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古龙创作了三部小说,《白玉老虎》、《漂泊英雄传》、《大地飞鹰》,此时的古龙已经到达他成功的巅峰,创作已经略显疲态。
很多人说,古龙的创作衰退的标志就是《白玉老虎》。
为什么这么说呢?
纵观古龙之前的作品,不管是《大人物》、《九月鹰飞》、《天涯明月刀》、《边城浪子》,还是《萧十一郎》、《孔雀翎》、《七杀手》、《长生剑》等,虽有有的作品也有不尽如意的地方,但是都是干净利落,生气勃勃。
然而到了《白玉老虎》,行文拖沓,语言繁杂,缺乏之前的爽气,仅仅一个开头,就写了60万字,这对一个成名已久的武侠小说作家来说,是不能容忍的,拖沓和繁杂让古龙自己也变得烦躁。
本来《白玉老虎》设计了很好的想法和构思,然而古龙最终没有完成他的想法,甚至变得有些气馁,甚至浮躁。
这直接影响了《大地飞鹰》的创作。
古龙在《大地飞鹰》中借剑客之口说:
“巅峰往往就是终点。一个剑客到了他的巅峰时,他的生活往往也到了终结。这是他的幸运,还是他的不幸?”
这句话似乎是一种自我感慨,因为这句话,有人表示此时古龙坚强的内心已开始动摇了。
直接表现是设计好情节和构思的《漂泊英雄传》,直接让温玉代笔了。
这从很大程度是说明,古龙开始进入创作的衰退期,不能说是江郎才尽,只是力不从心了。
古龙是个坚强的人,是个不轻易认输的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疲态。
想挽回下滑的颓势,就要用心创作。
于是他比较用心地创作《大地飞鹰》。
古龙绞尽脑汁想出奇招,把小说的主人公写到沙漠、西藏这样的神秘而遥远的地方去,也是想借助于旧派武侠小说惯用的伎俩,地理和风俗人情的奇异神秘来吸引读者。
小说的情节和故事写得越来越离奇和诡异,越来越重视在噱头和花招上下功夫。
这在古龙创作的鼎盛时期是没有的事,是极难想象的。
因为古龙的成功靠得是他天才的独特语言,和对人性的深刻刻画,并不是靠这些花招或者说噱头取胜的。
这段时间古龙爱谈《惊魂六记》,不少作品有美国电影《步步惊魂》的影子。
《大地飞鹰》一开始就写“猫盗”,思维方式开始进入“惊魂”模式。
到最后,“猫盗”也不是神灵和魔鬼,还是人为所扮。正如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一样,渲染的无限恐怖,无论是妖是狐,最终还是人性在作怪。
古龙擅长制造气氛,他一开始就把气氛制造的很到位,把“猫盗”写得好像真的是传说中的神怪妖精。
这种写法确实很能抓住读者,极具“惊魂”和悬念。
且看小说的开头《食尸鹰》:
鹰在盘旋,盘旋在艳蓝的穹苍下,在等着食他的尸。
他还没有死。
他也想吃这只鹰。
他们都同样饥饿,饿得要命。
在生存已受到威胁时,在这种威胁已到达某种极限时,一个人和一只鹰并没有什么分别,同样都会为了保全自己而伤害别人。
他很想跃起去抓这只鹰,很想找个石块将这只鹰击落,平时这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现在他已精疲力竭,连手都很难抬起来。
他已经快死了。
江湖中的朋友如果知道他已经快死了,一定有很多人会觉得很惊奇,很悲伤,很惋惜,一定也有很多人会觉得很愉快。
摘自《大地飞鹰》第一章
《大地飞鹰》中的主角小方的行为方式,与古龙次年写《圆月弯刀》的丁鹏,《碧血洗银枪》的马如龙,也是一种思维上的连贯性。
小方“因为自已活着很愉快,也希望别人能愉快些”,这种独特的新型人物是《欢乐英雄》的承接。
小方说:“我反正都要死了,这把剑迟早总是你的,我为什么不早点送给你,让你也愉快些”。
这和丁鹏临死前,反正要死,不如代青青挨一剑的行为是极相似的。
小方把沙漠中比黄金还珍贵的水送给垂死的敌人喝,这种仁慈和怜悯与《欢乐英雄》的郭大路又是一模一样。
“人的尊严,人的良知和同情,都是他抛不开,忘不了的”。
这是对生命的爱和肯定,也是孔孟所言“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大丈夫的光明正大的魅力。
正因为这种闪光的人性魅力,让《大地飞鹰》还有不少可取之处,再一次展示了古龙无可替代的思维天赋和独到卓越的行文天赋。
然而纵观全书,这部小说看不到太多文藻修饰、也没有刺激紧张的情节,甚至连人物的名字都像菜市场捡来的,什么“要命的小方”,跟“愤怒的小鸟”没什么差别啊。
所以说《大地飞鹰》这部小说,水准和古龙巅峰期的作品相比,明显下降了不少。
所以《大地飞鹰》有了精彩的开头,后面却多是水分和拖沓、松弛、散漫,芜杂繁琐,信笔任之,没能逃掉虎头蛇尾的“命运”,难掩古龙创作衰退期的疲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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