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罗马会计的起源

只要人类的生产经济活动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基本的记账和核算行为，这也是古代会计的起源。早在古巴比伦的《汉谟拉比法典》中，就出现了针对商业交易制定的核算原则和城邦审计的管理要求。但是早期的会计功能主要还是局限在店铺核算，或者说是存货盘点。即便如此会计的思维也已经逐渐开始在当时公共事务中占据一席之地。在古希腊，人们认为会计核算和政治责任是紧密相关的，民众眼里国库是神圣的，一套复杂的记账和审计始终位于政体的核心位置。底层市民和奴隶经过培训被雇佣为会计人员，同更高级别的官员和检查人员一起管理和监督政府账户的收支。雅典民主体系下的问责制更是让所有公职人员的财产和资金流动都要接受审计。当时的公共审计官被称为“罗基斯塔埃”，由他们负责对这些人的账目实施审计。

图注：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提出了稀缺性和边际效用概念的雏形，其经济思想也影响了罗马人。

罗马人继承了了希腊人的经济思想，因此要求一家之主持有家庭账簿，记录所有的收支情况。税收人员将对此进行审计，私人家庭会计由此开始兴起。会计的核算和监督职能在罗马人的日常生活中得到了充分的应用，成为了社会经济活动的基础。在罗马共和国和帝国早期都是有着众多审计员，他们也被称为财务监督官，负责对公共财政人员实施监督。当时的国库司库与铸币厂的会计人员沟通频繁，以确保满足国家财政支出的需要。罗马财务监督官掌管着国库的钥匙，国库文书也需要按月记录资金的收入和支出情况，经手人员、日期和交易性质。

图注：古罗马国库就在萨图尔诺农神庙中，现在已经成为古罗马最古老的遗迹之一。

奥古都斯改革——皇帝亲任会计师

屋大维是古罗马共和国晚期后三巨头之一，在内战中击败安东尼后成为罗马实质上的最高统治者，被尊为奥古都斯（意为应受尊敬的），开创了尤利亚——克劳狄王朝，完成了古罗马从共和制向帝制的转变。当他把国家财政大权收于囊中时，建立了由奴隶组成的帝国收支统计处，定期编制国库和私人财产的账簿向公众公布，确立了罗马帝国的会计信息披露制度。奥古都斯亲自掌握这些账目，准确的记录了国家财务状况、军队和建筑工程的数据，同时也注明了财产的来源。他在位时期，喜欢将大量的数据刻在公共建筑的墙壁上，或者各处的宣传板上，以此展示自己的军功与伟绩。而他在归纳整理这些数据的过程中，也对各地经济水平和居民收入有了务实的认识，制定了合理的税赋制度，保护了纳税人的权益。奥古都斯将会计核算作为管理和执政手段，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罗马帝国总会计师。

图注：屋大维，古罗马军事家和政治家，恺撒的甥孙和养子。在公元前31年打败安东尼后，成为整个罗马世界的统治者。其尊称“奥古都斯”也成为之后几乎所有罗马当政皇帝的名号。

奥古都斯的事迹说明了执政者的会计能力一定程度上也反应管理水平。作为罗马内战中的对手，安东尼的会计账目就显得岌岌可危。西塞罗就曾猛烈的抨击其诸多财务问题，指出其存在大量的伪造账簿、伪造签名和坏账现象。这种做法引来了安东尼不满及报复，导致了他后来被抓捕并处死，还在罗马广场枭首示众。然而这种做法却解决不了财务方面的根本问题，反而更坐实了批评的真实性。最后在罗马残酷的内战中安东尼败于奥古都斯，自刎身亡。

图注：古罗马斗兽场遗迹。合适的财政制度造就了罗马帝国的辉煌，而会计信息能否正常披露，也成了反映王朝兴衰的晴雨表。

从兴盛到衰败

奥古都斯执政期间，罗马社会呈现了繁荣的景象，这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他的财政改革措施消除了贵族特权对行省民众的压榨，满足当时经济发展的需要，也符合统治阶级的长远利益，一度创造了“黄金时代”。然而随着罗马帝国步入晚年，政局的动荡开始给财政管理体系的稳定运行带来负面影响。抵御外敌、内战和组建军队的巨大资金需求逐渐开始让国库不敷出，执政者不得不越来越依赖临时颁布的强征措施，也让公共财政越来越受皇帝个人权力的影响。即便局势稍稍稳定，皇帝及其支持者也不再追求行政管理效率而是更看重小团体私下的利益，选择将这类临时强制措施常态化作为帝国主要收入来源。人们逐渐把财政支出看作是帝王的个人馈赠而非国家职责，也自然催生了官员欺上瞒下的腐败现象。其实人为记录的会计信息从诞生起，真实性就要面对舞弊现象的斗争，然而这时即便是重要的数据，一定程度的造假也已经被普遍的容忍了。苛捐杂税和官员腐败疯狂着吞噬着民间的财富，税收制度也一度从现金税为主倒退到以物代款的实物稅。执政者走上了同帝国初期截然相反的道路，最终摧毁了社会稳定发展的基础，让罗马帝国不可避免的走向了衰败之路。

附录：古罗马时期的银行与票据结算业务

最初的银行家是货币兑换商，他们负责把旅行者的钱兑换成当地货币。在罗马，货币兑换商需要兑换意大利各个同盟的货币，甚至包括更偏远的行省。另一方面，富有者也希望通过向外贷款获得利息，于是罗马出现了经营存款业务的专业银行家。最初的银行的规模较小，主要是由个别富有的骑士经营。人们将贵重物品和钱财寄存于银行家处，后者可贷款给第三方以获得可观利润。而随着贷款业务规模扩大，罗马政府为了防止系统性债务风险，拨款成立公共兑换所来提供土地抵押方式的短期免息贷款，也参与到了金融活动中。在共和国后期和帝国早期，罗马的利息率通常是6%-10%，当时使用最原始的兑换票据。银行家使罗马内外的结算方法更为发展，即使没有真正的货币转移也可支付，银行体系开始在整个帝国发展起来。货币兑换和贷款在交易和支付税款等事项都有可能使用到，在之后罗马帝国的经济活动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图注：两枚为哈德良皇帝造访行省而铸的货币。罗马帝国时期，金币和银币由皇帝垄断制造，铜币和青铜币则有元老院或者一些东部城市自行铸造。

参考资料《账簿与权力》 [美]雅各布·索尔著 侯伟鹏译 中信出版集团

《古代罗马社会生活》 [英]莱斯莉·阿德金斯等著 张楠等译 商务印书馆

《罗马帝国社会经济史》 [美]M·罗斯托夫采夫著 马雍等译 商务印书馆

《罗马——拜占庭经济史》 厉以宁著 商务印书馆《奥古斯都财政改革与罗马帝国早期的经济繁荣》 鲁小兵 世界历史1988,(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