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谁是狩猎者:绝地反杀的女孩故事》,作者:欧阳十三,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谁也想不到,我,一个人畜无害的小胖子,竟然会以艳照门事件的主角而出 名。

有人假借我的名义,在校园网发帖征男友,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性感美 女,并对其他女性各种贬低羞辱,配图是我在宿舍穿着吊带裙、毫无修饰的 圆脸小粗腿照片。

一时间我成了所有人的笑柄,只有我的闺蜜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身边,鼓励 我、安慰我,为了回报这份友谊,我连自己最隐秘的心事都跟她分享了,却 在无意中发现,这个好闺蜜竟然就是发帖者。

看着闺蜜无辜的小鹿眼睛,我决定当个邪恶的女胖子。

一 万万没想到,因为长得太丑,我被网暴了。

那是一条发在校内网上的征友帖引发的风暴,内容大致如下: “本人今年 20 岁,身高 168 厘米,体重 140 斤。

我觉得自己这样的身高 体重非常健康性感,胖瘦适宜,如果长相十分是满分的话,那我至少也是八 分女了,现在的女人动不动就滤镜加美图,P 得连亲妈都不认得,像我这种 敢纯素颜出镜不加修饰还漂亮的女人,简直就是人间珍品。

所以,你想跟我 谈恋爱吗?”

文底附图一张,是我刚起床时肿肿的大圆脸,外加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吊带 裙底下扭着圆滚滚的身子,咧嘴对着镜头没心没肺地大笑,简直全方位无死角 角地诠释了什么叫丑而不自知。

我承认我是个胖子,一个积极乐观、能言善辩又充满幽默感的丑胖子。

可再心宽体胖,看到这个散发着浓郁自恋味儿的征友帖时,我还是为自己的 “厚颜无耻”感到脸红了。

更何况,此刻,坐在我对面的,是我偷偷暗恋了三年的男神,林远学长 啊。

他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我打个比方你就懂了,他出现在我梦中的频率几乎 等同于红烧排骨、芋泥波波奶茶和螺蛳粉! 但也仅限于此,这只是我偷藏在心底深处的一个秘密罢了。

不然呢?胖子的爱情永远只有暗恋和失恋。

我看着手机上那个笑得傻乎乎的自己,心中暗暗祈祷林远还没有看到这个帖 子,同时高速运转我快宕机的脑子,思考找个什么借口快速逃离现场。

作为一个能言善辩的小胖子,我即将为社团迎新会发表一番热情洋溢的演讲 讲,好友糖糖突然发过来这个征友帖的链接,让我直接在台上死机了。

就在我天人交战逃还是不逃以及如何逃时,有人嗤笑出声打破了沉默: “林远学长,叶小奇给你备注的是未来老公哦!”

什么鬼?我猛地抬头看向身后巨大的投影屏,顿时羞愤欲死。

原来,刚刚慌乱之下我竟然按错了键,本该是演讲用的 PPT 切换成了我的 微信页面,林远头像旁备注的“未来老公”几个字赫然在目。

喜欢林远这件事很正常,我敢打赌台下三分之一的女孩们都对林远有点意见 恩,毕竟他那长相甩开普通人好几条街,还是个实打实的学霸。

可像我这样的胖子,把暗恋林远这件事拿到台面上来说,就有点丑而不自知 了。

因为,我跟他之间的外貌差距简直称得上跨物种了。

瞬间,无数充满嘲讽意味的炽热眼神朝我射过来。

假若刚开始我还能弱弱地辩解,那个征友帖不是我发的。

那现在,这个对林远充满意淫的备注,毫无疑问成了我自恋无耻的铁证了。

这下,所有人都信了,只有像叶小奇这样厚颜无耻的女人,才能发出这样厚 颜无耻的征友帖! 那次辩论社团的迎新会,变成了我个人的丢脸专场,我几乎记不得当时的自己 是怎么落荒而逃的。

