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春兰讲述53年创业史（中）

牛春兰

一下车，看到牛春兰拄着拐杖，内心一颤，后来她说，2018年12月不小心摔了腿，3年多了，一直没时间做手术，我的眼泪都快流了下来。

正好10年没见了，上次见面，她刚刚创业，一大早就到办公室找我，我问她怎么这么早，她说，三点就出来送馒头，刚送完，就过来了。

那年，她58岁，刚刚创办了春兰，做馒头，几年前刚经历了人生的至暗时刻。

大约20年前认识她的时候，她是万隆的总经理，曾创出济南大名鼎鼎的全客隆、蔬冷雪糕，以及被称为山东超市鼻祖的万隆超市。

2004年，万隆超市一夜坍塌，她跌入了常人难以面对的低谷。

10年前那次见面，她显现出来的激情让人意外又敬佩。

又经过了10年，她的春兰馒头已经初具规模，每天生产8万个馒头，卖到济南几乎所有超市。而她，吃住在厂里，24小时待命，每天只能睡2个小时的踏实觉。

她还在谈她的计划，完全看不出，她已经68岁。

这一次， 她相对完整地讲述了自己68年的人生和53年的创业史。

问牛春兰要照片时，她回家找照片，发现很多照片已经找不到了，家人告诉她，当年，怕她看到老照片伤心，把很多和工作相关的照片撕掉了！

—— 南木

讲述|牛春兰

记录|南木

请看牛春兰讲述53年创业史（上）：

04、蔬菜公司的“小牛子”

1978年，我正式提干，到东门蔬菜核算店当经理，正式开始了我的企业经营、管理生涯。

那时候，济南蔬菜公司很大，济南有多大，蔬菜店就开到哪里，公司有24个核算店，每家管着几家或十几家门店。东门核算店是比较大的，下面有10家店。

书记是个老太太，不懂业务，而且风格偏软，我是经理，是“二把手”，下面有个业务主任，业务能力很强。这个业务主任逢人就说：

我们来了个娃娃官，这里我说了算。

确实，当时我只有24岁。

▲结婚不久后我和丈夫合影

1978年，改革开放拉开序幕。蔬菜公司还实行“统购包销”，农村生产队种的菜，我们必须收购，负责卖出去。有时候上级部门还会下达储存菜的任务，如冬天要储存土豆、大白菜等，我们要想办法采购菜。

上面给核算店下达任务后，按理说，应该由业务主任去执行，但任务下达不下去，他不干，其他人员业务能力又不行。

没办法，只能我亲自上。统购上来的菜，10家菜店卖不完，时间长了会烂掉，我就自己跑市场，我的办法是主动出击，到处“赶集”，只要有集，我就带着人，开着车，拉着菜到集上卖，北边的德州临沂，南边的临沂，我都去卖过菜。

当年，上级下达了储存大白菜的任务，业务主任又不去。当时不像现在这样，可以用手机支付，都是带着一大包现金，别人不敢去。我只能自己去，那时我已经结婚，怀孕四五个月了，我带队去陕西，到地头去买菜，然后装上车，再跟着车回来。当时在陕西一待就是10多天。

市场经济逐渐兴起，农民可以自己进城买菜了，原来蔬菜店的优势逐渐不如计划经济时期了。核算店不需要统购包销了，储存任务也逐渐少了。

活儿没了，但员工要吃饭，怎么办？

我就把门店承包下去，总部只负责安全、卫生等，1983年，我又带着富余人员搞三产，自己挣钱发工资。

▲搞“三产”时开的门店

我带着业务副主任，开着车往南走，看到什么好卖，就采购什么。一路经过南京、上海，直到杭州，在南京看到瓜子卖得很好，就采购了瓜子，还买了榨菜、松花蛋等，在杭州采购了奶粉等。

回济南后，一方面把物品批发给已经承包给员工的门市部，另一方面组成业务班子，到社会上去推销。我们等于办起了一家商贸公司。现在看来，经营方式比较原始、粗放，但那时候在整个系统内，属于转型比较早的，效益也不错。

