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爱我……爱我……”女人柔媚入骨的饮泣伴随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回荡在酒店客房昏暗的房间里。

这是温莎酒店的VIP客房,出于私密性的考量,这一层只有两个房间,这样暧昧不明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走廊上,显得格外的刺耳。我呆呆地站在客房门口,透过虚掩的房门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地板上散落着男式衬衫、女式套裙,纠缠在一起的领带和文胸,而那些衣服的主人正在圆形的大床上做着令人难以启齿的事情——女人纤细的身体被男人高大的身体的完全覆盖住了,只能看到一小截纤白的腿……

我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男人右臂上有个抽象变形的太阳纹身,是秦宇阳本人无疑。我渐渐握掌成拳,细细的指甲刺进柔软的掌心里,尖利的疼痛从掌心慢慢传遍全身。耳边是他们发出的杂乱无章的呼吸声,眼前是不堪入目的景象,一阵恶心的感觉从胸口直逼喉咙,我下意识地捂住嘴,快步往走廊另一端的房间走去。由于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我制造出的轻微声响,显然不足以打扰到房间里干柴烈火的两个人。

我冲进洗手间,用凉水洗了脸,好让自己可以镇定一些。我觉得楼下布置精美的宴会厅就是一个笑话,那里正在准备着我跟秦宇阳的订婚典礼,而秦宇阳却在楼上的客房里压着堂姐桑心蓝做着不可描述的事情……

头又一跳一跳的疼起来,我揉着额角用颤抖的手从包包里拿出镇痛药倒出两颗,拧开茶几上的矿泉水,把药吃下去。

其实,我并没有多爱秦宇阳,我甚至有些记不清自己怎么会答应要跟他订婚的。脑海里只记得在书房,爷爷跟我说——公司运转不好,与秦家联姻的消息可以让公司的股价利好。你是桑家的大小姐,桑家给予了你很多人奋斗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现在也到了你维护桑家的时候……

不久前我遭遇了严重的车祸,没把小命交代掉已经是个奇迹。可能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我的很多想法都改变了,对人生有了全新的认知,过去做出的决定自己都觉得难以理解。所以,跟秦宇阳订婚,我是很抗拒的。我现在认为如果要结婚,就得嫁给爱情。因为爱上对我来说足够特别,是痛无悔的,孤注一掷的,惊天动地的,非他不可的人。

来酒店路上,我都在不停地说服自己,请柬早已发出,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如果现在反悔,我以后在桑家甚至在槿城,估计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况且,秦宇阳相貌家世都不错,是个很不错的结婚对象……

我好不容易把自己说服了,可看到刚才那一幕,将我那本就风雨飘摇的决心完全毁得干干净净了。我叹了口气,一偏头看到衣架上撑着的拖尾礼裙更觉讽刺,那纯洁的白在我眼中已经蒙上了尘埃。

可是,现在要怎么办?

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了。我手机响了几声,微信里涌入十几张照片——是隔壁房间的‘现场直播’。而发给我照片的人,居然是桑心蓝,她这是在挑衅么?而我更想知道的是,她这么做是秦宇阳授意的?如果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让我知难而退,主动提出解除婚约?或者……向我示威,让我默认他们这种关系?无论如何我都是炮灰,凭什么!

一道灵光从脑海里闪过,我将手机紧紧地捏在手里,然后找到了酒店配备的手机充电器,将数据线拿下来装进包里,匆匆出了房间。

八点一刻,房间的门被敲了敲。造型师助理将房门打开,秦宇阳穿了一套银灰色的西装礼服,搭配着蓝宝石领针格外典雅。看到他衣冠楚楚的模样,我能想到的形容词唯有‘道貌岸然’四个字。

我的礼服是一条月白色的小拖尾礼裙,头发被造型师绾起来,戴着蓝宝石项链的脖子显得白皙纤长。我站在落地镜前,秦宇阳走过来站在我身侧,礼服与配饰都很搭调。可惜,眼睛看到假象往往比真相多,呵呵。

“我的小晚好漂亮。”秦宇阳弯了弯嘴角,很自然地用手臂勾住我的腰。

我的脊背僵了一下,不着痕迹地躲开了秦宇阳的手:“我们是不是该下去了?”