反正,在那以后我就出名了,从此在学校里无人不识我——人间珍品叶小奇。

跟着我一起上热搜头条的,还有学霸校草林远。

这让我的罪过,变得更加无可饶恕,谁都能偷偷意淫一把男神,但一个又一个丑 又胖的女人不行。

那段时间,我的邮箱和手机里塞满了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信息。

我一边看一边深深感慨汉语言在骂人体系上的博大精深,同时对那些时刻关心 对我这个丑胖子的陌生网友感到困惑不解: 既然我活着都是对你们眼睛的强奸、对空气的污染,那你们干嘛要拿着放大 镜审视我的每一寸皮肤,还一边看一边高喊恶心呢? 这个问题在我哭肿了双眼,用掉五六包 180 抽的纸巾后,依旧想不明白。

现在我连食堂都不敢去了,幸好我的室友糖糖不抛弃、不放弃,一日三餐不 辞劳苦地从外面带回来,还都是我最喜欢的红烧排骨、芋泥波波奶茶和螺蛳 粉。

托她的福,伤心欲绝的我在遭遇如此可怕的网暴下,硬是没掉一两肉。

这让 我感到几分羞愧,难道我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厚颜无耻、自恋丑陋的死胖 子,不然我旺盛的食欲怎么半点都没有受到影响呢? “我又不是故意长得丑,这能怪我吗?帖子也不是我发的,这能怪我吗?喜 欢林远,我也没去骚扰他啊,这能怪我吗?要是可以,我也想长成一个好看 的女人啊,哪怕做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我也愿意啊!”

我边吃边哭诉。

糖糖安慰我:“才不是呢,你要是心肠坏,班上的男生能跟你称兄道 弟?”

“他们当然不会跟我称兄道弟,他们都会来追我。”

我用力捏了把鼻涕。

糖糖扑哧笑出声:“叶小奇你多幽默啊!我要是男人,肯定喜欢你,其实你 压根就不胖,这叫丰满,有胸有屁股,老外就喜欢你这样的。

再说了,就算 帖子是你本人发的,也没说错什么啊,你干吗要为这件事感到抱歉。

听我 的,你就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女孩,让那些骂你的人滚一边去!”

这就是我的室友糖糖,她是除了我父母以外,第一个真心喜欢、欣赏我的 人。

在她眼里,我什么都好,性感聪明又有才。

每次我说要减肥,她都会劝 我,你这样刚刚好,减肥多伤身体啊! 但糖糖本人却很瘦,只有大半个我重,面容清秀,说话细声细气的,带着几分 分古典美女的气韵,走在路上戴个口罩都会被男生搭讪要微信的那种。

一个长得好看的人,亲近一个长得丑的人,这让我一开始心慌不已,可糖糖 却捏着我圆鼓鼓的胳膊说,真羡慕你健康性感有活力。

我们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连上厕所都要手拉着手,总有说不完的话, 我有时候都忍不住感慨,叶小奇你虽然丑了点,但运气真他妈不错啊,能有 糖糖这样的好闺蜜! 我冲过去搂住糖糖纤瘦的小腰:“糖糖你真是天上人间绝无仅有的好闺蜜, 好女人!我太爱你了,这个世上除了林远,我最爱你了。”

糖糖苗条的身体在我浑厚的怀中明显僵了一下,接着马上抽出细瘦的小胳膊 在我身上乱捶:“叶小奇!重色轻友说的就是你这种吧!不过说到林远,迎 新会后你躲着他都快一个月了,社团的事儿也不管,他还找我问过你呢,你 不去跟人家道个歉?”

是啊,换成像糖糖这样漂亮的女孩跟林远扯在一起,这叫桃色绯闻,但是让 他这样的美男子跟我这个丑胖子扯上关系,那叫谣言。

二 “林远,你相信我,那个备注真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在糖糖的鼓励下,深思良久后的我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趁着四下无人, 鼓起勇气,鬼鬼祟祟跑到林远跟前解释。

他坐在图书馆的角落看书,全身自带柔光滤镜,白色窗帘飘起,细碎的刘海 下是一双狭长的眼睛,睫毛根根分明,秀色可餐,比柏原崇还要柏原崇

“所以,你的备注是什么意思?”

