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白日梦工厂:我只在乎你》,作者:花椒拿铁 等,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1 上司走进设计部的时候,我正跟往常一样,认认真真地扣紧衬衫纽扣,准备 以端正态度迎接新一天的工作。
跟着郑小姐走进来,合上门。
我刚想问她是否需要咖啡,就见这位娇小但凶 悍的女士把一摞设计图拍向办公桌,力气之大,令我那画了米老鼠的马克杯 也跳了起来,几滴咖啡渍就落在雪白稿纸上。
“这都是什么东西!”我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
“这些是……胸罩啊。”
真是令人困惑啊,那么明显的图样,难道她看不出来吗? 没想到说完这句话,上司郑小姐更生气了,几乎都能看到她那张不施粉黛的 高傲面孔,太阳穴附近的十字筋在突突跳跃。
“原来是胸罩啊?所以问题来了,是我眼瞎了还是你眼瞎了?”
郑小姐身材小巧,在我面前大概就跟一个兔子玩偶差不多,可她的气场却有 两米八,还罩了一层刀枪不入的铠甲,那双细长眼眸里永远泛着嘲讽而冰冷 的色泽。
她从图纸中捡起一张——跟着缓缓抬头,瞳孔就像狼那样收紧了。
——躲在办公室外的同事们,顿时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目光穿过百叶窗帘望向 我,人人都知道,那是郑小姐爆发前的标准动作。
“给了你一周的时间,你就让我看这些玩意儿?真抱歉林奇先生,我不知道 你对女人的胸部有什么误解,所谓内衣并不是两块布几根带子就能交差的东 西,它是穿在身上的荷尔蒙,也是第二层肌肤!既然选择了这份工作,那么 你应该动一动你那些珍贵的脑细胞,用呵护自己下半身一样的慎重态度来呵 护它们!”
女上司先略微挺了挺胸,跟着线条流畅,一看就经常锻炼的后背肌微微弯 曲,就那么笼罩在了我的上方。 ——我下意识把办公椅往后挪了几公分,被她的气势压得头皮发麻。
现在的画面是,1 米 85 的我蜷缩在椅背上,看着 1 米 60 的她,活像只懵 懂幼小的羔羊。
“……我只能在你的设计稿中看到高高在上的男权审美。说实话,这些内衣 连我姥姥都看不上。”
跟着我感到脸颊一痛,十几张稿纸就那么飞了起来,刮过我的脸后纷纷落于 地板。
我的女上司直接把它们扔了。
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摔拢,在跟鞋叩击地板的节奏中,她扔下的最后一句话 是。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林奇先生,月底前你必须向我证明你的价值。当然 了,你也可以现在就去人事部领离职大礼包,公司不养废物。”
2 “不公平啊!什么叫高高在上的男权审美!她才比我更像男人!”
因为心情苦闷,下班后我找高中同学阿信吃饭吐槽,几杯啤酒下肚后,我说 起工作的惨状,都快哭出来。
“我一直很努力地想想用户使用感,但我又不长胸部,我怎么知道女人要什 么!”
“女人要什么,不是很简单的吗?”
阿信往嘴里扔了个毛豆。
“啊?”
“漂亮啦,性感啊,诱惑啊,能把 A 罩杯穿出 D 罩杯效果的就是好胸罩, 你往那方面设计不就好了。”
“我开始也那么想,就被骂了。”
阿信惋惜摇头:“那还是审美差。你在伦敦艺术学院念的三年专科,都读狗 身上了吧?要不要我发你点『最新资料』看看啊?”
