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京辉的咖啡馆里，契诃夫是什么口味？|三姊妹|契诃夫|孟京辉|托尔斯泰|罗密欧与朱丽叶|莎士比亚

世界短篇小说巨匠契诃夫是俄罗斯19世纪末期最后一位批判现实主义艺术大师，与与法国作家莫泊桑、美国作家欧·亨利并称为“世界三大短篇小说家”。与此同时，他他还被称为“20世纪现实主义戏剧奠基人”，以十余部独幕剧和七部多幕剧，开创了“散文化戏剧”的先河。

安东·契诃夫

Anton Chekhov

1860-1904

Portrait of Anton Chekhov, by Osip Braz. Wiki, Public Domain

作为剧作家的契诃夫，为戏剧创作开辟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1888年，契诃夫第一次公开发表了一部名为《伊凡诺夫》的戏剧，此后他又创作了《蠢货》《求婚》等独幕喜剧。1896年，四幕喜剧《海鸥》问世。著名的三部戏剧《万尼亚舅舅》《三姊妹》《樱桃园》紧随其后。他的戏剧同他的小说一样，有着丰富的潜台词和浓郁的抒情味，细致的散文手法贯穿始终，没有离奇曲折的情节，没有剑拔弩张的冲突，亦没有慷慨激昂的雄辩，平凡的人物，日常的生活就在方寸舞台上徐徐铺陈。有人说“看契诃夫的戏剧看的不是剧情，而是独特的状态和氛围”，这样的状态和氛围我们或许可以从《三姊妹》里沉寂的秋冬，《樱桃园》里萧瑟的黄昏，《海鸥》中宁静的湖光，《万尼亚舅舅》阴霾的天空中窥见一二。

自上而下：乔格什·布拉尔导演、波兰山羊之歌剧团《樱桃园的肖像》，奥斯卡·科尔苏诺夫导演、立陶宛OKT剧院《海鸥》，尤里·布图索夫导演、苏维埃榜样剧院的《三姊妹》

三部作品于2015、2017和2019年在乌镇戏剧节上演。（剧照来自乌镇戏剧节）

也许是作为小说家的名声过于响亮，以至于契诃夫在戏剧方面的成就在早期被人们所忽视。他的戏剧创作之路一开始并不顺利，特别是1896年《海鸥》在圣彼得堡首演失败，观众对这种“平淡”的戏剧并不买账，这让契诃夫非常气馁。连当时最有名望的剧评家库格尔也批评道：“契诃夫先生是小说家出身，他有一个致命的误解，他认为小说笔法也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入神圣的戏剧领地。由于有了这个致命的误解，这个原本就不及格的剧本，便变得不可救药了。”不仅如此，契诃夫的多年好友，对其小说推崇备至，称赞其为“散文中的普希金”的托尔斯泰同样不看好他的戏剧创作。

契诃夫与托尔斯泰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是这种在当时不被认可的“另类笔法”成为了契诃夫戏剧创作的独有特色。在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一起筹建莫斯科艺术剧院的戏剧导演丹钦科的努力下，两年后，《海鸥》在莫斯科艺术剧院的舞台上再度上演，获得了空前的成功，高翔着的海鸥形象也因此成为了莫斯科艺术剧院的院徽。另一经典剧目《樱桃园》于几年后同样在莫斯科艺术剧院首演并大获成功，一些读者和观众将之视为“俄国没落贵族的挽歌”。

契诃夫为莫斯科艺术剧院朗读他的《海鸥》，剧院两位创始人——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在其右侧，聂米罗维奇-丹钦科站在图左

正如前苏联戏剧史家鲁德尼斯基所说的一样，“我们离开契诃夫的生活与创作的时代越远，契诃夫在世界戏剧发展中所实现的变革意义就越显明晰。”从《海鸥》问世到如今，一百多年过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位“20世纪的莎士比亚”得到了广泛认可，他的戏剧作品反复登上世界各地的剧院舞台，对20世纪现代主义戏剧的发展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可以说，当年那只振翅飞翔的《海鸥》开启了契诃夫戏剧新形式的全新时代，也成为对现代戏剧最具影响力的作品之一。

©Eifman Ballet, Photos by Evgeny Matveev

*艾夫曼芭蕾舞团将《海鸥》改编为舞剧，展现鲍里斯·艾夫曼对经典文学的解构重绎，以及对爱与孤独、艺术等主题的探讨

四幕喜剧《海鸥》描述了一个演员家族内外的纠葛，以爱情线为明线讲述了艺术圈的虚伪与孤独的无解。儿子科斯佳为获取母亲许肯，与恋人妮娜排演一出新形式的戏剧，而母亲阿尔卡基娜嘲讽了这出戏，妮娜也迷恋上阿尔卡基娜的情人特里果林，双重打击令科斯佳愈加叛逆并试图自杀，而特里果林只是逢场作戏，妮娜被抛弃后挣扎着她的演员梦，科斯佳在挽回不了妮娜后最终再一次选择开枪。

（上）1991年，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海鸥》，奥烈格·叶甫列莫夫导演（图源：中央戏剧学院学报社）

（下）赖声川导演的《海鸥》曾两度在东艺上演

这个故事对于许多中国观众来说并不陌生，1982年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师生排演了盛毅导演的《海鸥》，1991年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邀请莫斯科艺术剧院导演叶甫莫洛夫执导《海鸥》，2014年导演赖声川又将原剧中的故事背景中国化，将海鸥的故事搬到了20世纪30年代的上海……

（上）《红与黑》剧照，摄影：董天翼

（下）《伤心咖啡馆之歌》剧照

孟京辉在司汤达的《红与黑》中，融入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台词，呈现出严丝合缝的奇妙感；《伤心咖啡馆之歌》中，他则用契诃夫的《海鸥》与麦卡勒斯形成互文。

除此之外，去年于阿那亚戏剧节首演、改编自同名著作、孟京辉执导的《伤心咖啡馆之歌》中，除了融合了海明威、福克纳、乔伊斯、塞林格、卡佛等现当代世界文学巨匠的精神宝藏外，也将契诃夫《海鸥》的片段隐藏在主线故事里。

这“不仅仅是向契诃夫的致敬，还因为《伤心咖啡馆之歌》和《海鸥》形成一种互文的美感”，孟京辉说。艾米利亚和妮娜两位女性，将在剧中共同进行爱者与被爱者之间的抉择。

契诃夫与麦卡勒斯

3月4日至6日，当巨大的契诃夫画像幕布掠过每个人的头顶，当洁白的海鸥再度啼鸣，当这一切进入艾米莉亚的梦境，一场跨时空的文学洗礼将在东艺盛大开启。

这些醇厚浓烈的夜晚，我们将有幸见证“20世纪的莎士比亚”契诃夫与文艺教母卡森·麦卡勒斯，以及当代先锋戏剧导演孟京辉之间，关于“爱情与孤独”的灵魂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