他合上书,抬头看着我,姿态从容。

并不是所有的美人注目都是令人享受的,比如像我这样的丑女孩,被林远看 一眼就跟烫伤似的,我不但脸烧起来,连脑子都跟着烧了。

于是语无伦次:“那个,你听我说,老公不光是丈夫的意思,他在古代也 有太监的意思,当然我不是说你是太监,我是说未来——”

林远冰雕似的脸不出所料地裂开了:“叶小奇,我看你真的是脑子不太清 醒!当初加入辩论社时的那点聪明劲儿哪去了?”

“当初加入辩论社就是为了你啊!”

这种对话只有在两个很美丽的人之间发生,才有韩国爱情的浪漫,不然就是 搞笑小品。

所以我只是默默垂下头,在心底无声地回应他。

我被林远看得烧起来的血沸腾着,几欲夺眶而出,化作热泪滚滚而下。

但想 丑女落泪的画面并不是那么美好,我转身逃走了。

我相信我留给林远的身影绝不是“受惊的小鹿”般灵动无辜,因为我的每个 脚步声,在空旷的图书馆里都显得那么铿锵有力。

你以为我天生就是个幽默乐观爱说话的死胖子吗? 不,不是的。

在我两三岁的时候,我就隐约知道了,我是一个很丑的小孩。

这种丑陋不需 要照镜子就能明白,每个看我的人,他们的眼睛就是镜子,让我无处可逃。

长大点后,我以为学习成绩可以弥补我外貌的不足。

整个中小学时代,我几个 几乎没有拿过第二名。

我参加每一次校运会,参加美术、作文、辩论比赛, 我妄图拿这些来抵抗外界对我样貌的评论。

不过,我用亲身体会告诉你,效果实在差强人意。

在别人眼里,你有再多的才华也没用,你就是“一个不好看的胖子”。

这个胖和丑,让我跟所有美好的事物都隔着次元壁。

中学时候,我代表学校参加辩论赛,对手战队里有个特别帅气的男孩。

中场 休息时他就坐在我旁边,那短短几分钟我心跳加快,开心不已。

可当他转头 凑过来准备跟我说话时,我赶紧把头别过去跑了。

对一个胖子来说,多看一眼都是对她的残酷。

大二暑假,我申请去一家公司实习,HR 委婉地说,部门主管有点个人偏 好,只选长相八分以上的人…… 我跑去厕所照照镜子,走了。

我也试过各种减肥方法啊,什么节食、运动、甚至催吐,可那些雪白的脂肪 从未离去,我就像一摊行走的半融化冰淇淋似的。

而且我还高,还长了一对大胸。

你们能想象一个又胖又壮又大胸的女人,套 着宽松外套的样子吗?不用化妆就可以直接上演旧社会奶妈。

面对别人每一次有意无意的调侃跟玩笑,我都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因为胖子脾气好啊,胖子天生乐观啊。

你都这么胖这么丑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故而进到大学后把自己活得像个无性人,既能跟男 生喝酒撸串称兄弟,又能跟女生逛街购物做闺蜜,哪里需要我就去哪里。

可谁能想到我这么费尽全力地活着,还是跌了大跟头呢? 难道是老天看出我对林远动了男女之心,想要用这种方式提醒我有点自知之 明?那老天爷管得也他妈太宽了吧! 在消沉了一个多月后,我终于决定不要脸了,反正这张脸也不好看。

不就是担着个好色自恋不知丑的名嘛,那又怎么样,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 就是别人。

事实证明,我想得还是太简单了,这场专门针对我的风波,才刚 刚开始…… 三 那天我刚从自习室出来,就听到有人挤在走廊的宣传栏那议论什么,“叶小 奇”三个字准确而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里。

“哇,不是吧,给我钱也下不去手啊?”

“黑哥真他么重口!”

“她发的那个征友帖 ,原来征的是炮友,哈哈哈哈哈!”

更多不堪入耳的话响起,我呆立在他们身后,浑身冰凉。

“哎,叶小奇在这呢!”