在阿信的挤眉弄眼下我有些僵硬,跟着红了脸。
“实话跟你说吧,我,我从来没见过女人的那东西。上司让我设计胸罩,但 其实……我只摸过男人的胸。”
“噗——”
阿信喷出一口毛豆,随便扯了张纸巾擦了擦脸,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
而我并不在乎他的目光,继续说。
“……我也不敢去百货公司内衣部,阿姨们都好凶……最后只能淘宝几个胸罩 回来研究,越研究越觉得自己是个变态……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胸 罩要黏那么多花边,罩杯又厚得跟椰子壳一样。为什么呢?穿这种东西真的 舒服?怎么没有人在男人内裤上也粘一层椰子壳呢?是不是很奇妙?可我能 问谁呀?总不能问妈妈吗?我妈大概会一边哭一边揍我?那么难道,我去路 上随便找一个女孩子问——对不起小姐,能否借您的胸罩看一看?为了感谢 您的配合,我愿意支付您一点小小的心意?”
我越说越痛苦,简直想撕扯头发,也没有留意到周围人听见了我的唠叨,小 饭馆里原本嘈杂的聊天声一时有些沉淀,开始闪过来一些迷幻的眼神。 阿信拉住我。
“不不不,你先等一下,你去哪摸男人的胸?”
“我自己的啊,洗澡的时候不摸?”
“所以你真的……没见过女孩子的……身体?”
“在你借给我的硬盘里见过。”
“我去!你还真是……”
说着,他的视线缓慢往下,不可思议地,停在我的裆部。
“是啦!”我刷地红了脸,“就是你想的那样!怎么,违法啊!”
“呃……”阿信倒抽凉气,但还是看得目不转睛,像瞧着什么奇珍异宝一样 默默瞪裆,简直让我脑子乱作一团。
他似乎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惋惜地摇头。
“25 岁的处男设计内衣,真不知道是你惨,还是穿的人更惨。”
而这时我也终于察觉到了,周围一圈的客人,一时都垂下肩膀,忍笑忍得浑 身颤抖。
长了络腮胡的老板,那时候又给我添了一杯啤酒,重重拍我肩膀。
“——这杯我请。加油啊小伙子!别放弃!25 岁嘛,人生也才刚刚开 始!”
我一点不觉得被安慰到,更想哭了。
3 更惨的是,阿信喝醉了,长相不赖的他一醉就会散发要命的帅气,在店里结 账的时候,居然还能和一个女孩交换联系方式,过程之流畅,看得我目瞪口 呆。
明明!我这个单身 25 年的可怜人就在旁边!他却毫无愧色,又抢走了我为 数不多的可能性。
而我还要尽忠职守,负责把他送回家。
阿信似乎和姐姐一起住,两个人租了一套很大的两室一厅。
但来不及欣赏室 内布局,把他摔到沙发上后,我也累得跟死狗一样趴在旁边休息,带着一种 微妙怨气,踢了他两脚。
“我是叫你来安慰我的,谁让你践踏我自尊!”
阿信嘀咕两声:“别吵!”拉过沙发巾闷头躺下。
在他越来越沉重的呼吸节奏里,我回想起这几个月的工作,有些泄气。
“……你说,我是不是辞职算了?”
但并没有人回答我,面前是一室无人的清凉空气。
黑暗中,墙上的相片框里 是阿信一家人的合影照,只能看出一个浅浅的轮廓。
“其实我很清楚,设计师得把自己放到用户鞋子里去体验,我要理解她们的 感受,要考虑使用胸罩的真实场景,光有这些也不够,她们没想到的细节我 也要想到。稍微了解一下现在的文胸产品就知道,款式又呆板又思维僵化, 换我是女人,我也嫌弃……郑小姐骂的一点没错。”
我一边说,一边默默地,摸上自己一马平川的胸部,手掌悬空拢在上方,仿 佛那里真的长出来两坨软肉。
我还试图揉捏空气,在虚无里感受重量。
“啊,可这真的好难啊!所以胸到底是什么东西啦!?是脂肪吗?是哺乳器 官吗?是让男人兴奋的玩意儿吗?为什么一个器官要同时拥有那么多功能 啊!女人怎么那么复杂的!我要不要干脆买个水袋什么的戴一戴?”