“嗯,走吧。”秦宇阳牵住我的手。

见识过秦宇阳跟桑心蓝纠缠在一起的样子,他对我的任何碰触都让我觉得恶心。我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秦宇阳皱起眉看着我。与他的皮肤相比,我宁愿接触到他的衣服,看到我乖巧地挽上他的手臂,他才冲我笑了一下。

电梯门缓缓合上,秦宇阳渐渐向我倾身下来,我已经感到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到我的脸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秦宇阳却将手臂一紧,他温热的嘴唇落在我的脸颊上:“我们都订婚了,今晚给我好不好?”

“你……别这样……”我被气得身体有些颤抖,努力地控制住想要狠狠擦拭脸颊的冲动。

“呵呵,这么容易害羞……”秦宇阳轻笑一声,电梯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宴会厅所在的楼层。

我看到人声鼎沸的宴会厅,少少松了口气。秦宇阳带着我走进宴会厅,他从善如流地与人寒暄,我只需要扮演好面带笑容的花瓶,适时地点点头就好。

订婚仪式按照流程进行着,我们身后的LED显示屏上一直用幻灯片模式播放着我跟秦宇阳为订婚礼拍摄的几组照片,背景音乐是徐誉滕唱的那首《做我老婆好不好》。秦宇阳掌心里托着装了订婚戒指的盒子,那颗镶嵌在指环上的蓝宝石,在黑丝绒底衬上熠熠生辉。蓝宝石——象征着忠诚、坚贞,和诚实,现在我却觉得讽刺无比。

秦宇阳一手拿着戒指一手执起我的手,冰凉的戒指刚落在我的指尖上,台下忽然一片哗然。

秦宇阳也察觉出现场的气氛不对,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最终落在舞台后方的LED显示屏上。屏幕上的照片已经换了主角,呈现出的完全是限制级的画面。

秦宇阳再是左右逢源,面对这个局面还是有些慌乱。他马上让工作人员停掉多媒体设备。工作人员更是慌了手脚,不知道什么缘故,设备无法正常关闭,画面定格在一张秦宇阳和桑心蓝搂抱在一起的照片上,桑心蓝微微合着眼睛,一脸欲仙欲死的表情。

桑心蓝尖叫一声,直接冲向多媒体设备,所有的电源插头都被她拔下来之后,巨大的LED显示屏终于黑了下来。今天来参加我和秦宇阳订婚典礼的都是两家的亲友,即使有谁不认得桑心蓝,她来了这么一出,人家估计也知道就是她了。

事已至此,也就进入了‘人生如戏,得拼演技’的阶段,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向宴会厅的大门跑出去。订婚礼搞砸了,我心里是卸下枷锁重获自由的感觉,但仍要保持着泫然欲滴表情,我必须要演好这个‘受害者’的角色,毕竟这是我花了些心思才争取到的。

我穿着高跟鞋跑不了很快,还得用手提着裙摆以免被绊倒。我刚跑到宴会厅外面的走廊上,手臂就被人扯住了。我转过身,不悦地瞪着秦宇阳。

秦宇阳脸上的表情倒是比我想的要镇定得多:“小晚,我爱的人是你,想要娶的人也是你……”

“你不会是想要告诉我,那些照片是被人PS的吧?”我在心里冷哼一声,我可是看过现场直播的,“难道这样就是你对我的爱吗?”

