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道导弹攻击机场效果如何？近期俄罗斯与乌克兰的军事冲突似乎部分给出了答案。几天前，俄军发射了6枚“伊斯坎德尔”近程弹道导弹袭击了乌克兰日托米尔空军基地。

从卫星照片来看，被“伊斯坎德尔”袭击的机场基本没有太大损伤，只在跑道附近和停机坪上炸出几个弹坑，略作修复即可恢复原状，甚至都不影响机场的正常使用。如果不是乌克兰空军在前几日的作战行动中本身已经损失大部分有生力量、并且有一定数量的战机驻扎在日托米尔基地，俄军很可能因这次不算成功的攻击未能歼灭乌空军作战力量而蒙受更大的损失。

而在此之前，2月25日乌克兰战术导弹的部队曾向俄罗斯罗斯托夫州北部米列罗沃的军用机场发射数枚“圆点”-U战术弹道导弹，造成机场部分设施被引燃，并有一架苏-30M2战斗机被直接命中遭到摧毁。总体来看，无论是俄军还是乌军的弹道导弹，在攻击机场时都没有取得较为理想的效果，既没有瘫痪机场运作、也没有大量损毁敌方航空器，不但没能起到左右战局的作战效果，反而显得弹道导弹的火力强度非常稀疏，颇给人以一种作战乏力攻击能力不足的感觉。

上述战况估计会让很多人感觉很不舒服——长期以来，弹道导弹一直被认为是很适合攻击机场的武器，特别是其反应速度快、突防能力强使其容易胜任攻击高价值目标的任务。在现代军事冲突中起到重要作用的军民用机场也是高价值目标，因此从上述角度不难进行推论：弹道导弹很适合攻击机场。然而这个推论恰恰存在明显的漏洞，即只看到了弹道导弹在攻击机场时的优势、却没有看到弹道导弹用于攻击机场作战的劣势。

弹道导弹在因采用抛物线飞行轨迹和高速运动而难以被拦截的同时，付出的代价是其火箭发动机和燃料箱体积巨大，留给战斗部的空间并不多。以“伊斯坎德尔”为例，该弹全长7.3米、直径0.92米、发射重量3.8吨，战斗部却仅有480千克、相当于一枚中等航空炸弹的重量，在如此小的战斗部里想提升杀伤能力，堪称螺狮壳里做道场。

另一方面，弹道导弹的使用限制也往往导致其很难胜任对机场的攻击作战。执行反机场作战的弹道导弹以近程弹道导弹为主，而此类武器恰恰存在一个很显著的弊端，即攻击距离不够理想。

近程弹道导弹体积与中型无人机的机身接近，但其最大射程却与中型无人机的最大航程相去甚远。仍以“伊斯坎德尔”为例，该弹最大射程500千米，而全长8.23米的MQ-1无人机最大航程能达到1250千米——这种比较很不严谨，MQ-1在航程达到“伊斯坎德尔”射程2.5倍的同时其速度和载荷指标也远远不如“伊斯坎德尔”，但很能直观地体现近程弹道导弹相比于传统航空器的攻击范围劣势。

这种劣势在近程弹道导弹与航空兵的对抗中尤其明显：若近程弹道导弹执行反机场任务，其与目标机场的距离至少达到其射程远界，这就意味着近程弹道导弹很可能在发起攻击之前，自身反而已经暴露在敌方战术作战飞机的攻击范围之下，这让弹道导弹的攻击效率很是问题。

因此，传统上弹道导弹攻击机场的战术分为两种：一种为由零星作战单位以尽量隐蔽的方式进入发射阵位、对敌方机场的航站楼、雷达站、油库等支持系统进行攻击；另一种是成建制作战单位在己方地面、空中单位掩护支援下以齐射火力覆盖包括跑道在内的机场设施。

前者主要在不掌握战场主动、意图拖延敌方进攻效率或扭转攻守态势的情况下运用，后者则是在掌握战场主动后进一步削弱敌方有生力量、巩固并扩大战果。两种不同的攻击模式，对弹道导弹的技术要求也大相径庭，但从机场的特殊目标特征来看，即便是饱和式覆盖攻击，也必须强调弹道导弹的命中精度——机场所有设施中最关键也是面积最大的是跑道，而军用机场虽然普遍具有超过两千米的跑道、总体面积不小，但其宽度往往只有40到50米甚或更窄，如果使用命中精度动辄50米以上的弹道导弹，很难实现作战目的。

