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刚
编译:杨逍

“科学界也未能幸免。我对此很清楚,因为我就是受害者。”

2020 年 1 月,麻省理工学院(MIT)机械工程教授陈刚,在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遭海关人员扣留,随身电子设备被扣押。

2021 年 1 月,在美国前总统特朗普任期的最后一周,美国联邦特工闯入陈刚家中,陈刚被捕。

2022 年 1 月,美国联邦法官驳回了美国政府对陈刚的指控,驳回理由是美国政府无法提供更多的证据。

从被戴上莫须有的罪名,到被证明“无罪”,陈刚整整用了两年时间。“我的家人在恐惧中生活了两年,我的研究小组成员也相继离开。” “然而,我非常清楚,我是所有不幸人群中最幸运的那一个人。”

对于陈刚的遭遇,权威科学期刊 Science 主编霍顿·索普(Holden Thorp)于今日在一篇社论文章中表示,“陈刚被判无罪”这一事件证明,(美国司法部发起的)“中国行动计划”只会对科学事业造成巨大损害,而不会有什么回报,并呼吁美国联邦政府应该逐步停止“中国行动计划”,回到偶尔管理少数合法问题的道路上。

(来源:Science Advances)

“几乎没有证据表明,(他们)发现的非法活动的数量值得为实施该行动付出的人力和物力。”

“这是一种巨大的过度反应。更重要的是,这种行为不利于(美国高校)与中国建立合法且重要的合作关系。”

此外,索普还表示,科学进步依赖于合作,依赖于招募最优秀的人才来解决重要的科学问题,依赖于向全世界宣传这些发现。而把科学作为一种与其他国家科学家的竞争,并作为一种不能广泛分享的秘密,违背了科学界的核心价值观。

今天,Science 杂志也同步发布了陈刚本人“对于此次事件的回顾、批判与呼吁”的文章——“我们都是陈刚”(We are all Gang Chen)。

(来源:Science)

出于科学传播的目的,【学术头条】将这篇文章编译成文,分享给大家。

以下为文章全文:

猖獗的非法检控恐吓着世界各地的无辜人民。科学界也未能幸免。我对此很清楚,因为我就是受害者。

我是来自麻省理工学院(MIT)的一名教授,被美国政府无端指控“存在欺诈行为,以及与中国存在可疑联系”。直到今年早些时候,足足过了两年时间,我才被认为是无辜的。

然而,我非常清楚,我是所有不幸人群中最幸运的那一个人。还有很多其他美籍华裔科学家也正因类似的所谓“罪行”而遭受着不公平的调查。与此同时,他们为了避免成为“攻击目标”,纷纷选择离开美国。

这段痛苦的磨难告诉我,政治正在“打扰”科学和科学家,相关高校和资助机构必须为遭受不幸的科学家们挺身而出。

我从小在中国长大,之后在麻省理工学院找到了我的“美国梦”。在那里,我成为了一个部门的主管,并领导了一个充满活力的研究小组。

图|陈刚(来源:MITMECHE)

但在 2020 年 1 月,这个“梦想”变成了一场噩梦。我在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被莫名拘留,并被要求留下来接受审问。他们也没收了我的电子设备。一年后,联邦特工闯进了我的家,逮捕了我,并在没有律师(attorney)在场的情况下审问了我的妻子。我的家人在恐惧中生活了两年,我的研究小组成员也相继离开。

他们对我的指控是荒谬的。他们将“审查研究提议”(reviewing research proposals)、“撰写推荐信”(writing recommendations)、“接待来访的科学家”(hosting visiting scientists)等日常学术活动定义为犯罪行为。2022 年 1 月,美国司法部(DOJ)撤销了所有指控。

我的这一遭遇,发生在美国司法部大肆开展“中国行动计划”(China Initiative)这一背景下。“中国行动计划”是此前特朗普政府于 2018 年发起的一项行动,主要目的是打击所谓的“中国间谍活动”和“对美国安全的威胁”。

安德鲁·莱林(Andrew Lelling)是这项行动的首要发起者,也是当时马萨诸塞州的检察官。尽管他最近表示,“计划已经偏离了方向,在一些重要方面失去了重点”,但类似的检控仍在继续。就在几周前,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局长克里斯托弗·雷(Christopher Wray)表示,他们每天都会启动两项新的“中国行动计划”调查。

给我希望并最终拯救我的是,来自麻省理工学院在道义和经济上的支持,所有高校都应该去借鉴和学习。在我被捕后不久,雷欧·拉斐尔·莱夫(L. Rafael Reif)校长和学校就对外公开表达了对我的支持。

我的同事,尤尔·芬克(Yoel Fink)教授,组织学校的教职工来支持我,并写了一封公开信,在这封公开信上,有 200 多名教职工都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希望用事实“撕毁”发生在我身上的不实刑事诉讼。“我们都是陈刚”(We are all Gang Chen),这是公开信的结尾。美国西北大学(Northwestern University)G·杰弗里·斯奈德(G. Jeffrey Snyder)教授也发起了一份由 1380 人签名的网上请愿书。

在一封又一封的公开信中,来自 230 多所美国高校的教职工们都呼吁美国司法部停止“中国行动计划”。我女儿发起的募捐,仅仅用了 1 天的时间就达到了预期目标,这一活动提高了其他面临类似困境的华裔美国科学家的(自我保护)意识。新的公民权利组织与现有的组织联合起来为正义而战,并希望消除“中国行动计划”。

正是这些(正义的)声音,促使美国政府撤销了(对我的)所有指控。

不只是对我,麻省理工学院也对其他接受类似调查的教职工给予了支持。但是,面对这种事件,其他高校却大多保持沉默。

我强烈希望(所有)高校领导人、校董和校友会保护自己的教职工不受这场“被误导的运动”的影响。人才流失和教职工内心的恐惧(terror lobbed upon faculty)正在削弱他们的机构,支撑有害的偏见,并破坏他们的生活。

资助机构也必须坚守正义。以我的遭遇为例,克里斯·福尔(Chris Fall)博士,也就是美国能源部(DOE)科学办公室前主任,近期表示我没有违反美国能源部关于对外关系的任何现行规定。他们在 2 年前做什么了?起诉书中 18 次提到“能源部”,但却漏掉了这个基本事实。

他们本应更早地站出来。这是所有联邦机构(都需要认真思考)的教训。

我把我的一生都奉献给了科学和教育,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被卷入到这种“行动主义”(activism)中。如今,我无法避免地进来了。我们需要提高自己的声音,让政府和公众清楚知道非法检控的“邪恶”。

我呼吁,(美国)国会调查(美国)政府在我和类似案件中的不当行为,终止司法部发起的“中国行动计划”。

正如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在伯明翰监狱中写的那样:

“任何地方的不公正,都是对任何地方正义的威胁。”

参考资料:
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ence.abo6697
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adv.abo65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