有人发现了我。

刷的一声,我似乎听得到所有目光都从那个宣传栏上撕扯下来,齐刷刷地落 在我的身上,我试图伸手想挡住那些目光,却被宣传栏上的海报吸引了。

海报上面的那个女人,一头黑色长发,化着浓妆,穿着黑色紧身背心裙,露 着深的深“事业线”和圆鼓鼓的胳膊,跟一个健壮的黑人纠缠在一起,一脸陶 醉忘我。

海报底下还留了个电话号码,欢迎“所有懂得欣赏我的男人共享良宵”。

有一说一,这设计挺有水平的,像个文艺与色情结合得恰到好处的电影海 报,上面的女主角甚至称得上有点美感了。

不过,我实在抽不出心思去欣赏,我只想尖叫着逃跑。

因为海报上那个女人是我,叶小奇。

我看到周围同学脸上带着各种下流或鄙夷的神色,他们在无声地动着嘴巴, 对着我指指点点,可我什么都听不到,我的身体像被一根看不见的木桩子钉 住了似的,一动不能动。

远远地,人缝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林远。

他也看到了我,好看的眉眼紧紧拧在一起,充满疑惑。

我的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落下来,我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滑稽极了, 抽泣让我原本就普通的五官纷纷挪了位置,变得更加丑陋。

可我忍不住,我想我总得找个人表达一下我的委屈吧。

“哎呀,你们看,叶小奇她哭了!”

“还有脸哭!”

一个人风一般冲到我面前,一把撕下海报,又转过身,像拖行李箱一样拽住 我的胳膊,扒开围观的人群,把我带离走廊。

拽我的那个人是林远,我们一路狂奔,到一处僻静的顶楼阳台才停下来。

等喘息平稳,想到那张海报和污秽的话语,我隐忍的眼泪又苏醒了。

我哇哇大哭:“林远,你相信我,那张照片不是他们想的那样的!”

林远没说话,不远不近地站在我旁边,随我哭,等我哭够了才丢过来一包纸 巾。

我悲戚的情绪戛然而止,又开始做美梦了,难道老天终于看不下去这二十年 对我的冷落,要赐予我一段良缘了?毕竟刚刚英雄救美的戏码已经完成,这 会温情安慰的本子也该安排上了,一会我该怎么大方而不失骚情地表达对林 远的感激呢? 就在我浮想联翩时,一个硕大的鼻涕泡好死不死地,从我鼻孔里冒出来。

我跟林远都惊呆了,直到鼻涕泡轻轻一声炸开了,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彼此。

我恨不能抽自己一耳光,叶小奇你能不能争点气? 还是林远淡定,他咳了一声,开口了:“叶小奇,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 谁?”

“不会啊,我这么人畜无害,谁要搞我,那不是浪费时间吗?”

我莫名其 妙。

林远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美人就是美人,哎! “报复你这种没心眼的人,确实犯不上用这些手段。”

什么意思,他是骂我蠢吗?就算长得好看你也不能随便骂人啊! “海报的事,不要放在心上。”

林远把撕下来的那张纸团了团塞口袋里, “最近你也少上网,不要听别人说什么,做你该做的事,好好上课!”

我点头:“你放心,社团的事我会继续做的。”

虽然我丑,可我丑得很有自知之明啊。

能让林远费时费力地帮我,肯定是因 为社团即将举行的辩论赛,不然作为主力军之一的我,因为这点事临阵逃脱 了,社长他能不头疼? “你最近不用来社团了,花点时间找找到底是谁发的那个帖子吧——”

林远 似乎并没有听出我的自知之明来,丢下这句话就轻飘飘地走了。

我呆立在阳台上,目送美人远去,困惑不已。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觉得我太蠢所以不想让我参加辩论赛了吗? 糖糖从远处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我一番,小脸急 得煞白:“小奇,你没事吧?我都听说了,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显然我站在阳台边的举动,让我的好友误解了。

我摇头:“糖糖,你觉得我蠢吗?”

糖糖不明所以:“不蠢啊,谁说你蠢,你专业成绩排第一,年年都拿国家奖 学金,还是辩论高手——”

“那就对了,所以查个匿名发帖的家伙,应该也不会有多难啊!”