我转头看阿信,而他早睡死了,在沙发巾下发出闷闷吐气声。
在那沉默里我又枯坐一会,起身拿包准备走人。
就在那时,在并未开灯的客厅里,就着阳台外高楼大厦的闪烁霓虹灯,我瞥 到衣架角落荡着几块布片。
凭着我最近的经验,一眼就认出那几块三角巾状的东西是女性内衣,它们在 夜风中美丽地飘荡着,还送来一阵阵洗衣液的柔软淡香。
我安静看一会,吞了口唾沫。
就仿佛是被施了魔法那样,我脚步虚浮地朝着它们走过去。
阿信有一个姐姐…… 所以这些东西,是真实地,被女性使用过的……带着宝贵的产品痕迹和人类 体温,而不是淘宝买的三流货色…… 眼前的白色胸罩,也是我这个处男所能接触到的,最靠近真实胸部的玩意 儿。
我像雕塑那样,站在胸罩的下方,就仿佛远古人看着刺眼的太阳,崇敬地, 眯眼仰视它。
当终于向它伸出手时,我感觉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我终于成了一个,真正的,变态。
啊啊,妈妈对不起,你儿子其实是个好人的! 我只是想让穿我设计产品的女孩们,更加幸福啊! 当我伸出手,试图靠近天使的优雅羽翼时,突然莫名打了个寒颤,才意识到 身后有人。
黑漆漆的房间里响起一声冰冷呵斥。
“变态!”令我的心脏瞬间被寒意穿透,因为那个捕食动物一样的声音,我实在再熟悉 不过了…… 我带着一股浓浓酒臭味缓缓回身,见到我的上司郑小姐正站在后方。
她还来 不及换下上班穿的裤装,反手握着拖把一声不响,浑身散发沉沉压迫感,就 像为了折磨猎物那样,等待最致命的一击。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举起拖把,我的脸就应声拍上阳台瓷砖。
在昏过去前,我最后的意识是,大概这下真的要去人事部领大礼包了。
4 我醒在一个相当荒唐的境地。
入目的是女孩子的闺房,我身上盖着的被子散发香香气味,身边躺了只半人 高的毛绒玩具熊,看起来前一晚睡得相当好。
而郑小姐披着略湿长发,刚刚晨跑后洗过澡的样子,正坐在床边一把扶手椅 里,双手环胸,冷笑着瞪我。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绞着双手,我又偷看一眼郑小姐的脸色,于是放弃了逃出卧室的天真念头, 直接半跪到被褥上,头垂得很低。
“对不起——” “我还挺惊讶,看你平时挺老实一个人,没想到有这种爱好。
说吧,迄今为 止,你偷了多少内衣。”
她平平淡淡地,用一支钢笔,挑起放在梳妆台上的几块布——就是昨天晚上 我觊觎的那个胸罩。
我顿时抖若筛糠。
尽管今天是周末,派出所也是上班的,大概我马上要被扭送去那里了。
因为害怕而控制不住上下牙齿打架,我在她的小床上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像 个孩子一样低下头。
“……我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您想把我清蒸也好,红烧也好, 我绝对不挣扎一下!但事实并不是您想象的那样,能不能请您先保持冷静, 听我解释……”
她笑了笑:“讲啊。”
于是我换了个更严肃的跪姿。
“如果我说,我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接近您的内衣,绝对不含任何猥琐的心 态,会不会让您感觉好一点?”
