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嘉宾是来自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的桂婷婷律师。

讲述在德国学习法律的经历与思考，也分享回国之后公司和律所的坚定选择。

职业与经历，除了是我们与这个世界交互的方式，

同时也在这个过程里，一点点内化坚固我们的内心，

我们由此获得自我确信，也由此获得温暖世界、帮助他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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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从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毕业后，我选择了去德国留学。

从APS（德国驻华使馆文化处留德人员审核部）备考到通过德语能力考试，再到拿到哥廷根大学、波恩大学、法兰克福大学、拜罗伊特大学的offer，整个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

包括最后选择去哥廷根大学读LL.M.的经历，对我来说这几年不仅是对法学专业知识的学习，更是对生活能力的锻炼。

首先是学习上的锻炼，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要用德语来学习法律，德语本身就不是一门简单的语言，又恰好要学习的是对语言要求极高的法律专业。

刚开始的日子，听老师上课可以说是“听天书”，但好在大多数课堂的教授都会事先提供教学讲义，课后也会提供教学录屏方便学生补课，于是课前预习讲义，课后跟随视频再次复习，成了我LL.M.学习生涯的routine。

（春天樱花盛开的哥廷根大学）

在学习德国法律的过程中，我感受比较深的地方有两点，

第一是在德国民法典的学习过程中，我发现不论是老师授课还是考试相关的案例分析都极其注重对Anspruchsgrundlagen（请求权基础）的考察，在厘清基本的请求权基础后则是对Voraussetzung（前提条件）或Tatbestand（构成要件）的分析，进而对应并纳入到具体的案例中。

包括期末考试也是以案例题为主，学生需要写出完整的解题思路，其中不仅仅包括为什么可以提出某项请求，还需要分析为什么不能提出某项请求。

将理论与现实相结合的学习方式是我在国内更侧重于法学理论的本科课堂上少有接触过的内容，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的职业选择。

德国法学教育另外比较奇怪的一点是，并没有指定的课本，各科的教授会在第一节课按照自己的喜好推荐几本所授专业的Kommentar（即各法学家对某一法律的评论集）供大家课余时间阅读。

但在开始的学期，迫于语言障碍所带来的超额学习量，我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我后面开始写Seminararbeit（研讨会论文）、Masterarbeit（硕士论文），在查找案例分析的过程中，我发现针对同一个条款，不同的法学家有的时候会得出不一样的结论，而其理论依据又是能够非常完美的自圆其说的。

这也让我逐渐意识到，法学这门学科的深层逻辑并不是非黑即白的，而是你对有着怎么样的世界观，又如何将其投射在法律中。

（最后打印成册的硕士论文）

在德国留学更多的还有对生活能力的锻炼，租房、签订水电网络合同、办理入学等等全部都要一个人处理。

我记得我刚到德国的第一天，租的房子连床都没有，买家具、组装家具都是自己和几个朋友一起完成。

哥廷根作为一个大学城，租房是个特别麻烦的事情，印象中光是大大小小的搬家我都经历了六七次，每一次对我来说都是折磨。

租房期间我甚至遇到了不靠谱的房东，不得不报警并向学生会的法援求助。

现在想想，可能正是留学的这段经历造就了我性格上的独立，以前的我是一个比较悲观又害怕挑战的人，但现在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告诉自己，曾经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你都可以渡过所有的困难，那么现在更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你。

（到德国的第一天，在组装家具）

我记忆非常深刻的一件事是，正式入学前，为了赶上交语言成绩的截止时间，我在一两个星期内跑了四个城市参加了四场考试，最后尘埃落地我坐上回家的火车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那是一个八月的下午，太阳斜斜的照耀着这辆列车，风吹进车厢，车厢里的人或在小憩或在看书，耳机里传来悠扬的音乐，我在半梦半醒之间意识到：这就是生命的意义，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了。

现在想想，我对那段日子最怀念的是，远离亲人朋友的怀抱，面对广阔的天地，我能完完全全的依赖的只有我自己。

学习和生活的各方各面都是由我自己一人决定，是挑战亦是机会，让我好好面对自己，看清楚自己的渴望和追求。

在完成德国的学习后，我选择了回国。

回国后，我在深圳的某红圈所的资本市场团队实习了三个月，那是我第一次对律师这个行业产生认知：无穷无尽的加班、快节奏的生活、大量的挑战、持续存在的压力。

考虑再三后，我还是决定回到家乡武汉发展。

找工作的时候，虽然也参与了律所的面试，但我其实并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做律师。