我微笑 道。

糖糖脸色僵了一下,很快跟着我笑出声来。

“对啊,你这么聪明,肯定查得出来的。”

“得让林远学长看看,我的能耐可不只是一张嘴。”

我信誓旦旦。

四 那张香艳无比的海报虽然被林远撕掉了,可是关于我的故事却很快传遍了校 园每个角落。

它们从一个宿舍的被窝传到另一个宿舍,又传到各个教学楼的 厕所里,每到一地,就裹一层新的灰尘,故事变得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淫邪 而下流。

这是肯定的,消息越刺激,传播就越快。

现在不管我走到哪,都会听到零零星星的议论一直跟随着我,偶尔人群里爆 发出的一阵大笑更是让我心惊胆战,好像所有人都在耻笑我。

我感到自己像一条狗,在杂草丛里打了个滚,浑身上下沾满了怎么也抖不掉 的草屑与虫子的尸体。

我告诫自己,顶住!这才是第一天,也是关键的一天,顶住就是胜利。

假如我因此躲在宿舍里不再出去了,不就等于承认了这些谣言吗? 而且,我答应过林远,我会坚持去上课的。

还有糖糖,发生这些事以来,她不但没有像别人一样跟我划清界限,反而一 直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身边,鼓励我、安慰我。

想到他们,我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不管这个世界如何往我身上涂抹污渍, 我爱的人,总归是信任我的。

想要让我 140 斤的身体认输,可没那么容易啊! 可是调查发帖人这件事,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顺利。

平时我看电影里随便找 个黑客就能顺着蛛丝马迹查出小号 IP 地址,揪出幕后造谣者来,实际我只 能查到那个帖子是在我们学校电子阅览室发的。

要知道那里每天都有几百上千人在用,要找到发帖者哪那么容易。

我在寝室里长吁短叹,糖糖贴心地给我冲了一杯牛奶。

“查到了吗?”她问我。

我摇头:“对方是在学校电子阅览室注册小号发的,很难锁定具体的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只好报警咯!”

糖糖愣了一下,半天没回话,我看她精神恍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了。

“骗你的,我可是想在林远学长面前露一手的,哪会这么轻易认输。”

可我还没来得及查出真相,就被林远约出去喝咖啡了。

“这张海报是在学校旁边的一家打印店做的,我刚跟店主确认了。”

林远把 一个 u 盘递给我,“原始素材都在里面,你猜下单的客户是谁?”

“是谁?”

我隐隐约约有了不好的预感,可心里却绝不承认。

林远看出了我的抗拒:“你其实心里有数,不是吗?”

我当然有数,那个假冒我名义发帖,PS 我照片造谣的人,就是我无比依赖 的好闺蜜、好室友糖糖啊! 帖子里的配图,是我手机自拍发给家里人的,我的电脑也会同步保存。

能够 轻易打开我的电脑,找到几张我丑照的人,除了糖糖不会有其他人。

稍一冷静后,我就猜到了谁有机会这么做,可我怎么都不敢相信是她。

实在没理由啊!糖糖长得比我漂亮,身材比我好,追她的人从未间断过,何 况我们关系那么好,就在刚刚,我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她还追出来给我涂了 个口红,因为我说要去见男神林远,她捧着我的脸,对我笑得眉眼弯弯,真 诚无比。

我这个人,平时得到的善意就很少,假若别人给我一点点暖,我恨不得把全 世界的好都回报给她。

糖糖说我好看,说我有才,她值得我为她做一切。

她被追求者骚扰,我带人去教训对方; 她喜欢睡懒觉,我帮她上课答到; 她没空写作业,我让她跟我的小组直接躺平; 她力气小身体差;我包了打扫宿舍卫生、洗衣服、拎开水所有的活儿; 就连我暗恋林远这件事,我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

