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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我有一夜露水姻缘的仙君此时要杀了我。
寒光烁烁的宝剑抵在我的脖颈上,持剑的人神情严肃,宛如不可亵渎的高岭之花:“说,你这妖孽,接触本座究竟意欲何为?”
“瞧您这话说的,妾身不过是一只少年慕艾的小狐狸而已,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我衣裳不整含情脉脉地望着面前俊俏的仙君,“我们狐族风流名声可是三界皆知的,妾身不过是看仙君长得俊俏,想和仙君春风一度罢了,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仙君难不成要真的翻脸无情吗?”
“昨天晚上,您还喊人家心肝宝贝,如今却拔剑相向,如此半点也不怜香惜玉,可真真是叫人伤心呢。”我挤出几滴清泪,梨花带雨地看向他。
“闭嘴,你,你这妖孽,怎,怎如此不知羞耻!”仙君烧红了脸,说话断断续续。
但是,却收回了宝剑。
1
我以为春风一度后,对我拔剑相向的仙君,会是个凶恶狠辣的角色。
可收回宝剑后的仙君,却拉住被子遮住身体,蜷缩在床的一角,红着眼委委屈屈的哭,那声音如泣如诉,哽哽咽咽,活像人世间被歹人玷污了清白的贞洁烈女。
这忽如其来的角色转变我要怎么应对?我有些头大。
我很急,在线等。
当然,虽然心里有些忐忑,但我面上已经装的云淡风轻,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优哉游哉地磕着瓜子,不得不说,这天界出品的东西,就算是一把葵花籽,都比魔界的好吃,一颗又一颗,酥脆又香甜。
可他这幅凄凄惨惨的样子,真的搞得我像是个翻脸无情无情的渣男,苍天可鉴,我也很委屈好不好,虽然是我给他下的魅药,我问他要不要跟我走,可是最后的事情,明明是两个人都有份的,一只巴掌拍不响。
“你,你也别哭了,我给你保证,大不了我负责行了吧?”磕完了三把瓜子后,我拍拍手,清清嗓子开口。
至于这话可不可信?废话,当然不可信了,和一只风流多情的狐狸精谈感情,多可笑啊,魔界的哪只狐狸精不是百八十段风流韵事缠身,虽然我这是第一次,但我未来必定也是要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前辈看齐的。
狐媚子,狐狸精,不花心风流还叫狐狸精嘛?
更何况,我还是背负着魔尊的嘱咐来实施任务的,如今天族和魔族开战,魔族首战就被打得落花流水,狐族中参战的一大堆姐妹也是缺胳膊断腿,于是魔尊就以我的至亲相威胁,要我这个狐族刚刚成年的,唯一没上前线露过面,身体健全的狐狸精来实施美人计。
魔尊要我色诱天族战神泷泽仙君,潜伏在他身边,想方设法套取情报。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其实,我,我这也是第一次,”仙君哭得委委屈屈,哽咽着开口:
“我,我叫华澈,原型是条锦鲤,现年六百三十五岁,每年俸禄五千仙币,如今的职位是天族水神,我的父亲母亲是天帝天后,我在兄弟里排名前三,你看什么日子我们一块见见家长,商量一下结婚的事情……”
纯真的小仙君,含着泪一五一十地跟我介绍着自己,表情很真挚,语言很真诚。
“等等,你说你叫华澈?你不是泷泽?”我如闻晴天霹雳“你既然不是泷泽,为什么他的衣服会穿在你的身上?”
“我酒量不行,昨天晚上的庆功宴,我喝醉了,吐得满身都是,泷泽就找了一身他的衣服给我换上了,然后我就喝了你端给我的酒,然后我就浑身发热,然后你就凑上来说什么扶我回去,然后我们就……”
“停停停,你别说了。”我打断他的话,心里仿佛有一万头羊驼奔驰而过,我绝望地往后一躺,发出痛苦的哀嚎:“天啊,怎么会这样,我居然睡错人了。”
我忙着宣泄自己的情绪,忘记了自己所处的场合。
“所以你看上的根本不是我对不对?你这个骗子,说,你究竟有何目的?”下一刻,那把被撤走的仙剑再次抵上我的脖颈。
2
华澈仙君笃定我居心叵测,怀有歹意,叫嚣着要把我交给天帝。
我心头一万个骂娘,这狗男人果然是翻脸无情,明明方才哭得如羞答答的玫瑰,俏生生要跟我谈婚论嫁。
但我有什么办法呢?人家宝剑还抵在我脖颈上呢,我只能继续花言巧语,如同被叼在狐狸嘴里拼命扑腾的母鸡,继续为自己的小命做出最后的挣扎。
“三殿下,三太子,尊贵的优雅的,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水神大人,您听我狡辩,不,您听我解释啊!”
