道:“年轻气盛啊,好小子,不过打人不是这么打的,有空我教你两手。”
仓库里空了一大半,陈海峰等人还留在原地,就见陈震中突然一嗓子哭出来,憋了十年的恨和苦闷倾泻而出。
男人捶打地面,喊了几个名字,最后泣不成声,喃喃道:“报仇了,我给你们报仇了……大哥啊,我终于对得起你们一家子了!”
陈明宇的审讯进行得并不顺利,他百般不配合,连孙夏贞一案都支支吾吾,十年前的连环杀人案更是只字不提,被逼问得急了就俩眼一闭装死。
这期间,警方也没有闲着,一直把陈明宇的人生经历追溯到了幼年,就想弄清楚他最初的杀人动机。
一番查下来,倒是颇有收获。陈明宇出生在一个混乱的家庭,父亲是道上混的,母亲是洗头妹。
生下陈明宇不久,父亲就被人砍死了,没上过几年学的年轻女孩自然扮演不好母亲的角色。
听老邻居说,那个女人也是心狠,有时候晚上陪酒回来,对自己儿子动辄就是打骂,后来精神又不大正常,有时候前脚打完后脚娘俩就搂在一起哭。
陈明宇的童年,可以说是对母亲又爱又恨。他既渴望这份施舍般温存难求的母爱,又憎恨常年打骂他的母亲。
街坊邻居念叨着同龄孩子别和他一起玩,背后又时常戳着不检点的女人脊梁骨骂,这养成了陈明宇阴暗的性格。
“他母亲是做那种买卖的,听说在他十几岁的时候,终于丢下孩子跟男人跑了。”
林科面色复杂,摇头叹气道:“我还问了陈明宇初中的班主任,说他很有美术天分,可惜生的家庭不好,早早就辍学了。”
孙洲点了点头,走进审讯室,把一叠资料扔在桌上,沉声道:“我们找到你母亲了,五年前,得癌症死了。”
后者怔了怔,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拍着桌子道:“死得好!死得好哇!”
“你为什么要在那些女孩的身上文文身?”孙洲逼近陈明宇,冷声道,“听说你母亲身上也有文身,你就是个可怜虫,祈求不到母爱,就去祸害幸福的家庭。”
“滚!不是的!才不是的!”陈明宇脸色通红,仿佛被羞辱了一般,又像是有人揭露了他的痛处,想条狼狈的落水狗般咬牙切齿道:“只有我看到了她们的美,只有我!”
“这个世界太肮脏了……那个老女人选择堕落,什么下场都是她活该!可她们不一样,就像蝴蝶,美丽的东西就要装在相框里,不然一不小心就会振翅飞走。”
陈明宇癫狂地笑着,眼中尽是执拗和兴奋。陈海峰等人在隔壁的监控室看着一切,米苏别开头,一时间有些怅然。
“苏姐,想什么呢?”金煜凑过来问道。
米苏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在想周细萍。都说为母则刚,可看看她,再看看陈明宇的母亲,都干了些什么。”
一个只管生不管养,半点儿没有肩负起责任,让陈明宇野蛮生长成人格扭曲,报复社会的杀人狂。
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养,溺爱成狂,恨不得把五脏六腑掏出来,不惜杀人也要保住自己的孩子,自私到了极点。
两个母亲,都是失败的典型。都说人性本恶,但基因和血缘只占据了很小的一部分,绝大多数都是后天养成的。
没有觉悟和准备,还不如别将无辜的孩子带到这个复杂的世界。父母是孩子最好的镜子,镜子外面的成年人做出什么样子,镜子里面的孩子就映照出什么未来。
“多想无益,这也不是你我可以改变的。”陈海峰顿了顿,语气坚定道:“总有花草要被虫子蛀坏,有些可以挽救,有些只能拔掉。”
陈明宇的案子已经落下帷幕,今天恰好是白岩松的忌日,陈海峰和林科早早从市局离开,买了鲜花直奔墓园。
他很有些日子没来过这里了,苍松仍旧伫立在墓碑旁,遮挡着烈日暴晒,墓园里阴凉而寂静。
林科絮絮叨叨,在故去的老队长前讲起来没完没了,陈海峰不欲打扰他,径自走远了些,看着林荫小路发呆。
倏然,一个熟悉的倩影从远处一闪而过。
陈海峰手中的烟头落地,烫伤了指尖也没有察觉,他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怔了好一会儿才往前追了几步,又恍然停下。
陈海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过去了这么久,他知道自己始终没有放下,哪怕表面装得再好,心里总有一丝遗憾和后悔。
都说最初走进心里的女孩,是无可取代的白月光,看来重回南安市,也让他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境又波动起来。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高岭已经死了,他看到的必然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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