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世上没有值得回头的旧情》,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1

周晓琪下班回来,老六还在厨房忙活。

她靠着门框,眼巴巴地瞅着老六把炖好的排骨汤盛出来,哈喇子呼之欲出。

“老六!”

“咋了!”

老六放下勺子,眯着眼睛转过身等她说下去。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老六一张国字脸,不算难看,只是个头矮了点。

“没事!”周晓琪说完,一扭身进厨房盛了碗汤,吹凉,滋溜滋溜喝起来。

其实她想说,“老六,要不咱俩在一起得了,都老大不小的了。”

周晓琪和老六的关系有点微妙,她和李文圣分手后,老六不离不弃地给她当了五年的饭搭子。

对,饭搭子,暧昧又有距离感,周晓琪头一次听说这词就想到了她和老六。

其实,老六喜欢她,这是连傻子都能看出来的事,但他知道周晓琪看不上他,所以迟迟没有表白。

以前,周晓琪真没看上老六,可一过三十,她就有点着急,老六不抽不赌,老实本分,钱赚得也不少,是公认的好男人,周晓琪就动了嫁给老六的心思。

可嫁给老六这样一个男人,还要她上赶着,周晓琪就觉得有点亏,有点开不了口。

2

周晓琪在单位负责办营业执照,窗口人员都要求微笑服务,那天她刚完美地露出八颗牙,“先生,请问……”

看清来人是李文圣,周晓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李文圣是来办营业执照的,他居然都已经开了文化公司,周晓琪整个下午都心猿意马的。

周晓琪下班的时候,李文圣还没走,就在她单位门口,靠着辆路虎,摆了个酷酷的Pose。

无聊,周晓琪扭头就走。

李文圣没皮拉脸地跟着,“周晓琪,你不会连顿饭都不敢跟我一起吃吧!”

周晓琪站住,狠狠瞪了她一眼,她有什么不敢的,吃就吃。

饭还是在川味居吃的,只是李文圣的菜点得清汤寡水,到底是老了。

以前,她发了工资他们就来这改善生活,他俩都是无辣不欢的主儿,专点那些得一边吃一边把舌头伸出来嘶嘶抽气的招牌菜。

李文圣开门见山,要跟她复合,周晓琪一口汤差点喷出来,真特么难喝,照老六煲的差十万八千里。

李文圣抽了纸巾给她,看她咳得满脸通红,一扯嘴角,露出他的招牌微笑,“别激动,哥现在有钱了,你的好日子来了!”

激动你个二大爷!

周晓琪笑了笑,“李文圣,这不对套路啊,你有钱了,该我哭着喊着抱你大腿求复合啊!”

李文圣一拍大腿,“卧槽,我没出息那会,吃你的喝你的,现在哥有钱了,还让你求复合,哥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说着说着李文圣自己就感动了,眼圈泛红。

可周晓琪还是听出了炫耀,嘴上笑着,心里像揣着一块冰。

李文圣盯了她几秒,噗嗤一声乐了,伸手在空中一胡噜,“姑奶奶,我说真的,你要不信,我重新追求你!”

3

李文圣说到做到,他还是当年那脾气,第二天就捧了束鲜花在周晓琪单位门口招摇了个够,把周晓琪办公室的小姑娘眼馋得直咽口水。

周晓琪当着同事们的面把花收了,可他私下里给她买的包、香水什么的她坚决没要,她越不要他越买,而且越买越贵,越贵她就越不要。

李文圣急得冒火,“姑奶奶,咱俩知根知底,男未婚女未嫁的,以前我穷,啥也送不起,现在我有钱了,你却不要,你诚心折磨我是不是啊,我这都是真心的。”

周晓琪抿着嘴不说话,要说对李文圣不动心,那绝对是假的,可她坚决不能让李文圣把她想成个拜金女。

李文圣攻不下周晓琪,改了温情路线,周晓琪假装抵抗了一下,缴了械,毕竟在一起那么多年,如果他们能把钱这个死结绕过去,周晓琪愿意试试跟他重归于好。

周晓琪和李文圣是五年前分的手,是她甩的李文圣这流氓。

李文圣除了会画画可不就是一流氓,可那时候周晓琪这只骄傲的白天鹅就愿意跟他屁股后面做只麻鸭子。

小时候,她跟着他上墙爬寨子,后来,为了和他上一所大学故意报低了志愿,一毕业就参加了公考,扎下根来,她知道,两个人,总得有一个为了柴米油盐把腰弯下来。

李文圣是一定要当画家的,这个浑身毛孔都散发着松节油味的男人要是不去画画,真真天理难容。

所以,后来,李文圣的理想让现实的铁蹄踏得连点火星子都没剩的时候,周晓琪把他宠成了一条米虫。

保全李文圣衣食无忧,她愿意,她也做得到。李安不是也曾在家里蛰伏了6年吗,后来还不是红得发紫?