在东门核算店干了8年，可能领导看着不错，就把我调到了普利核算店。

当时蔬菜店已普遍没了市场， 普利核算店年年亏、月月亏。我觉得自己在东门干得好好的，很顺手，不想去普利店，领导说“不去不行”，只好去了。

到普利核算店后，我先做市场调查，发现光靠卖菜，肯定是不行了，得想其他办法。我想到两个办法。

核算店后面有一栋三层小楼，只用了一层，其他两层闲着。旁边是济南市中医院，外地来看病的人很多，陪同来的家属要找地方住。

我就把二层、三层改成旅馆，很简单的那种，投入不大，主要买个大锅炉，烧热水，让房客可以有水喝，能洗澡；买来床、被褥等，还买了一些小炉子、药罐，供房客煎中药。

旅店一开业，生意很好，给核算店带来不错的效益。

很快，其他核算店都学我们，纷纷把闲置的房子改成旅馆，比如文化西路店、历山路店等。

另一个办法是，核算店都有自己的小冷库，当时利用不起来，这也是浪费。我就批来猪肉，买了几辆三轮车，让员工骑着三轮车到集上、住宿区卖猪肉。

后来，思想更开放了，我找来济南肉联厂门市部的一个工作人员，让他承包小冷库，他和肉联厂熟，负责进肉，其他人负责卖。这位工作人员当时还说，牛经理让我挣钱了，他承包小冷库，确实挣了钱。

逐渐地，我觉得光卖猪肉还不够，又开始让大家卖牛肉、鸭子。

记得有一年冬天，我和一个员工去鲁西南采购牛肉，住的是简易的旅馆，取暖用的是小煤炉。半夜，我醒了，觉得不对劲，像是煤气中毒，赶紧去敲同事的门，迟迟没有动静，叫来服务人员打开门，同事已经昏迷。我无意中救了同事一命。

干了不到一年，普利核算店有了起色。1987年11月，一位领导说，我看“小牛子”行，把她调到经营部吧！

那时候，大家都叫我“小牛子”，经营部在蔬菜公司主要承担储存库的运营等，负责常温库存、冷库，还有化验室等，当时已经基本没什么事情可做了。

对于我来说，这是更大的挑战，也是新的起点，后来的万隆蔬、冷雪糕、全客隆大馒头，就是在经营部的基础上创办起来的。

▲市民排队买全客隆大馒头

05、以小吃大

公司党委会在研究把我调到经营部时，还决定让我带着普利核算店。我等于是两边兼职，当时还有人说，普利核算店把经营部兼并了，以小吃大。

经营部当时由蔬菜公司包发工资，员工没什么事干，也没有积极性，上午10点前、下午4点后，基本见不到人，很多人都是10点来钟来逛一圈就走。

正式上任前，我提前去看了一下。10点前果然没人，好不容易来人了，打开门一看，柜台、桌子上厚厚一层土，对方懒洋洋地问：来买东西？

我一想这样不行，经营部是大头，大单位不抓好，是舍大放小。回到普利街，我就决定把办公室搬到经营部，把普利核算店的办公室腾出来，安上床，给旅店增加一个房间。

经营部有恒温库，还是电子控制的，有化验室、机房等，当时算是比较先进了。

第一次开班子会，加上我，共13个人，我最年轻，是唯一的女同志。大家一起讨论，经营部今后怎么办？

其中一人提出，可以把恒温库存改成低温库，采购鱼、海鲜等水产，批发给零售商户；还有人提出，机房可以生产冰糕，那时候济南没有冰糕厂。

我觉得行，就给公司打报告。

为了省钱，我们决定自己干，因为我们有这方面的人员和技术力量，于是，就只买了一些材料，自己动手焊，自己改造。

现在说起来有点可笑，我们的技术人员改造的时候，是发加班费的，因为他们原来是蔬菜公司发工资，干和不干都能拿到钱，都是那些钱，为了让大家有积极性，我决定给他们发加班费。