“小晚……”秦宇阳轻咳一声,“我说我爱你,没说只爱你。我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但是,我可以保证你秦太太的位置无人可以撼动……”

‘啪’,我毫不犹豫地抽了秦宇阳一耳光,他的话真是恶心到我了。秦宇阳应该是没想到我会打他,怔怔地愣在原地,我转身往酒店外面跑去。我怕秦宇阳再追上来,出了酒店大门我没有往大路上走,而是拐进旁边的绿化带。

绿化带的草坪后面是一排不太高的灌木墙,我躲到灌木墙里面,直接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蹲下身透过树叶的罅隙看向酒店的方向。秦宇阳果然很快就追了出来,在四周找了一圈没发现我才又折回了酒店。

我舒了口气,顺势坐到草坪上。礼服的裙摆散在脚边,月白色的丝绸上用银线绣出繁复美丽的花纹,在暖金的路灯下发出淡淡的光晕。我手里捏着一只小小的手包,里面只装了手机。我现在有些后悔,刚才应该带些钱在身上,现在连打车的钱都没有。还好现在科技发达,不但有打车软件还有万能的X付宝。我下了个打车软件叫了辆车,然后从绿化带里钻出来,坐在水泥护栏上等车子过来。

温莎酒店并不在市区,所以路过的车并不多。我用手撑着下巴,看着偶尔驶过的车子。一辆宝蓝色的玛莎拉蒂Alfieri停在我身边时,我还是相当意外的——开着跑车拉活,这人是脑子有病吧。我有些不确定地站起身来,捡起落在草坪上的高跟鞋走到车子边上。夜风吹拂着我的发丝,拂过我的脸颊时有些痒痒的。

车窗滑下来,坐在车里的男人有着非常立体的五官,英朗的眉峰和挺直的鼻梁都让他看起来像个正直的人。虽说人不可貌相,但我认同‘相由心生’,好吧我承认我是颜控。

他怔怔地看着我,目光里带着迷惑和一丝惊喜。涔薄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清雅的嗓音回荡在空气中:“桑桑……”

“哦。”我拉开车门上了车,我叫桑榆晚,为了省事儿,几乎所有的账号昵称我都用‘桑桑’,“去龙泉湾,在石桥路上。”

那男人并没有发动车子,而是一瞬不瞬地瞪着我。

“不顺路吗?”我估计这人自己也要进市区顺道拉单生意。但是龙泉湾跟他要去的地方差距挺大,车费还不够油钱呢。我半天都没等到回答,实在没什么耐心,刚打算下车。手还没摸到车门,车子就猛地开了出去。

由于开得太快,我脑袋在车座上撞得有些晕。我这可是经历过车祸的脆弱的脑袋啊。我咬咬牙,摸到安全带给自己系好。看到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有些害怕,我紧张地捉住安全带,今天究竟是什么破日子,好不容易叫到一辆车,居然还玩儿飙车。

我刚想说你开慢点儿,我还没活够……包里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是一串陌生的数字:“喂?”

“您在哪里,我在温莎酒店门前转两圈了……”

“你是?”我一下就蒙圈了。

“您不是叫了车吗?”对方的语气已经很不友善了,“到底还走不走?”

“抱歉,我好像上错车了……”我还想解释一下,那边已经毫不客气地挂了。

我手里捏着电话,怔怔地看着认真开车的男人,路灯稍纵即逝的光划过他的眼眸闪出一片华光——这根本不是我叫的车,可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

车子猛地停了下来,还好我系了安全带,要不然脑袋非撞到玻璃上不可。已经到了龙泉湾,车子要刷小区的门禁卡才能进去。

“刷卡。”他忽然偏过头看着我。

“到这里就可以了。”我解开安全带,“你支付宝告诉我一下,我把车费给你转过去。”

“你要付车费?”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的脸,手掌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臂,他的手是干燥的,有些灼热的温度透过手指传到我身上。

我警惕地躲了一下,这是一个不好惹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开这样车子的人,想必也不缺几十块钱,可能是我说要付车费,伤害到了人家昂贵的自尊:“谢谢您送我一程,再见……”

我想要挣开他的钳制,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告诉我你的名字。”

“萍水相逢只是过客,就不必互道姓名了吧……”

他挑着倨傲的下巴,那眼神如同睥睨众生的天神,仿佛世间万物都要听他发号施令,并且包括我在内:“记好了,我是靳君迟。”