我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施展着那点不到家的三脚猫狐族媚术:“我的心里只有您啊,我对您一见钟情,您一定是误会什么了,咱们一夜夫妻百日恩,您先把这剑放下好不好?”
显然,我学渣级的狐族媚术并没有起作用,华澈仙君冷着脸,不为所动。
“你这妖孽休想再骗我,你方才明明提到了泷泽,你说自己睡错了人,我绝对没有听错。”华澈仙君红着眼,咬牙切齿地看着我:“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果然是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不是,少年,你刚才纯情的劲儿哪去了?至于我一句睡错人就被搞得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吗?
“我不会杀你,但我也不会放过你,我要把你交给天帝,让天族的法度来裁决你的罪责。”华澈仙君一副郎心如铁的模样。
这是没有商榷的余地了?我的心一沉,决定破釜沉舟。
我掏出放在身上的留影石,这是仙魔两界通用的记录类灵宝,可以录音,可以留影,价格很贵,我这块还是魔君给我的,让我必要时记录下某些重要信息,次数有限,但此时我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这是留影石,打开它的密码只有我知道,如果仙君执意要把我交出去,我就把这里面的东西都公之于众,昨天晚上咱们发生的一切,可全都清清楚楚的记录在这里面!”
“左右我都是个没皮没脸的狐狸精,到时候这些东西流露出去,丢脸的也是您这位金尊玉贵的三太子,还有您屁股上那块鱼鳞纹的胎记,也很有话题性呢,啧啧,难不成仙君真要为了打老鼠而伤了玉瓶?”我满脸决绝,一副鱼死网破,孤注一掷的样子。
事实上,我在赌。
留影石的通讯费很贵,而且魔君还不承诺报销,我哪舍得用它来录不可描述的那点事啊,我现在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你,你这女人,怎么如此厚颜无耻。”华澈仙君再一次涨红了脸,不过却还是不情不愿地收回了仙剑。
当然,我也没能全身而退,华澈这个恶毒的狗男人,给我下了个同样恶毒的拘禁。
在天界之内,无论是言语、文字还是其他任何手段,只要我和别人提到我们的事,就会立刻手舞足蹈,胡言乱语,口吐白沫,发羊癫疯。
什么小心肝,什么可人儿,男人的话都是骗人的鬼,半点都不靠谱。
尤其是天帝这一家子,用魔尊青黎的话来说,心机深沉得很,连血液都是脏的。
3
魔尊悲惨,说来话长。
魔尊并不是魔族的土著人士,他算是移民来着,千年前,还是天族二太子的魔尊和同父异母的兄长,也就是如今的天帝争夺帝位,最终天帝胜出,魔尊被剔除仙骨,流放到荒芜贫瘠的天之北荒原。
彼时的天之北说白了就是个妖魔鬼怪各种玩意聚集的地方,东边的神仙,西边的神佛,南边的龙族,北边的大荒谁都懒得搭理这个地方。
魔尊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不怕死的精神,从中杀出一条血路,历尽三百多年的辛苦奋斗,终于做到了龙头老大的位置,然后改旗易帜,将这片地方更名为魔界,自封魔尊。
所以要正儿八经地说起来,魔尊还算是华澈仙君的叔父。
如今的天族和魔族之间的战争,说穿了也就是一个帝位引起的血案。
魔尊立志要反攻天界,夺回自己失去的东西,历尽几百年的休养生息,觉得时机到位了,于是在今年发动了对天族的战争。
可他拿的并不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复仇爽文大男主剧本,这才第一场战争,就被天族战神泷泽仙君按在地上摩擦,最后竟把翻盘的希望,寄托在我这只学渣狐狸精身上来。
他听从了狈丞相的建议,拿我的至亲威胁我,要我来实施美人计,做间谍,而我首次出马,就睡错了人,失败了。
华澈这个狗男人,自从给我下了那个恶毒的禁制之后,又给我安排了个守鹤女官的差事,别以为这名字听起来风光,其实我就是每天负责给他豢养的三千只仙鹤梳毛、喂食、遛弯外加扫屎。
我每天从早忙到晚,累到腰酸背痛,手脚抽筋,却一点月俸都没有,就连食物,一天三顿也只有一杯白水加两个馒头。
我已经几个月没有见到荤腥了,现在看那群活蹦乱跳的仙鹤都觉得像鸡。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这天我刚刚挑完三百担仙鹤便便去蟠桃园堆肥,回来的路上就听到一群小仙女说起前线的消息。
原来天族和魔族的第二场战争,魔族又败了,狈丞相被射瞎了一只眼,要不是狼太傅驮着他跑得快,只怕命都得搭上。
天帝要为战神泷泽仙君举办庆功宴,小仙女们商量着要拉横幅去迎接战神凯旋,而我的心里也像吃了蜜一般甜。
狈死狐悲?不存在的,我巴不得让丞相完犊子呢,要不是那老东西给魔尊乱出主意,我至于沦落到上天挑大粪吗?
