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工匠的十年规划，一个粤北农村的蝶变之路丨探寻粤韵乡愁
平整水泥路延伸入村，墙绘展现耕作美景，鹅群在水塘游弋，走进清远英德市九龙镇活石水村，浓郁的乡村风情映入眼帘。
今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健全乡村建设实施机制，坚持自下而上、村民自治、农民参与。
清远英德活石水村。
这个有300多年历史的村子，就是通过建设带头人牵头，乡村工匠做主力，发动村民参与，形成具有内生动力的共建模式，使得乡村风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实现从脏乱差村蝶变成美丽生态宜居村。
但在新的发展阶段，活石水村也正面临着产业发展的新问题，如何发展乡村旅游？如何做好乡村风貌的日常管理？这些都在探索解决中。
理事会制度下创出十年乡村规划
“村之前非常脏乱，几个年轻人带女友回村，看到环境这么差都分手了。”回想10年前的场景，活石水村前村理事长罗观林忍不住笑了，但他强调：“不是玩笑，是真事。”
村集体收入低，各类基础设施欠缺，乡村风貌脏乱……活石水村曾经的场景在罗观林心中挥之不去。经村理事会商议，原村主任罗水波在礼堂举行的全村大会上宣布十年建设规划——下定决心花10年时间把村子的生活环境改善。
实际上，这样的村理事会和全体议事制度，在乡村风貌改善中起到关键作用。
“村里有个习惯，每年过年在祠堂聚会议事，并举行晚会。”罗水波介绍，正是在这样的聚会议事习惯下逐渐形成“理事会”，“村里比较有威望、热心村里事务的人，自发聚在一起讨论、商议村子的发展，各家各户对理事会也比较信服。”
由此，村主任、村理事会成为建设带头人，不少成员自身也是乡村工匠。
但之前祠堂空间狭小，不方便全村参与，议事制度的落地亟需更大公共空间，村子决定建一个礼堂。
但礼堂选址在哪？理事会决定选村里最脏乱的地方，兼顾治理环境。
现在礼堂的位置以前是牛棚、旱厕，最初也有村民不愿拆除。为此，罗观林等就进行劝说，让大家明白改造会影响全村的发展，随后村民开始慢慢理解。
礼堂有了用地后，资金和劳动力问题如何解决？活石水村采取自愿原则，“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筹集的钱买材料，没捐钱的家庭就出人力，“大家一起边施工边调整。”罗观林说，就连孩子也来帮忙，“小孩下课后书包一放下就过来帮忙挖坑种树，人人参与建设。”
因为几乎全村参建，礼堂几个月就建好了。“那时候大家很齐心，也是村里的公共事务，都乐于做。”罗观林说，活石水村是同姓村，大家从小一起长大，形成了有事情一起商量做的习惯。
随着礼堂落成，活石水村每年举办春晚，村子的团结氛围愈浓。更重要的是，礼堂成为全村共同商议制度形成的空间基础，“共同建设”的村民共治基因悄然种下。
“过年不走亲的时候，大家就聚在礼堂，回顾去年村里的变化，讨论新一年要做的事。”罗水波说，当选村主任后和理事会商议，定下改善乡村人居环境和风貌的十年规划。从2010年开始，村民每年捐一定资金、各家各户出人力，“每年根据资金情况商定建设项目，在这一年里齐心建设。”
乡村工匠推动村庄焕然一新
记者进村第一眼，就被村口的一座亭子和一块刻有“活石水”字样的大石头吸引，这里是活石水十年规划的第一个项目。
随着“十年规划”的宣布，活石水村进入村庄建设时期。
村民正在修建新房。
首先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见效快、能激发村民参与热情的项目。”罗水波选择了修缮村口，“大家进出都能看到，也是外人评判村子的第一印象。”
全村参建的模式继续延续，而其中一批稳定的乡村工匠是当地优势。
“我一直做泥水工，当时村里找到我，也是建设自己居住的地方，我马上就答应了。”村民罗元兴仍记得建村口时的热闹场景。
当时活石水村有20多个水泥工，于是乡村建设带头人设计，工匠们主力建设，各家各户出力帮忙，这种“共同建设”模式成为最大特点。
那时很多村做牌坊，“牌坊要花费十几万元才能好看，就决定按本村的经济情况做。”罗水波说，想到村子叫“活石水”，英德石头也多，于是买一块石头放在村口并写上村名，反而独具特色。
随着“迎福亭”、水泥路铺好，村口修葺一新。“大家都觉得很理想，干出了一件漂亮事，看在眼里高兴，随后的项目大家更有干劲。”罗水波说。
此后建设，活石水村都从最小成本出发，并沿用筹钱筹劳的模式，实现“花小钱，办大事”。
泥水匠罗元兴在村里帮助盖房子。
