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是对犯罪人本人的尊重

近期遇到很多被害人（企业），想通过刑事控告的途径，来维护自身权益，其中职务侵占类案件居多。但在实践中，通过刑事控告达到刑事立案目的并非易事。在控告的流程中，证据的搜集固定梳理、控告流程的运用、专业法律分析、对司法办案的熟悉都至关重要。以下就以职务侵占罪为例，对刑事控告予以详细说明。

一

何为刑事控告

《刑事诉讼法》第110条第2款规定：“被害人对侵犯其人身、财产权利的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有权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刑事控告是指机关、团体、企事业单位和个人向侦查机关或其他司法机关提出控告对象可能涉嫌刑事犯罪，要求对其进行刑事立案，追究其刑事责任的程序。

通俗地讲，刑事辩护是把人“救出来”，刑事控告则是把人“送进去”。

二

刑事控告难在哪

搜集、固定证据难。被害人往往面对一堆材料抓不到重点或无从下手，不会事先、事后保存固定证据，包括搜集书证、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电话录音等，导致很多可用的证据材料都因为贻误时机而丧失了价值。在职务侵占类案件中，如果企业审计监督缺位，或者是书面化管理薄弱，就极容易导致职务侵占行为的潜伏期长、取证困难。如果企业管理规范，则因为职务侵占行为往往涉案人员多、持续时间长、违法行为频次高，犯罪记录则容易固定。如果企业发现后能够及时在专业律师的帮助下，处理方式得当，采取适当的调查措施，则又很容易固定证据。

梳理证据、法律分析难。对职务侵占行为的前期取证工作，就相当于刑事案件侦查部分的工作，对于控告目的的实现至关重要。但被害人往往欠缺相应的法律知识，无法准确判断控告可能性。在缺少经验丰富的刑事律师及时介入的情况下，由于缺乏按照法律事实进行重新汇总、合理编排的能力，被害人在控告时只能提交杂乱无章的资料，这不仅会导致调查周期拖沓冗长，而且给办案人员增加了工作量，还可能无法证明基本犯罪事实和其中的因果关系，使得办案人员内心怀疑是否真实存在犯罪事实。

司法机关对此类案件把握谨慎，无论从证据上、还是办案成本和意愿上，都加大了此类案件难度。

缺乏经验丰富的刑事律师及时介入。对职务侵占行为的前期取证工作，就相当于刑事案件侦查部分的工作，若由企业自己内部人员实施，极有可能缺乏所必须的法律专业知识及经验，导致调查范围宽泛无重点，调查周期拖沓冗长，难出效果。

三

刑事控告的注意事项

1

做好保密工作

职务侵占案往往涉案人数较多，不乏内外勾结且具有利害关系，牵一发动全身，稍稍处理不当就很可能导致串供、销毁证据。因此，将案件处于一个可控制的范围之内，做好保密工作是重中之重。若未注意保密而导致涉案员工过早得知消息，则极有可能在不同人员之间互相串供，达不到任何效果甚至造成证据永久地灭失。

2

平衡财物追偿与刑事制裁的关系

这个问题可以说是企业在处理员工职务侵占行为时需要格外注意的事项，特别是侵占企业的财物数额巨大的情形。一旦案件进入刑事诉讼程序，可能意味着企业将可能永久丧失挽回经济损失的可能。此时一般有两种情形：一是企业在取证工作完成后控告之前，对员工侵占财产的数额予以固定并采取一切措施要求其做出返还承诺、限期返还，在挽回经济损失后再根据情况决定是否启动刑事追诉。二是如此处理也是给予员工投案自首、减轻刑事责任的机会。当然，若已经有证据证明企业损失已经无法收回，应当果断提请公安机关立案，防止损失继续扩大。

3

视情况进行律师参与的谈话

如果外围证据足以印证职务侵占行为发生，只是在作案方式、数额、资金流向等细节上需要调查，那么不妨与相关人员进行谈话。通过这次谈话，尽可能清晰客观完整地记录整个案发经过。涉案人员同意返还财物的，应当要求其明确返还期限和用于返还财物的资金来源，并约定相应的违约责任，最好能提供担保。双方和解的，可以签署和解协议，但和解并不意味着放弃刑事责任的追究。对于企业而言，也应在律师的引导下，防止企业因采取威胁、敲诈、胁迫等方式而导致自身陷入被动。

谈话过程应当全程录音，并为被谈话人制作书面笔录，由其签字以确定违法违纪的事实。该谈话笔录，对处理劳动关系及追究其他法律责任具有重要作用。同时，谈话笔录还可以作为公安机关决定是否立案的重要参考。因此专业律师能够按照专业标准制作笔录，确保笔录符合证据的相关要求。实践中，谈话形成的笔录，多数情况下可以对涉案人员形成无形的压力，迫使其及时主动退赃退赔，挽回经济损失。

四

刑事控告准备工作

1

梳理案件事实脉络

梳理案件事实脉络有助于整个事件发展脉络清晰可见，这个工作非常关键。若有律师参与，首先可以让被害人充分阐述，全面获取案件信息，然后针对阐述的事实，围绕可能涉嫌罪名的犯罪构成要件，有针对性地收集证据材料，尤其注意刑民交叉案件中，同一个事实在民事和刑事上的不同意义，要研究如何表述才会被侦查机关视为犯罪事实而不会认为是经济纠纷。