“不是吧,你一个留学回来的时装设计师,你还需要学习什么啊?那方面应 该是我向你学习吧。”
我老脸一红,实在是不想把内心深处的秘密接连向这对姐弟坦白,但形势逼 人,容不得我的自尊心作祟。
我深吸一口气,是胸有成竹,也非常自信地说。
“不,我毫无经验,因为我是个处男。” 她显然微弱地吃了一惊。
“……正因为是处男,所以戴着青年女性体温的胸罩,别说摸了,我连闻也 没闻过——您让我设计内衣,可对于女性胸部我毫无实感,也不知道有谁能 帮忙,真是恨不得自己也长一对……所以昨天晚上才一时鬼迷心窍,我也不 知道您和阿信是姐弟……”
如果早知道,我打死也不会送他回家。
就应该让他睡大街,嗯! 在如此近的距离,即便我垂着头,依然能意识到郑小姐那张冷傲的脸逐渐僵 硬。
就在我以为她要揍我,绷紧全身肌肉时,她抬起的手却只是撩了下头发,似 乎是松了口气那样,靠上椅背。
“早说啊,既然是为了工作,胸罩那种东西……又不是不能给你。”
“啊……?”
我比被扇耳光还要震惊。
“我是你领导,有困难应该先找我商量。”
她的话语依旧强势,但那张沐浴在清晨阳光下的脸,在谈论到自己的私密衣 物时,还是隐约泛起玫瑰色泽。
而平时在办公室里总凶神恶煞,狩猎者般的眼睛,居然也柔软起来。
“林奇你吧……让我想起了从前。”
她语气慢慢的,突然侧眸对我一笑。
“怎,怎么说?”
“那时候公司刚刚上轨道,还没钱请正儿八经的设计师,就那几条『像 大』男性内裤,是靠我们几个女生揣摩着设计出来的。
当时我也跟你一样痛 苦……”
“你痛苦什么?” 痛苦这两个字跟霸气的您毫不相衬。
“我也恨不得长一个你那种的……你懂吧?”
她的脸浮现出一种娇气的红色,几缕长发从耳根滑下,遮住了她的半边面 颊。
“所以这种事,我能理解。”
而我终于,听得眼眶一热。
不用扭送公安机关了!
5 接下来一阵子,画风总有些魔幻。
下班后郑小姐和我一起逛商场内衣用品部,我在区域外不敢进去,郑小姐则 坚持拉我一起逛,挑选我感兴趣的文胸,耐心地一样一样试穿。
我目送她抱着一堆产品走入更衣室,而我则恪守礼仪,乖巧地等在门外,询问 她感受如何,是否需要调换尺寸。
那时售货员大妈们飘来眼神总是有些暧 昧,又有些慈爱。
连我刷卡买下她觉得不错的那些文胸时,语气也褒奖无比。
“小伙子不错啊!很体贴女朋友嘛!”
令我满心都是尴尬和烫意。
其实郑小姐那样高贵又厉害的女性,才没有可能是我女朋友呢。
我们提着许多产品回到她和阿信的家,我不紧不慢地,把采购来的文胸摊开 在她的单人床,标上号,与郑小姐并肩而坐,神情严肃地再次复盘。
为了有所对比,郑小姐还取出自己经常穿着的文胸放在一旁,那时我便不敢 搭手,毕竟我从没触碰过女性的贴身衣物。
就连看着它们,也快让我昏过去了。
“那是全罩杯。”她撇撇嘴。
“怎么样?”郑小姐摇头:“虽然舒服,但我胸小会空杯,穿紧身衣时文胸上边缘明显, 很尴尬。”
我点点头:“那么全罩杯应该设计小一点吧,小一码看起来也更饱满。”
“看起来饱满很重要吗?”
“没有冒犯的意思,但似乎大部分男性有这样的偏好。
您弟弟曾经跟我形容 过小胸女性,您想听吗?”
“他怎么说的?”
“——如果胸是男人的 homeland(家),那么平胸的女性就会让男人 homeless(无家可归)。”
冷酷眉眼突然斜飞过来,我即刻明白她的意思,慌忙滑跪。
“啊啊啊!但我本人没有这样的想法!您的胸不论是大还是小,都是这个世 界上最完美的胸!是最令人敬佩的胸!”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我搜肠刮肚寻找美妙词汇夸赞郑小姐的胸部,她本人周 身燃烧着的怒火却丝毫不减。
为了保命,我连忙竖起一根手指。
“其实!按我最近在网络上学习到的经验,您的胸部应该比您认为的要大一 点!”
