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会玲

碾槽是上世纪中后期流行于陕西渭北农村的一种家用器具,我家就有一台。这种碾槽外观并不细腻,色彩更是纯天然的陶土色。虽然它身价不高,作用却非常大。

碾槽由碾槽和碾轮两部分组成。碾槽,用来盛放待碾压的物品。碾槽的形状,夸大点说,就像一条小船,有些两头窄,中间稍宽。有些头部尖细,尾部稍方,中间也是肚子大一些。缩小版的碾槽则像枣核,两头尖,中间肚儿大。碾轮,是用来碾压物品的轮子。碾轮的主体,是一个圆圆的、中间稍厚、朝向轮沿四周渐次变薄的石轮子。在轮子的中心部位,留有胳膊粗细的孔隙。在此装上一根结实的短木棍,轮子两边便有了把手。碾压食材时,双手紧攥轮子两边的把手来回滚动碾轮,碾槽内的食材便被碾碎。

那年月,碾槽是人们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重要用品。辣椒、粗盐、芝麻、花椒等食材,都得用碾槽碾碎了才能食用。不巧的是,碾槽虽然做工并不考究,但并非家家户户都有,一个村子里有那么几台,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家的碾槽,是当年本家一位堂叔帮忙打造的,这台碾槽上还刻有他的名字呢。一年四季,不光我家随时用它碾压食材,邻里乡党也常常借用它。每每看到刻在碾槽边沿堂叔的名字,我就想起堂叔,忘不了堂叔的心意。

因为碾槽实在太笨重了,自从把它放在门房墙根下,就再也没有挪动过。邻里想用的时候,也只好来我家。乡邻用簸箕或者盆子端了辣椒或者花椒一类食材来我家碾压,几乎不用打招呼。当然,一般情况下,邻居进了门,会把食材放在碾槽附近,进到里屋先跟主人闲聊几句,这也是乡间最自然最质朴的交流。之后揭开碾槽上的盖子,扫去浮土,或者用干抹布擦净碾槽,再动手开碾。

碾食材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攥紧碾轮,猫着腰直接碾。不过,这种方式比较累人,碾上一会儿,就感觉气喘吁吁了。如果是碾辣椒,因为人与碾槽之间距离太近,还会呛得直打喷嚏。另一种办法就是坐在高一点的凳子上,双脚放在碾轮把手上碾。这样碾起来比较省力,也不会累及腰椎,当然就需要一些技巧。得掌握好碾轮的平衡,再使劲碾,碾轮才能顺顺当当地来回滚动,否则来回晃荡,没法碾。不管采用哪种碾法,过程都是一样的。待碾压人停住手,用小勺将碾槽里的食材拨拉匀称了接着再碾。如此反复,食材就成了或粗或细的碎末。

农村人实在,只要有人来借用碾槽,主人都会热情相迎。等开碾了,主人便坐在旁边,一边干着自家的小活计,一边陪着说话。如果碾的是一些稀缺食材,临走时还不忘送给主人一点儿,主人自然要诚恳地推辞一番,但邻人会真心留下。这一来二去,邻里之间的情感便愈加深厚了。

家有碾槽,不仅于己方便,于乡邻而言,也是一种便利。随着社会的进步,铁碾槽越来越多。药店里碾压药材,几乎都用它。我还是喜欢石碾槽,天然保鲜,碾出的食材最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