在我幻想里,我喜欢林 远,又时时可以通过社团活动见到他,四舍五入约等于男朋友了。

糖糖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说那必须得去社团看看,帮我把把关。

我稍微挣扎了一下,就决定把自己的“男朋友”介绍给闺蜜认识,即使这个 闺蜜比我漂亮一万倍,我也相信她。

后来,我带她去参加我们社团的活动,她看到林远时一下脸红了,她也觉得 我喜欢的人很优秀啊! 唯独有一次,她让我考试帮她作弊写纸条,我拒绝了。

我说你哪些不会,我 教你啊,我要不会,咱们去问老师啊,作弊是在伤害其他努力读书的同学, 我没办法答应你。

所以,考试那天,我没有捡起她丢过来的小纸条,为了防止她的小动作被老 师发现,我还死死踩着那张纸条一动不动,直到考试结束。

那天她生气一个人走了,我怎么叫她也不理我。

后来,我给她写了三千字的 道歉信,请她吃了两顿海底捞,终于换来她的原谅。

我发现我对这份友情的依赖,比自己想象的多得多。

她是唯一一个从不批判我、全盘接纳欣赏我的朋友,即使现在看来这些欣赏 并不真诚。

可我需要她,假的友谊对我来说也是友谊,就像我伪装的乐观。

我低下头,一声不吭,眼泪流满整张脸。

旁人见着,大约以为是我对林远表白被拒,痛不欲生吧,毕竟我那个样子哭 得像个大号傻.子,可我顾不上不维系我本就没有什么可维系的形象。

回到宿舍的路上,我一直失魂落魄,脑子里都在回想林远说的话。

“要不要公开真相,你自己决定。”

可笑,明明做错了事的是糖糖,可作为受害者的我却痛苦不堪,甚至后悔, 如果那次答应帮她作弊,也许就没有今天的事儿吧? 我从教室的玻璃窗上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样子,不行,我叶小奇不能以这个哭 哭啼啼的样子回去问糖糖,那太怨妇了,我应该姿态从容地找她推心置腹地 好好聊一下,我们怎么说也是朋友一场,不是吗? 我调转脚步,溜进厕所想好好洗把脸,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小隔间里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话,细声细气,慢条斯理的,让我不由自主地 停了下来。

那是糖糖。

“你不知道我多烦那个叶小奇,天天吃得跟猪一样,见到男人就发骚,也不 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子,今天她还跟我说要跟林远约会呢,简直笑死 人,我专门找了个姨妈色给她涂嘴上,保证人见人恶心……”

厕所里面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我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惨白的圆脸蛋,眉毛清淡,眼睛红肿,丰厚的嘴唇 被姨妈色凸显出来,整张脸似乎只剩下一张嘴。

我怎么才发现,这口红这么不适合自己呢? 糖糖推开门,手机还举在嘴边上,看到我一下愣住了。

她的脸色变换很快,最后是撕破脸的淡然。

“你都听到了?”

我点头。

“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谁让我跟你是室友,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也忍得很 辛苦呢!”

她伸出一双细白的小手慢条斯理地洗着,又甩干净水,细致地涂 上一层护手霜,动作雅致,我实在难以将她跟那个在厕所里嘲笑我的人联系 到一起。

“为什么?你不想当我朋友你说啊,我可以申请换宿舍,为什么要装出一副 对我很好的样子,为什么要冒充我发那样的帖子,还有那张海报,也是你干 的,不是吗?你这样做图什么?”

我愤怒质问她。

“图什么?”

糖糖的眉毛拧到一起,嘲讽地看了我一眼,“你没发现吗,电 影里的美女主角,旁边都会跟个丑丫鬟,因为有对比啊!”

“你知不知道,每次看着你像猪一样吃东西,我都很恶心,我受到的伤害不 比你小好不好?要说虚伪,你不也很虚伪吗?平时假装好姐妹,看着我考试 挂科却不肯帮忙,这就是你的友谊吗?”

“还有啊,你这样的丑八怪,也敢喜欢林远,你配吗?别跟我说外表不重 要,这就跟穷人泡妞的时候跟女人说金钱并不重要一样可笑。你就是自欺欺 人!”

我气得手脚冰凉,把林远给我的 u 盘拿出来:“这里面有你污蔑我的证 据,你就不怕我把你做的这些公开,揭穿你的真面目!”

