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海人的沙漠逃亡|场长|戈壁|沙漠|骆驼

路途上，倒毙的人、马、骆驼还有不知名的动物变成堆堆的白骨，仿佛是通向地狱的标帜；一颗颗骷髅头随风滑动，秃鹫在高空盘旋，寻找动物死尸；一只沙狼远远跟着他，鼻子上还有猎物的血迹；密密麻麻的母蝎背着小蝎子急蹿入沙。而脸盆大的狼蜘蛛如鬼怪，六只眼睛中，两只打盹，另四只闪耀杀人的黑光……

——摘自黄晶玉沙漠逃亡回忆录

对世代以塔克拉玛干沙漠为生的罗布泊人来说，荒芜和干渴不可怕，路途的艰限和遥远也不可惧，怕的是灵魂被妖魔吞噬，堕入七层火狱、万劫不复。他们中很多人都有过恐怖的经历，讲起来，栩栩如生、不可思议。

公元1224年，一个来自西方的伟大的旅行家马克波罗，穿行罗布沙漠，证实了这些传说的真实性。他用颤抖的笔记载：“这片沙漠是幽灵出入的场所，它们戏弄往来的旅客，使他们发生一种幻觉，陷入毁灭的深渊。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有些旅客白天睡过了头，或被其他事耽搁了，滞留在后面，而大驼队已绕过了沙山，不见踪影。那时掉队的人会突然听到有人呼唤他的名字，并且口音又很熟悉，他们误以为是亲人或同伴在呼唤，这时候循声而去，必将误入歧途，迷失方向，酿成坐而待毙的惨剧。”马可波罗完全相信沙漠幽灵的存在，这些幽灵会在空中古乐齐鸣，管弦并奏的声音。

在这片沙漠的腹地，库车县（阿克苏境内）西南方向400多公里，有个叫卡尔冬农场（又称劳改农场）的地方，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绿州，面积不到10平方公里，地处塔里木河和叶儿羌河交汇处。农场从东汉时就是一个流放犯人和战俘的地方，这里没有高墙和铁丝网，也没有持枪的守卫，四周数百公里都是寸草不生的戈壁和沙漠，没人能逃出去。管教人员要做好的就是看好水和粮食。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正在上海圣衣纳爵公学就学的黄晶玉，和一群“坏分子”被注销户口，遣送到了这里，这个一代枭雄黄金荣的公子就像一粒沙子，在茫茫沙漠中挣扎。

到农场的第一天，场长集合这些上海“阿拉子”（上海话第一人称“我”的方言为“阿拉”，被当地人戏称阿拉子），告诉他们断了逃离这里的念头，否则绝无生还可能。

为此，特别进行一场沙漠逃亡体验赛：一声枪响，四十来人顿做鸟兽散，又似无头苍蝇，向戈壁荒野深处逃去，三天后绝大部分人都折返，沙漠里，人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只能坚持生存五天左右。

场长安排人在场部附近的烽火台升起狼烟，为迷途者导向。有两人跑的太远，未能回来，找到时，一个人被野兽吃掉，另一个已基本晒成了木乃伊。

黄晶玉是真想逃出去的，宁死也不想呆在这里，他一路向南，在沙漠里生存了五天，沙漠气侯，昼夜温差极大，当地人有白天光膀吃西瓜，晚上穿着棉袄抱火炉的说法。他白天挖沙坑吸潮气、躲避酷暑，日落月升时行进。

路途中，随处可见一堆堆人、马、骆驼还有蜥蜴的白骨，一颗颗骷髅头随风滚动，秃鹫在高空盘旋，寻找动物死尸。一只沙狼远远跟着他，鼻子上还有猎物的血迹，密密麻麻的母蝎背着小蝎子急蹿入沙，而脸盆大的狼蜘蛛如鬼怪，六只眼睛中，两只打盹，另四只闪动杀人的黑光……

途中很幸运，他发现了一些骆驼刺（一种带刺的沙漠植物，骆驼喜食，故称骆驼刺），吸食其根汁，虽苦涩但能缓解干渴。

到第三天，黄晶玉昏睡时有条蜥蜴钻进裤腿里，感觉是神灵送来救命的，被他生吞活食。

第五天体力透支到极限，他挖了一个潮湿的沙坑，蜷缩在里面，等待死神降临。

农场管教干部和看守人员找到他时，己几无呼息，众人个个暗自惊诧，他已走了140多公里，再有一百多公里，他就可能到水草丰美的人类活动区域！这是旁改农场有史以来跑的最远的一个人了！特别是场长，对这个来自大上海的书生，开始刮目相看。

这次假戏真做的的逃亡，也是黄晶玉的第一次逃亡，经历了生死，感觉心情坦然了许多。劳动改造表现积极，政治上要求进步，接下来在农场历经放羊，做文书，当宣传员，日子似乎越来越好，但逃亡之心一直未死。直到一个个灾难和事故的发生。

六十年代初的一场政治运动，把老场长关押起来，反省和交代历史问题，揭发他罪状的正是场长自已的老部下王猫子。黄晶玉是黑“五类”后代，又和场长走得近，被关到了一起，住在一个号子（牢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