“迟?”很少有人会在名字里用‘迟’这个字吧。

靳君迟握着我手臂的手紧了一下,我下意识地瞪着他,电光火石之间他涔薄的嘴唇压到我的唇瓣上。混合着清新柠檬味道的气息灌进我的嘴里,我大脑当机几秒,他的牙齿磕在我的唇上有点痛,才唤回了我的神识,我想直接甩他一巴掌。可是他显然未卜先知了我的意图,用一只手就钳住了我的双手反剪到身后,另一只手扣住后脑我丝毫动弹不得。他的吻激烈而盛气凌人,我都气得炸毛了,趁他不注意狠狠地在他唇上咬下去,很快浓重的血腥味就弥散在彼此的口腔里了。靳君迟只是闷哼一声,并没停下来。时间似乎停止了,我的脑袋一阵一阵的发晕。他松开我时,我们虎视眈眈地瞪着彼此,那目光完全是恨不得咬死对方。

我愤怒地拉开车门下了车,身后却传来气定神闲地调子:“车费,我收下了。”

正常人有用‘吻’当车费的吗?变态啊!细细的鞋跟敲打着路面,发出凌乱的哒哒声,我真是落荒而逃。

回到公寓直接冲进浴室,认认真真地刷了两遍牙才开始洗澡。今天出门时不知道冲撞了哪路神仙,这折子戏唱罢一出又一出,都到了公寓门口还被变态强吻,悲摧!

我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只听客厅的灯啪的一声被打开了,然后女汉纸罗雪菲振聋发聩地尖叫都快搞得我耳膜穿孔了:“啊啊啊!你怎么在这里了!”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你坐火箭回来的啊?”雪菲像是看怪物一般地看着我。

“我倒是想搭一下你的顺风车呢,电话都打不通。”我撇撇嘴。

“我忘带手机了,这不还在这儿充电呢。”雪菲指指茶几上的手机,然后有些心疼地看着我,“你今天不回家没关系吗?”

“没关系吧……”我现在脑袋都要炸开了,回家绝对是死路一条。我的手机响起来,来电显示是张桂荣,我把她拉进黑名单,直接按了关机。

“秦宇阳和桑心蓝那对贱人……要是结婚以后才发现秦宇阳这么渣,你就亏大了!”雪菲欲言又止地开口,“总之,你别太难过……”

“嗯……”我叹了口气,“先睡觉了,头疼……”

“好,你休息吧。”

我原本以为会失眠的,可能是太累了。把自己丢进被子里,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已经十一点多了,我先打开手机,然后在厨房里觅食。刚拿起吐司咬了一口,电话就响了。我看了一下来电,才接起来:“喂。”

“大小姐,老太爷让您回家……”电话那头是爷爷的秘书张强。

“好,我下午回去……”

“您在哪儿呢,我让司机去接您。”张强的语气足够客气,但也暗示我必须马上回去。

我只好告诉他我在公寓,然后快速解决掉两块吐司,一边喝牛奶一边回房间换衣服。刚扣好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催命的电话就来了。我理了理头发,拿着挎包下了楼。

车子缓缓驶入毓园,我临下车的时候,司机老赵忽然开口:“大小姐,荣夫人一早就来了,看着是来者不善。老爷不在家,您小心些。”

“我知道了,谢谢赵叔。”我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刚走进门厅,一只茶杯砰地就砸过来了,哗啦一声瓷片四射。幸亏我早有防备,只是溅上了些水。

只听爷爷沉声道:“桂荣,你这是做什么!”

我抬起头,目光凉凉地扫过张桂荣那张愤怒到狰狞的脸,她指着我说:“你怎么敢!怎么敢把我们蓝蓝的照片弄到大屏幕上去放!”