说来也巧，那个时候我参加了天达共和武汉办的面试，但在二面前夕我收到了之前那家公司的offer，思忖再三我还是决定先去公司试一试。

我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呢，其实也算是个律所，它是一家德国做知识产权的律所在武汉的分公司，日常会处理欧洲专利、德国专利等问题，与我所学的知识比较匹配。

这一份工作确实比较轻松，也没有很大的压力，但工作的核心还是集中在专利申请上，始终无法真正的参与到专利保护中。

这样日复一日的基础工作让我萌发了要换职业的念头。

刚好又恰逢疫情爆发，也就是在疫情封闭居家的几个月，让我下定了决心：我要做律师。

后面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起来，我在天达共和武汉办成为了一名执业律师。

我非常庆幸的是，天达共和武汉办是一个非常温暖的大家庭，在这里我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小伙伴。

在天达共和，不存在绝对的“权威”，所有人都可以自由的各抒己见。律所除了专业讲座，也会安排各种各样丰富多彩的活动。

（律所各式各样的活动）

我也遇到了很好的团队，尤其是合伙人李苍松律师不管是在专业能力上还是生活经验上都对我指导很多。

我很感谢李律师对我的充分信任，能够完全放手的把集团客户交由我负责，也很尊重我的各项选择，对于我的各种问题都是耐心倾听、努力解答。

我印象很深的一次，是关于一个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案子，案件本身并不复杂，但让我觉得困难的是，我明知对方当事人处于弱势地位，他也很难搜集到有利的证据，我要如何既能保护我方当事人的利益又不违背内心的道德感呢？李律师给我的回答让我深受启发。

有的时候，法律的设置本就不是绝对的公平，而是天然的保护法律制定者眼中的“弱者”，如果这个时候律师再站在“弱者”的角度出发，因不愿意损害“弱者”的利益而放弃最有利的答辩，那么这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刚到李律师团队的几周内，他就交给了我一个计算机软件相关的案子，这个案子标的额虽然不算大，但是证据相当的繁琐，直到现在，开过三次庭了，也未能有定论。

也是在这个案件的处理过程中，我那焦躁的急性子被冗杂的材料一次又一次的抛光打磨，最难受的时候，我甚至会想，整理这些材料有用吗？法官会关心吗？

但当我在法庭上，发现面对法官各种问题，我都能够应对自如的那一刻，我知道了，这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律师的工作也就在于此，发现客户所看不到的地方，站在客户的立场上将事情的原本面貌展现给法官，说服法官相信我们这样做的依据。

除了诉讼案件外，我也做了一些非诉的案子，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市场的不同决定了方向的不同。

之前在深圳的资本市场团队实习，接触的项目都是IPO相关，那个时候会觉得项目太过于庞大，一两年都不一定能做得完一个项目。

而在武汉，大多数的非诉都是尽职调查相关，长则数月，短则几周就可以做完一个项目。

显而易见，这是因为目前武汉的市场还难以达到深圳那样的高度，可是不一定IPO就一定好于普通的尽职调查。

比起常年累与在一个项目中，中短期的尽职调查极大程度地考验了律师的敏锐度、专业水平和协调能力。

律师做案件不在乎高低，而是在乎能否在每一个案件中都有所收获。

在选择律师这个行业之后，我很多次地问自己，是否还要坚持这条路？其中的意义又在何处？

我相信每一个做律师的同行内心可能都有过这种挣扎，尤其是看见了律师行业中的艰辛之后，多少都会对曾经的选择有过怀疑：

难道我的人生就一定要选择这种hard模式，不能选择easy或者normal模式吗？

但也是在一次次的抚躬自问中，我逐渐意识到，选择这条路的原因很简单，

仅仅因为我想而已。

我希望自己能够从事一种充满学习和挑战的工作；

我希望我头发花白回望人生的时候不要后悔当初为什么选择了安稳；

我希望我的人生可以不被恐惧和怯懦打倒。

六便士有很多，而月亮只有一个。

不论未来如何，但至少此时此刻，我不后悔这样的选择，如此，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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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桂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