换句话说，弹道导弹只有具有相当高的精度，才能确保发射后准确投送到机场设施之上，但这就带来另一个问题：如果弹道导弹精度足够高，在反机场作战时是否还必须以机场设施为目标？除使用无线电指令制导的最初一代弹道导弹外，早期的近程弹道导弹只有惯性制导一种制导模式，由于惯性制导的技术原理，其射程越远命中精度也就越低，射程几百公里的弹道导弹命中精度只有几十米甚至上百米者比比皆是。而当前的近程弹道导弹除惯性制导外还可使用卫星定位系统进行制导修正，命中精度能达到米级，这为弹道导弹攻击机场提供了另一种思路。

现代战斗机在机场停放时，基本可以视为面积为15米×15米到20米×20米左右的地面目标，如果使用固定机库作为掩体，因机库能完整容纳战斗机其目标特征还可以认为其目标面积被进一步放大。而运输机、轰炸机、预警机、大型侦察机等大型飞机，其占地面积就更为巨大。

很明显，使用弹道导弹直接攻击机场上停放的航空器，能更加直接、有效地削弱敌方航空兵的作战能力。那么，直接使用弹道导弹攻击敌方航空器是否划算？这个问题从弹道导弹与战斗机的价格比对就能得到直观答案。1998年，土耳其以3亿美元订购15枚B-611型近程弹道导弹、以及200枚B-611的生产许可。

如不考虑技术转让、配套设备和后勤维护服务等配套项目，该笔交易中一枚B-611的价格大约为139.5万美元。相比之下，同时期美国空军的F-16战斗机采购单价约为1640万美元，1996年印度向俄罗斯订购苏-30K战斗机时以15亿美元签订购买40架的合同、折合单价3750万美元，可见同期的近程弹道导弹价格仅为战斗机价格的十分之一乃至更低，因此即便是以2:1、3:1甚至4:1的比例发射弹道导弹摧毁战斗机，从经济角度来说也非常划算。

另一方面也需要注意到，即便是老旧战术弹道导弹在打击机场时也能发挥一定作用，但前提是必须有完善的外部支持。“圆点”弹道导弹设计于上世纪60年代、射程只有120千米、缺乏复合制导能力、打击精度更仅达到百米级别，但由于库存量大、使用较为简易，因此仍然适合消耗弹药量较大的攻击作战。

从乌军发射的“圆点”能攻击到俄军机场来看，即便是面对具有战区反导拦截能力的对手，老旧弹道导弹也仍有较高的攻击成功率，所欠缺的主要是通过攻击效果反馈和目标指示来提升攻击效率的能力。对于类似乌克兰的军事力量有限且资金、技术基础薄弱的国家，建立信息网络、及时在攻击目标现场、发射单位和指挥机关之间交换信息难度很大，但拥有完善信息化网络和专业设备的军事强国在这一领域并不难实现上述能力。

很明显，若能在发射前通过卫星、侦察机、无人机等技术手段对目标进行反复侦、在攻击结束后通过战区信息网络回传毁伤目标后的图像情报，再由专业参谋人员和计算机对毁伤效果进行评估、再反馈到指挥部门制定后续攻击计划方案，很明显能提升弹道导弹的攻击效率。

这在使用大量相对便宜的老旧弹道导弹瘫痪机场跑道时具有特殊价值，在使用钻地弹等针对跑道有特殊破坏效果的弹头时，数量足够且能进行攻击方位修正的老旧弹道导弹可以以较为低廉的成本对跑道全程进行难以快速修补的破坏，从而使机场彻底瘫痪。结合精度较高的新型弹道导弹对指挥塔、雷达站、机库等重点目标的精确打击，弹道导弹仍然能在确保使用成本的情况下实现对机场的理想打击效率，只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便是俄军这种传统弹道导弹“大户”也难以实现这种能力，可见弹道导弹攻击机场的技术难度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