随着生活改善，村民有了更多建房需求。但此时面临一个问题：由于历史原因，各家的房子很分散。比如一家有3间瓦房，但分散在村里各地，没有足够集中的面积，房子盖不起来。并且，不少荒废的老房子也严重影响村子整体风貌。
活石水村做了个大胆的决定：调房子。
“就是相互调换，把相同人家的房子归到一起，在此基础上建新房。”罗观林说，2015年前后，村大会上宣布调整房子。
但过程非常艰辛，“有些人说住不惯、风水不好等，就是不愿意调。”罗观林回忆说，村理事会只能一家家做工作，同时他决定拿出祖上的老房子来调整，“当时我母亲也反对，但如果自己都不愿意做出一定牺牲，别人又怎么会信服？”
最终罗观林说服母亲，大部分村民的房子都调整到一起。罗观林拿出一张手绘的房屋分布图，图上一间间房屋签有各户的名字。随后村民陆续拆了瓦房，整合建起新房，房屋布局也比以前好很多。
“以前瓦房很旧，调整后面积大了，我就自己设计、施工，慢慢把房子建起来。”做完泥水工回家的罗元兴说，住进新房子全家都很满意。
这样的重新分配模式在活石水村的发展史上也有迹可循。
此前，活石水村经济发展差，一大原因是土地分散、细碎化严重。“家家户户都有分散的土地，东一块西一块，有时自己都不知道在哪，直接撂荒，种什么都不成规模。”罗观林说。
活石水村在2006年做出土地整合的决定，将村民土地全部收回集体，然后重新分配，由此各家各户获得相对集中的土地，随后种植沙糖桔，整体经济效益得到提升。
建设过程最大程度保持乡村原貌
从2015年前后开始，美丽乡村建设开始，活石水村整合各项财政奖补资金，村子建设驶入“快车道”。活石农庄、文化长廊、农耕壁画等一一建起，乡村风貌持续提升。
村里的迎福长廊。
在各地乡村建设的过程中，往往还会面临着新与旧的抉择，活石水村选择留住记忆，留住乡愁。
走进村子，很快就能看到一方水池，里面“趴着”两只水泥做的牛。“小时候村里牛多，后来没了，但我觉得这是村子共同的记忆，要让后人知晓。”于是罗观林买来水泥，自己动手做出这两只牛。
这样留住记忆的改造细节随处可见。
立于村口的村名石。
活石水村村民多数是客家人，重视祠堂文化。活石水村对旧祠堂没有推倒重修，而仅将木头改成混凝土，在日常修缮中也坚持小改，以实用为主。
村里农房旁有一条漂亮的鹅卵石路，“当初修路就找到不平整的地方，填上鹅卵石。”罗观林说，只做边边角角的修补，最大程度保留村子原貌，“我们长期住在村里，最重要的是实用，要改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
这种实用的理念也一直延续，比如修建村广场，起初有人说建停车场并用透水砖。“但我反对，因为农村平时要晒东西，用了透水砖，广场就晒不了，这在农村不实用。”罗观林说，“除实用外，自己做规划、施工，也更省钱。”
“有些村花了很多钱，种花草、房子做得像别墅，确实很漂亮，但就少了以前的记忆。”罗观林说，农村的房子不是统一就好看，而是要有味道，“这些理念一直贯穿村子的十年建设，希望村子既变美，又留下记忆。”
随着十年规划推进，活石水村乡村风貌发生巨变，在2016年入选住房城乡建设部美丽宜居村庄示范名单，后又成英德九龙镇的乡村旅游名片之一。
■智库观察
乡村风貌长效运维亟需产业支持
从一个经济不发达的脏乱差村，改造成美丽宜居乡村示范村，活石水村没有等靠要，而是发扬全村商议的共治精神，充分利用本村的乡村工匠资源，发动各家各户参与。
通过这种“共同建设”模式，激发村民发展意识，并根据十年建设规划，逐年完成乡村变美项目。同时，立足本村经济情况，坚持不大拆大建，不改变原貌，留住乡村味道。
这段建设历史，对相对不富裕乡村的建设有着借鉴作用。
但也应该重视活石水村当下遇到的问题，随着旅游产业受挫，乡村开发的脚步变缓，原本要修建的旅游配套设施“烂尾”。随之，集体收入减少，仅能维系日常保洁，缺少持续资金支持，村子“自我供血”不足，村内风貌的后续管护受到影响。
这不是个例。美丽乡村建设必须考虑持续“造血”，壮大村集体收入，让美丽乡村转变成美丽经济，真正实现乡村风貌的长效管控和运维。
【记者】张子俊
【摄影】龙达洋 姚志豪
【剪辑】万稳龙
【策划】王溪勇 罗彦军
【统筹】黄应来 黄进
【新媒体统筹】肖文舸
【作者】 张子俊；姚志豪；万稳龙；黄应来；龙达洋；肖文舸；黄进
【来源】 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南方+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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