她勾起嘴角,挺了挺胸膛:“林奇你好厉害啊,光是看,就比我更懂我的 胸?”
我尽量不去在意她骇人的神色,将手作拳放在唇边咳了一声,努力镇定。
“您不知道吧?相当一部分女性一生都穿着尺寸错误的胸罩,或者紧或者 松,对胸部的健康相当不友好。
尽管是您这样的高知女性,也可能被误导 哦,毕竟学校从来不教怎么选购内衣嘛!您能告诉我,您是怎么确认自己尺 寸的吗?”
“最初是妈妈买的,我觉得戴着还不错啊,后来也就一直买一样的 size(尺 寸)。”
“您可别拿文胸的型号不当回事,所谓『不错』,不是我们内衣公司要向消 费者传达的理念,胸罩对于胸部来说,答案只能是『完美』!您看,现在 您的一侧肩带就下滑了,这表示您购买的文胸太小。
还有这几个您穿过的文 胸,底边显得很松,这些都是买小了的证明。”
“是,是吗?”
她有些失措地拉好肩带,就看着毛衣下方,自己那浅浅起伏着的线条。
“我……真的没穿对?”
那种困惑和羞涩的神情,竟然令我有一瞬紧张,呆呆望着她的玫瑰色面颊。
啊,我甩头,所以我一定是脑子坏了,比男人还要霸气的郑小姐怎么可能害 羞呢! 我清清喉咙,正色举起皮尺。
“我帮您再量一下吧。”
在郑小姐有些抗拒又有些僵硬的神情里,我努力把自己当成一个工具人,忽 略她身上那种甜甜柔柔的香气,恭敬地让皮尺绕着她的胸部下缘一圈,又颤抖 着,请求她。
“麻烦您弯腰……”
“为什么还要弯腰啊?”
真是造了大孽了!身高 185 的我,此刻站在郑小姐身后,所以就能准确无 比地看到,她那穿过长发的,烧到几乎透明的耳垂,以及倔强昂起下巴,不 服气地回瞪我—— 眼眸里却有些让我失神的水光。
这时候我也意识到,她终于恢复成了,和她玲珑身材所匹配的,小兔子般的 神情。
“因,因为胸围要量三个数据才科学……”
我窘迫极了,只能机械背诵书本上查看到的知识点。
“直立时的胸围……弯腰 45 度,还有弯腰 90 度的胸围……这三个数据的平 均值才是真正科学的尺寸,但很多人只会量一个……”
为什么我的舌头打结了?为什么郑小姐看起来居然像个女人了? 等一等!她应该只是我的霸道上司吧,所以我的手怎么能发抖呢!冷静啊! 就把她当成 3D 模型或者馒头什么的不就好了! 可是,她胸前过于柔软的存在却让我几乎灵魂出窍。
我又要哭了。
啊啊啊,女孩子的胸部怎么像个黑洞的,它正在缓缓给我的手施加引力! 不对不对,我甩头深呼吸,郑小姐不是女孩子,不是模型,不是馒头也不是 黑洞,而是女菩萨! 是为了设计稿,为了其他女性幸福而奉献自己的,真正的英雄和活菩萨! 而我竟然对具有牺牲精神的她产生了那种念头,这简直是逾越!我就像上刑 那样,干脆把眼一闭心一横,不管不顾绕上皮尺,大吼:“抱歉了!”
——一切为了科学! 就在我们两个尴尬到魂飞魄散的这一刻,身后飘来阿信那懒洋洋的声音。
“所以你们两个,做这种事关个门好不好?”