我挑着粪桶,哼着小曲,高兴地回到涟漪宫,刚一到鹤舍,就看到许久不曾露面的华澈正站在院里,白衣翩翩,出尘绝艳,最关键的是他手里还拎着一只金灿灿,香喷喷的烧鸡。
“殿,殿下,您这么贵足临贱地,有空来这儿啊……”我当即谄媚的上前,望着诱人的烧鸡,嘴角的哈喇子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华澈仙君看着献殷勤的我,面无表情。
“没想到你竟这么能忍,你对泷泽可真还是情根深种呢,”华澈仙君冷冷地开口:“我原想着你这几月表现不错,本打算解了你的差事,还给你准备了一只烧鸡,没想到你竟能如此苦中作乐,乐在其中,看来也是我多想了。”
“不过也对,泷泽仙君又打胜仗,没几天就要回来了,你马上就能见到真正的心爱之人了,高兴也是应该的。”华澈仙君的话怎么听怎么奇怪,这条黑心锦鲤今天是掉进醋坛了了吗,说话这么阴阳怪气?
然后,他就当着我的面,慢条斯理地啃完了一整只烧鸡。
“你后悔了吗?”最后他看着哈喇子流满地的我,慢悠悠地开口。
“后悔了,后悔了,”我当即就哭得泪流满面,抓住他的衣袖深刻虔诚地表达了自己的忏悔,虽然我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殿下,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觊觎您的清白,不该给您下药,我真的错了,您就给我换个差事吧,我现在呼吸都是仙鹤便便的味道,我现在看见干馒头就想吐,我已经手里捧着窝窝头,肚里没有一滴油了。”
华澈仙君看衣袖上被我抓出的两个乌漆嘛黑的,还隐约散发着仙鹤便便味道的手印,表情阴沉。
糟糕,这条黑心锦鲤有洁癖来着,我忘记洗手了。
4
华澈没让我去扫鹤舍了,给我安排了个给花草培土扫叶的差事,我闲得有些发慌。
毕竟涟漪宫的主人是条锦鲤,宫里除了荷塘还是荷塘,唯一几株长在地上的植物,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他对我的态度也是忽冷忽热,阴晴不定的,比如前一天还赏我了一大桌全鸡宴,美其名曰不想叫外人以为他苛待宫婢。
可就在我感恩戴德的道谢,顺带问一句战神泷泽仙君什么时候回来之后,他又一秒变刻薄寡妇脸,第二天我就只收到糙米饭外加一点肉都没有的鸡骨架一个。
神经病!
我一直不放弃打听泷泽仙君的下落,毕竟我的至亲性命可还在魔尊手里扣着呢,但多番察言观色后,我又每每能在华澈变脸的边缘适可而止,然后不要脸的奉上一波彩虹屁,稳住他即将奔溃的情绪。
“你也不必每天这样拐弯抹角地打听泷泽的消息,后天就是他回来的日子,天族会举办庆功宴,到时候我亲自带你去就是。”听完我一番彩虹屁后的华澈,半眯着眼,依旧是阴阳怪气:“省得你整天眼巴巴的盼着,哼!”