糖糖像看笑话似的,轻轻推开我一下,笔直走出去了,快到门口时候,她又 回头:“你尽管试试啊,就算揭穿真相,大家也更喜欢一个坏得冒泡的美 女,而不是一个被网爆的胖子。

你自己不也说了吗,只要长得好看,哪怕蛇 蝎心肠也没关系,对吧?”

我眼睁睁地看着糖糖扭着纤腰千娇百媚地从我面前走过,毫无反击能力。

糖糖说得没错,我的辩解敌不过她在众人面前扮演弱者,美女总是更容易获 得别人的同情,他们说“一个美女用得着去诽谤一个丑八怪吗,伤害糖糖对 你有什么好处,你是不是嫉妒她长得比你好看?”

我的解释很快淹没在一堆咒骂声中。

我也不是没想过其他手段。

事实上,朝夕相处的两个人,都被对方掌握着大 量的秘密,但凡公开,都会让人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尤其是两个女孩在一起,谁没有聊点对男人的花痴幻想?谁没有说过身边同 学老师的坏话?谁没有爆过几句粗口,谁没干过几件亏心事? 可我不能把这些变成我复仇的手段。

我叶小奇长得丑,但是段位高,我不能把自己变成跟糖糖那样卑鄙的人。

所以,这场所谓的复仇,怎么看都像是我输了。

那天学校辩论赛的最后环节,我把结辩词改了。

“我是叶小奇,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个同学,都或多或少听过我的一些风流韵 事。

我知道我最大的错不是风流,而是又丑又胖,风流韵事发生在我这种 丑女人身上,别说你们,连我自己都恶心了。”

我做了个呕吐的表情,自嘲地笑了,底下也跟着爆发出一阵大笑,只有林远 眼底是关心和不忍的神色,他果然值得我的一场喜欢。

“可是长得丑不是我的错,我也希望自己的青春跟你们一样,我也希望被人 喜欢,这些年我一直在伪装自己,逼迫自己做一个乐观开朗的人,一个开得 起玩笑的人,一个乐于助人的人。

我对每一个过路的陌生人都忍不住微笑, 随时都想冲出去帮别人,我觉得只有这样,我才能获得跟大家一样地在这里 生存的权利。”

“假如你们的烦恼只是发愁为什么心仪的人不喜欢自己,那我告诉你们,一 个长得丑的人的难过,是觉得喜欢别人或是被人喜欢,都是一件很恶心的事 情。 因为,我觉得自己不配。”

我的声音有几分哽咽,垂下头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

那些戏谑的笑声渐渐停下来,礼堂变得安静起来,老师们面面相觑,几次想 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了。

我环顾四周,视线落在了糖糖身上,她脸上掠过一阵惊慌,我朝她笑了。

“我在大学认识了我的室友糖糖,她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值得被欣赏 喜欢的人,我很感激她,我很感激这段友情,可是我没想到,这些只是我一 厢情愿的假象罢了。恰恰是这个我最信赖的朋友,最珍视的闺蜜,在背后给 我捅刀子,造谣污蔑我。”

背后的投影屏上,是我搜集糖糖冒充我发帖,做海报造谣的证据,礼堂一片 哗然,糖糖的脸色变得煞白,身体瑟瑟发抖,无数目光朝她扫来,一如当初 的我受到的关注,很多人把手机举起朝她拍摄。

“即使今天我说出了事情的真相,我相信大部分人也只记住了一个叫叶小奇 的自恋恶心的胖子,网络的记忆很难消除,人们往往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真相,就好像坏人都长得丑,漂亮的多半是好人一样。”

“尊重他人,友爱互助,这些品质不属于人的本能,是要经过挣扎和努力才 能做到的。

而我们坐在这个学堂,接受教育,不就是为了跟自己的本能作斗 争吗? 希望,你们对待做错了事的糖糖,能比对我更宽容。”

说完,我丢下话筒,丢下化作沸水一般的礼堂,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辩论赛最后的演讲,其实是我跟林远早就商量好了的。

我是个友善的人,但并不代表我会对别人的伤害报以无限宽容,糖糖做的 恶,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至于原谅她与否那是上帝的事儿。