2

收集必要的证据材料

一旦决定启动刑事追诉程序，应当根据《公安机关办理经济犯罪案件若干规定》的相关要求提供书面控告材料。书面材料一般包括企业的控告材料、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证明、委托书、办公场所租赁合同、员工入职登记表、劳动合同、员工履历表、任命书、入职后前三个月及离职（案发）前三个月的工资发放记录、财务凭证、货物出入登记、物流单据、谈话笔录等等。控告书应当简明扼要地介绍涉案员工的情况，提供职务侵占的具体行为方式（侵吞、窃取、骗取等）、涉案财物的金额等，以便于公安机关能够快速掌握案情，以完成案件的审核工作。一般顺序是言词证据（言词证据虽然稳定性较差，但是更直观）在前，客观证据在后，并对关键证据进行重点标注。在证据的编排和使用上，也可以依赖于律师的专业能力。提交给公安机关机关的材料复印件即可，原件由被害人妥善保管。

3

撰写控告材料

在实务中，侦查人员更加关注控告文书材料中客观犯罪事实、证据可获得性，后续可选择的调查方向。控告书以被害人的口吻按照事情的发展过程清晰表述即可。控告书后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附证据、线索、法条和判例等：证据要注明名称、来源、证明内容；法条引述要全面、准确；判例可根据裁判要旨进行可视化处理，切不可简单堆砌。如果控告材料比较多，可以加个目录，便于侦查公安机关翻阅查找。

五

刑事控告流程

1

确定管辖

一是级别管辖，从派出所到基层再到上级，侦查机关中不同级别考虑的重点不同，一般越往上越注重案件的社会效果。二是地域管辖，不同地区的司法理念、司法政策、审查标准及对案件的理解不同，控告的结果也会不同。三是部门管辖，主要涉及刑侦部门与经侦部门，要根据案件特点及特定时空条件，预测向哪一个部门控告成功率更高。在笔者所经历的部分职务侵占类案件的刑事控告过程中，因为侵占数额、社会影响等各种因素，就在派出所和区公安局的选择上进行过变更。

2

与公安机关沟通立案

控告人在准备好刑事控告书、证据材料后，前往公安机关提出刑事控告。按照《公安机关执法细则》的规定，控告人提出刑事控告的公安机关应当立即接受，由接待民警问明情况，并制作笔录。在公安机关的角度，此处受理案件的程序包括五个环节：制作《询问笔录》；接受证据；制作《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制作《接受案件回执单》；现场处置。受案回执是认为控告人所控告的事项可能构成犯罪，将其作为案件受理。所以控告人要争取得到受案回执，所控告的事项才能作为案件进入公安机关的处理程序。

公安机关受理案件后会进入立案审查期，也就是审查该案件是否构成犯罪，是否需要立案侦查。如果该案件属于公安机关的经济犯罪侦查部门管辖，则案件的立案审查期限一般为7日之内，重大、复杂线索，经过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30日，特别重大、复杂线索，经地（市）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至60日。如果案件属于刑事侦查部门管辖的，则一般不存在立案审查的期限问题。

在经过审查后，公安机关会作出立案或者不予立案的决定。首先会告知控告人立案结果，然后会在七日内要求控告人到公安机关领取签收（送达）《立案\不予立案决定书》。

六

不予立案救济

1

复议

在公安机关受理案件后作出不予立案决定的，控告人可以在七日之内向原决定的公安机关申请复议。原决定机关在接到复议申请后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复议决定书》并送达控告人。

在实践中，公安机关一般会电话通知控告人前往公安机关签收上述文书，值得注意的是送达时间是以签收日期起算，而非电话通知的时间。

2

复核

在接到维持原不予立案决定的《复议决定书》后，控告人可以在七日内向其上一级公安机关提出刑事复核申请。控告人准备《刑事复核申请书》及相关材料并提交给上一级公安机关（一般为上一级公安机关的法制部门）。上一级公安机关会在三十日内作出撤销不予立案或者维持的决定。

另外，在案情重大、复杂的情况下，公安机关均可以延长复议、复核时限，但是延长时限不得超过三十日，并书面告知申请人。如果上一级公安机关作出了维持原公安机关不予立案的决定，则被害人在公安机关部分的救济程序就宣告结束。

3

申请检察院立案监督

控告人在对作出《复议决定书》的上一级公安机关提出复核，复核仍旧维持原不立案决定时，控告人可以向检察机关申请立案监督。控告人需要准备《立案监督申请书》、证据材料，到检察机关的控告申诉部门提出申请。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113条的规定：“……被害人认为公安机关对应当立案侦查的案件而不立案侦查，向人民检察院提出的，人民检察院应当要求公安机关说明不立案的理由。人民检察院认为公安机关不立案理由不能成立的，应当通知公安机关立案，公安机关接到通知后应当立案。”因此在接到立案监督申请后，检察机关会要求公安机关说明不立案或者立案理由，将《要求说明不立案理由通知书》或者《要求说明立案理由通知书》送达公安机关。公安机关在收到上述文书后的七日内向检察院作出书面说明。

人民检察院经调查核实，认为公安机关不立案或者立案理由不成立的，经检察长或者检察委员会决定，应当通知公安机关立案或者撤销案件。检察机关会向公安机关发出《通知立案书》或者《通知撤销案件书》，说明依据和理由，连同证据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公安机关应当在收到《通知立案书》后十五日以内决定立案。

审校 | 李阳阳

编辑 | 柳俊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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