泷泽仙君的庆功宴办得很热闹,很盛大,他所在的岳华宫,处处张灯结彩,火树银花,我们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一群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仙女正团团围住泷泽仙君,眨巴着星星眼,听他讲着战场上的故事,时不时配合发出惊叹的声音。
“看见了吧,人家的桃花运多好,人家堂堂战神可不是你个山野小狐狸能够高攀的。”华澈指着被美人团团围住的泷泽仙君警告我。
我津津有味的喝着瑶池仙酿,不以为然,这宴席上的菜好吃,酒也好吃,什么都比魔族的好,我有些理解魔尊为什么要时时刻刻想着反攻天庭了。
至于华澈说的话,我才不在乎呢,我跟那群花痴小仙女一样吗?当然不,她们那是缠泷泽仙君的身子,而我呢,是被魔尊所迫,为了救我的至亲,不得不孤身如虎穴,舍身饲虎!
华澈看着吃吃喝喝不以为意的我,又冷哼了一声:“你也不必给我装糊涂,我这都是为你好,人得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盲目高攀一些自己配不上的东西。”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酒壮怂狐胆,我当即就把酒壶一摔,指着华澈骂骂咧咧的嚷嚷开来:“什么叫高攀了,什么叫配不上了,你这个天族三太子,不比泷泽仙君高贵?还不是被我里里外外吃干抹净了,一天天阴阳怪气的,你摆脸子给谁看呢。”
“你爹,你叔,还有你这条黑心锦鲤,你们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就知道逮这我个小狐狸欺负,你们就该脚底生疮,头发掉光……”
咦,说好的禁制发作羊癫疯呢?难不成是华澈的诅咒过期了?
我越骂越激动,华澈越听脸越黑,众仙的目光都向我们聚集过来,就连沉浸于小仙女的星星眼的泷泽仙君也看了过来。
我又踉踉跄跄的跑道泷泽仙君手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泷泽仙君,你就行行好,留下我吧,我有任务啊,魔尊让我来色诱你啊,所以我不能待在华澈身边啊,要不然我这辈子就完了……”
我就边说边哭,呕吐物溅了泷泽仙君一身。
然后,我就被阴沉着脸的华澈,一手刀打晕,众目睽睽之下抱回了涟漪宫。
5
我成为了天界的八卦对象。
天界开始流传起了某小仙女痴心战神泷泽仙君,却被三太子巧取豪夺,最终在泷泽仙君的庆功宴上,泪洒全场,真情告白的二三事。故事情节之曲折离奇,人物情感之凄美婉转,据说司命已经以此为原型,写了至少三百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读者无不为之落泪。
绯闻男主之一的泷泽仙君,已经不堪其扰,连夜骑着火麒麟跑路了,人们又纷纷以探病为借口,想进入涟漪宫一探究竟,幸好全被华澈给拦住了。
故事越传越广,最后就连在昆仑虚度假,整天沉浸于各种爱情故事画本子的天后也惊动了。
然后她就带人回天宫,直奔涟漪宫而来,这一回是亲娘登门,华澈没办法拒绝。
“儿啊,看不出来你从小斯斯文文的,竟能干出这种巧取豪夺的事情来,”天后两眼放光,脸上写满了对第一手爱情八卦的求知欲,扫了一眼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门的我,又紧紧抓住华澈的手:“这多好的故事啊,多凄美动人的爱情啊,所以为娘一听说,就连夜骑着青鸟赶回来了,就想听个新鲜热乎的……”
“娘,我是你亲儿子,你现在不是在看话本子。”华澈仙君难得一副吃瘪的表情。
吃瓜吃到亲儿子头上?