水产批发方面，当时蔬菜公司下属的另一家公司万紫巷就是做水产批发的，有一个退休人员，对水产批发怎么进货、怎么经营很熟悉，我就把他挖过来，很快，水产批发这块就做起来了。

做水产的时候，我们去滨州的沾化进干货，到日照等沿海进海鲜，还要到南方进货。那时候都是带现金去的，很多员工不敢去，只能我去。经常是拎着一大包钱，买完货，装满一车，拉回到济南，一下车，拎上一大包钱，又上另一辆车。我真的就是这么拼命。水产批发生意做得很红火。

让人没想到的是，雪糕这块，后来竟然做成了济南的一个知名品牌，就是蔬冷雪糕，现在提起来，很多人仍有印象。

蔬冷雪糕是怎么做起来的？火到什么程度？很多人可能不知道。

06、蔬冷雪糕

万紫巷之前做过雪糕，后来不做了，我们把他们的一个技术人员也请了过来。

那时候，全国很多蔬菜公司都已经转型，其中也有做水产和雪糕的。决定做雪糕后，我们先到徐州蔬菜公司学习。对方说，老百姓爱吃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做的是什么，名字就叫什么。

这是蔬冷雪糕的名字来源，很多雪糕名字，也是按照这个思路起的。

经营部下面有个科研室， 他们平时主要对蔬菜进行研究，我就让他们研发蔬菜雪糕，很快，科研人员研发出了胡萝卜雪糕，后来又研发出了西红柿雪糕、芦笋雪糕、红小豆雪糕、香芋雪糕等，都和蔬菜有关。就像到徐州学习时对方说的，“做的是什么，名字就叫什么”。

1989年，我们推出蔬冷雪糕，一炮打响。

我认为，主要有几个因素成就了蔬冷雪糕，一是我们真正用奶粉来生产雪糕，奶粉都是直接从东北采购的；二是我们的雪糕都是用蔬菜做的，原汁原味，不加任何添加剂；三是用料实在，当时我们的红小豆雪糕，很“实诚”， 吃上两根，一上午都不会饿。

销售工作也做得不错，我们采购了很多冰柜，免费给经销蔬冷雪糕的店主，市场一下打开了。

刚开始，我们还给各个店送货，后来都是店家来排队进货。

我们是一、三、五对外批发，二、四、六不对外营业。夏天的时候，早上8点开门批发，很多店家头一天晚上十一、二点就来排队，一次最多只能批5箱。我有一位卖蔬冷雪糕的亲戚向我抱怨，刚开始你们还送货，现在排队都进不到货。

供不应求是因为实在生产不出来。

我们附近有一个豆腐坊，是区办企业，欠了银行300万元还不上。银行就找到我们说，你看，你们雪糕卖得这么好，生产不过来，可以帮豆腐坊还上300万元，收购了豆腐坊。

我们一听，这是好事。于是，我们把豆腐坊拿了过来，改造成雪糕生产厂。

蔬冷雪糕红火了大约10年，最好的时候，夏天每天生产大约10万支。现在很多稍微上年纪的人，应该还记得蔬冷雪糕。后来一度很流行的“爽”冰棒，就是群康来我们这里学习后生产出来的。

1996年后，蔬冷雪糕逐渐不行了。一方面是很多大品牌的雪糕进到济南，他们的营销做得更好；另一方面，他们使用了香料等，口味更好，而我们的技术人员，坚持一点香精都不添加。

经过几年的萎缩后，我们的市场占有率已经很小，后来蔬冷曾经与辽宁沈阳的一家公司合作，准备重振蔬冷雪糕，但没有成功。

蔬冷雪糕的衰落，很可惜，有很多深刻的教训。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正是因为做雪糕，才有了后来知名度也很高的全客隆大馒头，其中有很偶然的因素。

（未完待续。《牛春兰讲述53年创业史（下）》，牛春兰将讲述创立全客隆大馒头、万隆超市的经过，以及2012年再次创业的历程。明天刊出，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