我心里冷笑,她桑心蓝都敢把那样活色生香的照片发给我‘示威’,我为什么不敢拿给更多人‘欣赏’。但爷爷的脾气我还是了解的,他总是护着弱者。

我低眉顺眼地坐到爷爷旁边,一脸无辜地说:“二婶您这话倒是奇了……那么私密的照片我打哪儿去弄呢……”

蓝蓝说……蓝蓝……”张桂荣卡了壳,我就料到她不敢当着爷爷的面说,那些照片是桑心蓝发给我的。

“小晚是你看着长大的,她不会做这样出格的事情。”董清清冲张桂荣淡淡一笑,“倒是蓝蓝呀,无论怎么说,宇阳都是小晚的未婚夫,她怎么能……”

“咳咳。”爷爷轻咳一声,“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事情闹成这样,要怎么办?”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怎么办呢。”张桂荣狠狠地剜了我一眼,然后转向爷爷,“爸爸,您跟秦家说一下,尽快给蓝蓝和宇阳订婚吧。”

“我叫了宇阳中午到家里吃饭,你也把蓝蓝叫过来,让他们三个好好谈一下……”爷爷沉吟道,“小晚,你也说说你的想法。”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全听爷爷做主……”想到要面对秦宇阳和桑心蓝我就一阵恶心,现在这个局面,张桂荣豁出命来也要促成桑心蓝和秦宇阳的婚事,所以根本不需要我冲锋陷阵,省的城门失火殃及我这条池鱼。我站起身来,“我头疼,先回房间了。”

“疼得厉害吗?请苏医生过来看一下吧?”董清清说着话,陪我上楼。

“好。”如果不把医生请来,估计一会儿秦宇阳也不能消停,“谢谢清姨。”

“那么严重的车祸,出院本来就该好好养着。”董清清把我安顿到床上,然后让老赵去请医生。

我百无聊赖地拿着手机玩‘水果爱消除’,我喜欢玩这种三三消小游戏,可以暂时不去胡思乱想,让大脑休息一下。

房门被重重地敲了敲,然后就是拧动门锁的声响。听这动静估计不是秦宇阳就是桑心蓝,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反锁了房门。

咣咣咣,又是一阵噪音:“小晚,我们谈谈。”

“秦少爷,医生才看过大小姐,刚吃了药睡下,您要不晚一点儿再来吧……”

“小晚不舒服吗?”秦宇阳沉声询问。

“大小姐头疼病犯了……”

我翻了个白眼,继续玩游戏。秦宇阳大概是走了,总之外面安静了。

我一直待在卧室,再出来时家里居然装饰一新,连仆人的制服都换了新的。我微微皱着眉,这是为了迎接秦宇阳?不会吧……

“大小姐,您想要什么?”吴姨看到我,连忙把手里的花插好向我走来。

“我想吃点心。”我用眼神扫了一下那些鲜花装饰,“这是要做什么?”

吴姨愣了一下,大概是我以前从不留意家里的事情,忽然询问让她很意外:“今天老太爷请靳家的二少爷到家里做客呢。”

靳家的二少爷我真没见过。不过靳家在槿城可是个显赫的大家族,靳家二少更是被外人传得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据说他的母亲是古老家族的嫡系小姐,纯正的贵族血统。不过这位贵族小姐喜欢浪漫的法国,常年定居在枫丹白露,二少爷极孝顺,陪着母亲住在国外。所以,即使外人对靳家二少爷极为好奇,但真正见过的,不用十个手指,大概五个就能数清了。

“哦。”可惜我是个无趣的人,毫无好奇心可言。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吸引我的是他身上的西装,面料奢贵剪裁得当,就连针脚都细腻到令人叹服,黑色的金属纽扣泛着幽冷的光泽,上面随着光线的流转,隐隐显现着像是凤凰的纹章。他身高将近一百九十公分,颀长健硕很标准的模特身材。棱角分明的脸上,是一双深邃的眼眸,凌厉到极致的眼神和挺直的鼻梁。这样深刻的五官实在让人过目难忘,似乎足以镌刻进看过他的人心里。