我掀开被子,露出眼睛,津津有味的看着母子二人过招。
天后这才反应过来场合不对。
“不是,我是说,为娘一听说你闹出这样大的事情,就是急匆匆地往回赶啊,”天后瞬间切换语重心长的慈祥老母亲人设。
“你们三兄弟呢,就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你大哥,整天就知道去东海钓鱼,你二哥研究佛学入了迷,恨不得把西方当成家,咱们家就只能指望你了,结果你居然做出这等巧取豪夺的事情来,你知不知道现在流行的是暖男人设,是如沐春风,无微不至的谦谦君子,霸道仙君的故事已经落伍了……”
数落完华澈,又拉着我的手,满脸和蔼:“哎哟,小姑娘脸挺白的啊,是哪座山的小狐狸啊,家里几口人啊,老三这孩子人不坏,就是性格有点闷骚啊,你放心,如今为娘回来了,为娘给你做主,绝不对让他欺负了你去。”
从前我只听说天后是只凤凰,没想到天下鸟类一家亲,她竟和麻雀一样是个话痨,我和华澈从头到尾没有插嘴的机会。
等天帝来的时候,天后已经从我和华澈该如何举办婚礼,请那些嘉宾说到以后我们的孩子该叫什么名字,喝什么奶粉了。
“我劝夫人还是别胡思乱想了,你们可知她是魔界的人,是魔君派来的间谍?”天帝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捧着卷宗的仙官。
卷宗上记录的显然是天帝对我的调查结果,天后和华澈看完卷宗,缄默许久。
“你是间谍?是魔尊派到天宫刺探消息的人?魔君让你接近的目标是泷泽仙君,所以你才会说什么睡错了人是吧?”华澈红着眼看向我,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是的,你们看到的都是真的。”反正身份已经暴露了,我也不想再掩饰什么了,于是我又掏出留影石递给他:“这块留影石的密码是「崛起吧,魔界」,别看我,这个密码是魔尊设定的,其实那晚我什么也没记录下,我都是骗你的,不信你可以自己打开看。”
“其实那个什么羊癫疯禁制我也是骗你的。”华澈说。
我点点头,我早知道,在宴会当天,我就知道。
天帝天后看着我们两人,表情有些莫名。
“你确定她真是你弟弟派来的间谍,她这愚蠢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个间谍啊。”天后有些怀疑的看向我。
“青黎随了他生母,就是条竹叶青,脑仁还没核桃大呢,就那样没智商的首领,你还指望他能派出什么聪明的间谍来?”天帝话语间是对魔尊青黎毫不掩饰的鄙夷。
6
我被天帝投入了天牢,但却享受着超乎常人的对待。
入狱前,有御医给我做了全方位的体检,入狱后,我天牢房间布置的也很是精美,睡的床也又蓬松又暖和,比我在魔界的那个漏风漏雨的破狐狸窝强多了。
一日三餐都有人送上门,鸡鸭鱼肉一个不少,还是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如果不是华澈仙君日复一日的念叨,我都怀疑我不是在坐牢,而是在来度假了。
天牢只住了我一个人,一日三餐来给我送饭的是华澈仙君。
他每次看向我的目光,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幽怨感,怎么形容呢,就像是痴心不悔的小娘子看向负心薄幸的大渣男。
搞得我面对满桌的鸡鸭鱼肉都吃的心有戚戚。
华澈仙君还会每次饭后都监督着我亲自喝下一大碗又黑又苦,散发着怪味的药汁子。
我想起魔尊青黎说的话,她说他娘还活着的时候,就每天都吃一种又黑又苦的药汁,那药汁是当时的天后,华澈仙君的祖母派人送给她并且监督着她喝的,他娘喝着喝着就没了。
我怀疑华澈仙君对我使用的就是此法。
念在我们一夜夫妻百日恩的情分上,他用锦衣玉食麻痹我,弥补我,又用满足毒药折磨我,毒死我。
每天三碗神秘药汁子灌下去,我能感受到我的身体发生明显的变化。
我变得贪吃,还经常头晕,恶心,并且异常嗜睡。
最后华澈仙君每次来看我的时候,我不是在干饭,就是在睡觉,身体也渐渐地发胖起来。
“阿紫,你放心,等事情了结了,我就劝我父王母后放你出去,你虽然是间谍,但你并没有犯错,他们一定会饶你不死的,所以你现在将功赎罪还来得及,你知道什么,一定要老实交代出来啊。”华澈仙君老调重弹,语气一如既往的苦口婆心。
他每次来送饭,总要翻来覆去的说上这么一通。
“水神啊,仙君啊,三太子啊,您也不必这样翻来覆去的套我的话了,留影石我已经给你了,我生平大大小小的事情你们也已经调查的清清楚楚了,我就是个被魔尊临时抓来出任务的间谍,我真没有什么可以交代的了。”
我无奈的揉着太阳穴,在身份暴露,我被天帝投入大牢的时候,我就已经如倒豆子般的把我知道的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大概是我妥协的太快,一点反抗都没有,久经算计的天帝觉得我一定还隐瞒了什么,奉老父亲之令,所以华澈仙君每次来送饭,都要给我上上一堂思想教育课。
劝我不要弄顽固到底,要端正态度,知错就改,现在迷途知返还来得及,各种唠叨听得我头皮发麻。
“我真的没骗你,我要是有半句假话,让我吃鸡吃到撑死行了吧?”我满嘴油渍的啃完了半只黄焖老母鸡。
华澈仙君又用那种幽怨的目光看着我。
见我吃的差不多了,他又照例端出一碗黑色药汁子。
我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整碗药,又是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恶心感比之前来的都要强烈,我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腹中也是阵阵剧痛,我瞬间变得脸色苍白,捂住肚子,蹲在地上,痛苦的叫出声来。
想来,是慢性毒药积累的差不多,我要死了吧?