可惜,李文圣不是李安。

有时候,一个人有才挺危险的,要是还知道自己有才就更危险,身边若是再有个只爱他才华的女人,那这人十有八九就废了。

在周晓琪按揭的那套小公寓里,李文圣除了理直气壮地吃她、喝她,剩下的时间都交付给了游戏。

反而是那个把画画得跟狗屎一般的老六成立了一间小广告公司,活得风生水起。

4

老六是李文圣的室友,周晓琪和他也挺熟,她上蹿下跳给老六拉了两个单子。他请她吃饭,半醉的老六絮絮叨叨:“晓琪,总这么下去,你就把文圣毁了啊!”

周晓琪一哆嗦。

“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老六立刻又把话拿了回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老六的话把周晓琪一根筋的脑袋撬出了一条缝,在她最疼的地方插了根针。

周晓琪最舍不得李文圣黯然无光。

不久,周晓琪和李文圣大吵了一架,嫌他吃她的喝她的,脾气还那么臭,她让他赶紧滚蛋!

周晓琪一边吼,一边哭,一边把李文圣的东西往门外扔。

李文圣没看过周晓琪这副样子,在门外跳着脚骂:“你就这么喜欢钱吗?”

周晓琪浑身发抖,扯着嗓子喊:“对,我就喜欢钱,有本事你去挣啊!”

李文圣拖着箱子走远了,靠着门的周晓琪才瘫坐在地上,他总窝在这个小县城,真的就废了。

在周晓琪看来,真爱一个人,就是要为他做长远打算。

可这些,李文圣都不知道,他更不知道老六最后支援他那5000块钱也是周晓琪给的。

5

李文圣刚走那两年,周晓琪瘦得脱了相,隔三差五找老六喝酒。话少,酒多。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在李文圣跟前,周晓琪就是一只母爱爆棚的小袋鼠,恨不得把他装进自己的育儿袋里才安心。

李文圣走了,她本来的性子慢慢显露了出来,就像一抹冷硬的月光,照在老六平淡无奇的世界里。

老六自知堵不上她心里那个血窟窿,就给她煲汤、熬小米粥,他的厨艺就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

周晓琪不是不明白老六的心思,可她还盼着李文圣能回头。

两年后,恍惚听说李文圣真混出头了,但他一直没来找她。后来,还是她自己慢慢捋清楚了,她和李文圣之间完了,撵李文圣走的那场戏她演得太过了,忘了给自己留个活扣。

6

跟李文圣好过之后,周晓琪再也没去找过老六,她心里不是没有愧疚,可好在他俩之间那层窗户纸从来没捅破,那就这样吧!

周晓琪跟李文圣哪都挺合拍,但一提到钱,她就有点拧巴,虽然他俩和好了,但她还是要想法让他自己悟出来,她不是只认钱的拜金女,她当初赶他走是为他好。

可李文圣偏不让她如愿。

她三十二岁生日,李文圣送了她一只翡翠镯子,周晓琪只瞟了一眼就知道是上好货色,戴上了就舍不得摘下来,她的手又细又白,刚好和这只水润的镯子相得益彰。

周晓琪单位的女人们算不上太有钱,但人人都有几样像样的首饰撑门面。

她一直想要个翡翠镯子,说实话,几万块钱的镯子她买得起,可她到底是女人,总盼着能有人买给她。

周晓琪咬咬牙,收下了。

那晚,周晓琪和李文圣都喝多了,俩人歪在沙发上,李文圣抓着周晓琪的手说,“这镯子不错吧,我特意托人从云南给你带回来的,你知道多少钱吗?”

周晓琪心里有点抗拒,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往卧室走。

李文圣站起来拽她,“你呀,别一提钱就翻脸,我要是还真跟以前那么穷,你会理我,人在乎啥就强调啥,你那会儿,为了钱赶我走我都不在乎,这会儿你装什么清高?”

周晓琪酒一下醒了一半,这是不在乎吗?

“哈哈,说什么不拜金,那是男人的钱没花到你的心坎里,哼!”

周晓琪气血上涌,脱下那只翡翠镯子甩给李文圣。

李文圣往左一扑接住了,人却摔倒了,“周晓琪,你有病吧,真是给脸不要脸!”

周晓琪也急了眼,反手给了李文圣一个嘴巴。

她真是傻,这世上哪有值得再一个猛子扎回去的旧情!

7

跟李文圣分手以后,周晓琪去找了一趟老六,老六正在摆弄一个灯箱,脸上霓虹闪烁。

周晓琪嗓子眼发干,“老六……”

老六抬起头,赶紧招呼她进来,她坐下气还没喘匀,就从里屋出来个女孩,穿着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哝着嘴说,“谁呀!”

老六一脸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是晓琪,跟你说过的,我同学!”

“哦!”女孩潦草地问了声好,就去刷牙了。

周晓琪觉得万箭穿心,找了个借口,走了出来。

周晓琪卖了她那套小公寓,价格要的低,买主很快上门。她带买主看房,跟买主说:“房里的东西我都不要了,麻烦你帮我处理掉?”

买主看看她:“确定都不要了?”

“对!”周晓琪扫过厨房里老六用过的炊具,斩钉截铁,不知怎的,眼泪却止也止不住地冒出来。

到这时候她才知道,她错过了一个多么难得的男人,他容忍她心里记挂着别的男人,却在他那里疗伤,他的卑微那么珍贵,可她却弃之如敝屣。

她错得多么离谱,可是,她也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自己犯的错,除了用余生买单,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