那次厕所吵架后,我跟糖糖彻底闹翻了。

很快她身边又多了一个面容普通, 身材壮实的小跟班,就像曾经沉溺在她友情中的我一样,那个容貌平平的女 孩对糖糖万般维护。

有一次,我们在食堂碰到,一群人看好戏般把目光投在我们身上。

我端着餐盒准备离开,糖糖却一脸泫然欲泣的可怜表情朝我走来:“小奇, 我们谈谈吧,你对我一定有误会——”

话音刚落,她娇俏的身子就被我“恶意”淋了一身汤汁,忍不住惊叫出 声,白皙的手臂立马泛红了。

周边手机拍照声频频响起,糖糖的新闺蜜母鸡 护崽般扑上来,恶狠狠地将我推开,骂道: “叶小奇,你个丑八怪,糖糖对你这么好,你还污蔑她,你也不看看自己什 么货色,你配她对你这么好吗?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也敢欺负糖糖,可 想而知平时你怎么对她的!”

说着,她扬起巴掌就准备朝我脸上扇过来,糖糖像个刚被几百壮汉蹂躏过的 小白兔似地眨巴着泪眼,求她的新闺蜜别动手,身体却很诚实地让开方便对 方抡胳膊。

我暗沉一口气,准备跟她们来一场恶战,那个女孩抡过来的手却被人牢牢钳 制住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朝我罩过来,我看到了林远那双狭长的眼睛。

美人当前,那个女孩瞬时就脸红了。

糖糖这时扑上来,抓住林远的胳膊,怯 怯地说:“小奇她一定不是故意泼的,是我不好,林远学长,你别怪她 ——”

“我什么时候说怪她了?”

林远将自己胳膊从糖糖手里救出来,转身面向 我,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掉我脸侧头发上的汤汁。

我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烧起来了,我知道糖糖的眼神恨不得在我身上烧出两个 窟窿,我知道很多人在看着我们,甚至有不少女孩代入我的角色开始脸 红…… 我承认,我很虚荣,我很享受这种感觉。

清理掉我头发上的污渍后,林远冷冷地看着糖糖: “刚刚我很清楚地看到,是你自己撞到叶小奇身上的,你眼神不好身体差, 那就不要出门了,不然下次撞车上,运气可没这么好了!”

糖糖的脸色,就跟那碗泼到身上的西红柿蛋汤一样,又红又黄。

我趾高气昂地跟着林远走出餐厅,然后信心十足地跟他表白: “林远,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我们在一起吧!”

你们不能说我太自恋了,林远每次都这样毫不掩饰地帮助我,可不就是爱上 了我幽默聪慧有趣的灵魂!不然还有什么理由? 果不其然,林远非常坚定而深情地…… 拒绝了我。

他说:“叶小奇,你先别急着难过,也别急着恨我。

并不是每一种来自异性 的友善,都是出自爱情,那是一种很功利的友善。

我帮助你,是因为我欣赏 你。

我拒绝你,也不是因为你不值得我爱,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你很好,你 值得被爱这件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懂吗?”

我点头又摇头,好像懂,又好像不懂。

后来他又跟我说了很多,他说上中学的时候,我们在一场辩论赛上见过,他 记住了我这个能言善辩的小胖子。

中场休息时,他故意坐到我旁边,想找机 会跟我说话,结果我一扭头傲娇地走了。

“你不知道,当时我的队友笑了我很久,他们说林远你也有吃瘪的时候,还 是被一个不好看的小胖子,用一种长得很好看的姿态来冷落我的搭讪!”

林 远恨恨地说。

所以,后来当我跑去辩论社报名,他一眼就认出我来了,可我对他完全没印 象,果然是被无视了啊!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我对他捶胸顿足表忠心,那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太丑了,我可能不会因为谁很 好看而去喜欢,可是我会因为自己不够好看而不敢喜欢别人,你知道这种悲 伤吗?我害怕你会嘲笑我的感情! 林远拍了我的脑袋,笑着说:“叶小奇,你什么时候学会真正爱上自己了, 你再来喜欢我!”

我从礼堂出来的时候,脚步越来越轻快,心里越来越明朗,虽然我没有得到 自己想要的爱情,但是,我好像真的越来越爱自己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