“靳先生。”吴姨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他看向我的目光极具侵略性,我很容易从中读到了‘不友善’,准确地说应该是‘憎恶’。这是什么节奏,难道是因为昨天我搭了他的车没给钱?不对,我被打劫了‘车费’的!真搞不懂自己究竟是怎么得罪了靳君迟。被强吻的人是我,他甩这个臭脸给谁看呢。既然他是这样的态度,我也没必要与他寒暄。我冲靳君迟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连眼神都让人有压迫感的人,为了脱离靳君迟的视线。我快步走进厨房,闻到了烘焙糕点的香气。董清清带着隔热手套,把一盘饼干从烤箱里端出来。她看到我出来连忙冲我招招手:“小晚,过来吃点心。”

“好,清姨。”我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过去。说实话,董清清虽然是我的继母,一向待我还不错,甚至比对她的亲生女儿桑筱柔还要好,至少从没逼我去上那些奇奇怪怪的插花或者礼仪课。

“我做了一些点心,有你喜欢的芝士蛋糕还有椰奶曲奇。”董清清一脸亲善。

实在是盛情难却,我只好拿了一块椰奶曲奇,小口的啃着。我怀疑那场车祸真把我的脑子撞坏了,要不就是以前不正常。因为,我发现自己现在和以前喜欢的东西,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这两样点心真是太腻了。

“等一下换条漂亮点儿的裙子,今天有客人到家里来吃饭。”董清清说着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

“我吃这些就行了,晚餐就不下来了。”我可不想跟靳君迟同桌用餐,就那好像全世界欠他五百万的晦气模样,我怕吃了不消化。

“好。”董清清似乎松了口气,她打开盖子看了看锅子里的汤,“那一会儿小晚就在房间里休息吧,仔细吹了风又头疼。”

“嗯。”我打开冰箱拿了个苹果,一边啃一边往楼上走。

傍晚时,我肚子饿得咕咕叫。然后对着那个被我啃干净的苹果核撇撇嘴,这一整天我只吃了两片吐司和一个苹果,因为家里妖魔当道我就要被饿死在房间里了?

我出了卧室,打算偷偷溜出去,然后从后院进厨房觅食。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爷爷的声音:“晚餐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都是按照靳少爷的口味准备的。”董清清马上答道,“特意准备了黄油牛尾汤。”

爷爷继续说:“让大家都下来吃饭,小晚现在怎么样了,让她也下来。”

“爸爸,苏医生的意思是,让小晚多在房里休息。”董清清的语气温柔中带着几分慈爱。

“靳少爷是多重要的客人,全家人一起陪他吃饭才不失礼。”爷爷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那就让她待在房间里别出来,别让靳少爷看到。”

我微微松了口气,听到他们都走远了才下了楼,打开门走进了后院。家里的花园是很典雅的苏州园林。草木错落花障叠翠,虽然小巧却精致。苏州园林注重曲径通幽,所以很适合隐蔽。为什么要‘隐蔽’,我看到靳君迟和桑筱柔凉亭里,所以选择沿着花障走,这样就不容易被他们看到了。

“靳先生,您要去哪儿?”桑筱柔低声询问。

“去洗手间。”靳君迟淡淡的开口。

“我……陪……我带……”桑筱柔可能觉得,一个女孩子无论如何也不太适合跟男人一起去洗手间,所以默了下。

“我知道怎么走。”

我绕了个大圈才走到厨房的后门,微微舒了口气。手刚握上门把,只听到背后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你在躲我?”

靳君迟的声音很平淡,听起来却有慑人的力量。我猛地回过头,心脏狠狠的跳了一下,这个男人简直就是神出鬼没。在暮色降临时分,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屹立在那里着,暗影笼罩住我,让人很不自在。

“我并不知道您在这里……”我说的是实话,如果知道下楼来会有如此狭路相逢的状况,我宁愿饿死在房间里。这个男人看起来就是危险的,所以我决定有多远躲远。

这个门平时很少有人走,这个时间正是厨房最忙时候,自然更不会有人出来。靳君迟一步一步走过来,步态慵懒却极具威胁,我莫名其妙地被逼到了门与墙壁的转角里。

靳君迟笔挺的黑色西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肃杀,表情又如同正在捕食的猎豹,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脊背已经贴到了墙上。