阿信斜靠在卧室门框上,不知看了多久,他又瞟了一眼床上那些五彩缤纷的 胸罩,和我们两个石化的姿势,笑得很贱。
“多新鲜啊姐,没想到你居然口味还挺重哈。”
抖若筛糠的我,几乎是哭着看向阿信,说不出一句否认的话。
而下一秒,阿信的面孔准确无误地被一只拖鞋砸中。
6 经历了几个礼拜的脸红和不安,新文胸的设计稿终于交付生产,新产品发布 会也很顺利。
大概因为我是,世界上第一个处男文胸设计师吧。
所以我的设计稿里并无绮 念,而是融进了对女性胸部无上的敬意。
少女的她们和我一样第一次接触文胸,所以她们应该要感受这世界上最温柔 美好的布料,放松自由,给胸部充分生长空间。
母亲的她们有溢乳烦恼,所以就采用科技感更强的速干面料,即便妈妈们偶 尔忘记准备防溢乳垫,我的文胸也能带来足够安全感。
成年的她们无需活在男性眼光下,不必将饱满和形状作为考虑要素,任何时 候都应该首先对身体和心灵的健康负责。
胸部是女性特殊而美好的存在,最终我也无法用一两个词汇去描述神秘的 它。
我能做的就是了解并尊敬,消除自以为是的男性目光,就像接受自己的 身体构造一样,尽我所能给它们照顾。
林小姐款款上台,身后大屏幕依次闪过几款胸罩的 3D 模型图。
她自信地拿起话筒。
“——女性的身材也好,男性的身材也好,都不应该被简单地定义。
这个世 界上没有完美的身材,完美很无趣。
而我们这几款内衣却可以让你完美—— 完美地,成为你自己。
我们希望,这一次让女性们能更关注自己,关注好内 衣的本质。”
无论是成熟性感、或粉嫩可爱、或丰硕结实,只要健康,就是好胸部。
我坐在发布会现场的观众席里,仰头望着郑小姐,就和那时她在办公室训斥 我一样,在她面前,我总无法移开目光。
她穿着西装裤搭配高跟鞋,一头长发束起,射灯落在她发顶,折射出的光如 同鱼儿躲闪的鳞片,看起来光芒万丈,又有一丝女性独有的柔软甜蜜。
就和胸部一样,它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身兼各种功能为一体的复杂艺术 品。
工作场合的她英姿飒爽,但私下与我讨论的时候,又总微微皱起眉头,一边 拿自己举例,一边露出些苦恼和害羞的局促。
实在是令我觉得可爱极了。
所以现在的画面是,1 米 85 的我坐姿笔挺,抬头仰望 1 米 60 又顶天立地 的她,把手掌都拍红了。
但想到这个项目即将结束,从此和郑小姐不再能享受那么亲近的时光,我又 很是怅然。
已经被她骂习惯了,都骂出了恋恋不舍的情感…… 发布会之后的聚餐,郑小姐依旧被很多人环绕着,而我端着一杯香槟,一直 在她的社交圈外踌躇,并不敢走进去。
不可否认,我虽然长得高大,但内心一直胆小自卑。
不然也不可能 25 岁还是处男嘛。
我低头看着那杯始终送不出去的香槟,长长叹气,强压下蠢动心意,劝自己 说没可能的,还是早点回家打游戏吧。
并没有意识到,那时郑小姐越过几个人的肩膀,也慢吞吞地看了我一眼。
在苦闷中,我转身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女士。
那姑娘跟着摇晃的酒杯一起微微荡起笑,抿着红唇,温柔看向我。
“您是林奇先生吧?新款文胸的设计师?”
我活了那么大,还从没有得到过女性主动的关注,一时局促极了,舌头再次 打结。
“哎哎,是,是我……”
“您真是很了解女性的胸部呢,我好想,跟您仔细聊聊哦。”
她柔柔地说,刷了漂亮睫毛膏的眼睫微微勾起,手也若有似无地盖在了我的 西装上。
我的脸不受控制地烧红了,却产生强烈的落荒而逃感。
明明是甩掉处男身份的好时机啊!但为什么,我的脑子里全是郑小姐那张英 气又凶悍的脸呢? 我和郑小姐在一起时,就可以坦然地谈论胸部,她很信任我,知道我不会做 出越矩行为,而我也仔细询问她对产品的穿着感受,把她的体会认真记录到 本子上,甚至也会亲自动手,帮她调整肩带之类的东西。
那时我礼貌地将手指轻轻蜷缩起来,尽量不直接触碰到她。
她也会宽慰我:没关系的,都是为了工作。
说起来,这是为所有女性设计的胸罩。
但这也是,为郑小姐一人设计的胸罩。
当我在稿纸上画下线条时,内心是她,笔记本里也是她。
她是我唯一的模特 和观众,我希望她穿的舒服,希望她被那些布料温柔呵护着,成为更所向披 靡的领导者。
我和面前美丽而陌生的女士对视,正思考着搪塞的话,那时受邀来参加活动 的阿信又喝多了,毫不做作,转头吐了我一身。
散发着酒精气味的胃液,顺着我的领带滴滴答答,染透了衬衫。
我努力不去想,肚子上那滑腻腻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阿信一边充满 歉意地,胡乱抓起别人擦过嘴的餐布往我身上怼,一边又不遗余力,继续呕 —— 我气得眼尾泛红,就看到那位对我有好感的女士捏住了鼻子,笑着往旁边让 开了几步。
虽然是达成了我的目的,但此刻我孤立无援,又成为众人的笑柄。
我抽了下鼻子,唉,怎么永远那么背啦! 阿信真的好讨厌哦! 但也是扔不下他啊。
我认命地叹口气,老妈子那样把阿信一条胳膊挂到脖子上,我预备再次认领 好人卡,尽忠职守把阿信送回家。
那时,我感到肩膀微微一轻。
郑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告别了围着她的人,踩着 7 寸细高跟鞋,也是稳稳地 帮我一起扶起阿信。
她扔掉了碍事的外套,衬衫下,她那鼓起的肱二头肌是如此结实而可靠,瞬间 摇晃着我的目光和内心,和她站在一起,就会有种同志的力量涌遍全身。
怎么说呢,大概就和滚一个战壕的兄弟一样亲切吧! “还愣着干什么,抬啊!”
她吼我。
“哎哎,好的!”嗯嗯嗯,就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被呵斥的安全感!我感动闭起眼,被骂得 通体舒畅。
我们仨穿过人群惊悚而复杂的视线,心无旁骛地往前走。
那时,平日里总是一副酷酷模样的郑小姐放低声线,用只有我才能听到的音 量说。
“你做得很好哦林奇。穿着你设计的内衣,我感到很安心。”
啊!果然她正穿着我设计的内衣!我渴望照顾她的心情,正好好地包裹在她 身上。
因为得到她的肯定,我的眼眶微微有些热意,喉咙却那么干涩。
我不敢看她,只是小声问。
“……那么,今后您所有的内衣,都请交给我吧。可以吗?”
郑小姐垂下头,尽管目光直视脚前一点,但在酒店灿亮灯光下,耳垂无法抗 拒地潮红了。
我深吸气,以前所未有的勇气,缓缓绕过放在阿信后背的手,温柔也是慎重 地,紧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躲开。
此刻纷涌上心头的,是前所未有的暖意,从脖子到脸庞都烧透了。
“谢谢你的信任。”我对她说。
控制着声调,但控制不住唇边笑意。
正当我们之间弥漫着沉默而厚重的欢喜时,被拖行了很久阿信,突然意味不 明的嗤笑了一声。
“我早说过了,你们两个,做那种事的时候避开我啊。”
不久之后,我还是去人事部领了离职大礼包。
没办法,因为公司不招夫妻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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