“顾左右而言他的女人真是令人失望……”靳君迟幽冷的嗓音低沉好听可是这样的话却让我很不安。他慢慢地伸出手,像电影中的慢镜头,捏起我的下巴。我不得不与靳君迟讳莫如深眼眸相对,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眼底像迅速结冰的湖泊,闪出一抹冷厉的光。靳君迟地另一只手忽然扣住我的腰。

靳君迟昨天给我留下的印象很糟糕,我的瞳孔紧缩了一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但是靳君迟却纹丝未动:“靳先生,请自重!”

“自重?”靳君迟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轻佻,脸色却完全阴沉下来,“你爷爷想要与靳家联姻,我只是提前验验货而已,懂吗?”

‘验货’?这个词也太不尊重人了!我虽然已经被惹火了,但是潜意识里也很清楚,像靳君迟样的人,还是少惹为妙。搞不好逞一时口舌之快,然后就换来抱憾终身:“您的‘货’正在凉亭里等着呢,就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哼。”靳君迟冷笑一声,“你以为自己是谁?有资格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

“很抱歉,是您多虑了!”去他大爷的,我哪有那个美国时间管靳君迟这个蛇精病的事情,他完全就是自作多情!

我从靳君迟的手臂下面钻出来,以光速打开厨房的门窜了进去。

吴姨看我进了厨房,而且神色还慌慌张张的,连忙问:“大小姐,您怎么了?”

“在花园里看到一只野猫,吓了我一跳!”我随口扯了个谎。

“哦。”吴姨点点头,“您怎么到厨房里来了?”

“我饿了,有什么吃的吗?”我看着厨房里大家忙忙碌碌的身影。

“其他菜还没出来,不过牛尾汤好了。”吴姨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看到这浓厚的汤底,我真没什么胃口,而且这还是那个男蛇精病的喜欢的菜,想想都觉得心里堵得慌:“给我煮点儿面条或者小馄饨吧。”

“好的,大小姐。”吴姨盖上汤锅的盖子,转身拿出了一只小砂锅出来,调了一锅高汤给我煮馄饨。

馄饨煮好后,我直接拉了把椅子,坐在料理台一角开吃。吃饱之后,幸福感爆棚,我心满意足地走出厨房。我原路返回,上到二楼的平台,刚好可以看到餐厅一角的情形。餐厅那边已经已经开饭了,上了三四个菜。所有人都想给靳君迟留下一个好印象,所以餐厅里的气氛是言笑晏晏的和谐。

桑筱柔特意穿了一条酒红色的露背礼裙,露出漂亮的蝴蝶骨,头发也高高地绾起来,用一个有水晶流苏的发饰别住。我如果是靳君迟,不,应该说是无论哪位豪门公子,只要脑子没病,都会选桑筱柔当妻子——桑筱柔从小就上各种才艺班,可谓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简直就甩不学无术的我八条街。

我刚打算转身回房间,就听到那如同地狱恶魔一般的声音:“我记得府上还有一位小姐……”

“是的,小晚昨天刚出院,正在房间里养病。”董清清马上周到地回答。

“想必是靳某人微面薄,小晚小姐不肯赏光。”靳君迟的话虽然很谦虚,不过语气却来者不善。

我磨磨牙,在见到靳君迟之前,我从没见过像他这么狂妄、霸道、不近人情的类型。我很纳闷,爷爷为什么要与靳家联姻。虽说靳家很显赫,但是桑家也差不到哪儿去,至于像汉元帝那样搞‘和亲’吗?我没回房间,顺势坐在了起居室的沙发上,我倒要看看,靳君迟这么嚣张,爷爷会怎么修理他。

现实总是会让人失望,这大概是个铁律。两分钟不到,吴姨从楼下上来,看到我在起居室里有些意外:“大小姐,老太爷让您下楼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