“阿紫,你怎么了?你不要怕,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御医。”华澈仙君望着痛苦的我,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然后,他就一把扯开栅栏,抱起我来往外冲。
这黑心锦鲤,劲儿还挺大的嘛,这是我在痛的晕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7
我醒来的时候,天帝和天后正在吵架。
“你自己心机深,你就看谁都心机深,非要搞什么诱惑考验,现在好了吧,我告诉你,要是我孙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这是天后泼辣嚣张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是孙子,万一是孙女呢?”天帝反驳。
“她那么能吃,肯定的孙子孙女都有。”天后信誓旦旦。
“你以为谁都跟你们鸟族一样,一生就是一窝蛋啊,呵。”天帝也是个毒舌的。
她们争论的声音从逦迤垂地的鲛绡帷幔外不断传来,我看了一眼我所处的环境,我正躺在一张描金绘彩的华丽大床上,就连身上盖的被子也是如云朵般蓬松轻盈,丝滑的布料,还绣着繁复精美的纹样,一看就是很贵的那种。
但我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是谁?我在那?他们在说什么?
华澈掀开帷幔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子,见我正盘着腿坐在床上,立刻柔情似水地望着我,用汤匙舀了一勺药喂到我嘴边:“阿紫,来,喝药。”
我知道人间有一出戏,那潘金莲毒死她丈夫武大郎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这是毒不死我,还要再来一次?
“我不吃,我不喝,我就是饿死,从诛仙台跳下去,也不吃你的东西。”我生气的转过头,不看他。
“父亲母亲你们别吵了,娘,阿紫醒了,她不肯喝药。”华澈扯着嗓子朝外面喊到。
天帝天后立刻停住了争吵,走到我面前,一家三口站在床边,就像看猴戏似的将我团团围住。
“闺女啊,你为什么不肯喝药啊,是华澈做的哪里不满意啊,你跟我讲,为娘我给你做主。”天后拉着我的手,笑的一脸和善。
都这时候了,还装?
“天帝天后啊,如果我真的罪无可恕,请您用法律来裁决我吧,而不是用这种又酸又苦的药汁来折磨我。”我眼中含着泪,了无生机的开口。
“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呀,”华澈满脸愧疚,“之前父亲总认为你还有所隐瞒,所以才将你禁足在天牢,此时是我们欠考虑了,可阿紫,请你相信我,我们孩子都有了,母亲都已经在准备我们的婚礼了,等天族和魔族的战争一结束就办,你怎么会觉得我要杀你呢?”
华澈说的话信息量有点多,我一时半会有点没反应过来。
“孩子是你入狱时,御医给你检查时就发现的,只是怕你为战争担忧,我们才一直瞒着你。”
“那你一日三次给我端那种苦药汁子又是怎么回事?”我疑惑的开口。
“那是安胎药啊,不对,母亲,你不是跟我说过,在给阿紫的安胎药里都加蜂蜜了吗?为什么她会说吃着苦?”华澈疑惑的小眼神看向天后。
“不应该啊,你跟我说过,阿紫怕苦,所以我每次都在安胎药里加好几大勺瑶池莲花蜜的,”天后也有些懵逼,沉吟片刻后,才一拍脑袋,满脸懊恼:“哎,都怪我,我只记得这莲花蜜是最甜的,忘记了阿紫是只狐狸来着,这莲花蜜飞禽吃来甜蜜无比,但走兽吃来却是又酸又涩的。”
所以,我以为的要毒死我,就是一场乌龙?
偏偏此时我肚子也咕咕作响起来,我一时间格外尴尬。
“我忘了,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还没吃东西呢,”华澈对帷幔外侍候的仙官吩咐道:“莲叶,你赶紧去厨房准备些吃的过来,记住,要有烧鸡,鸡要挑肥的,就要桃园散养走地的老母鸡。”
没一会,一桌丰盛的菜肴就端到我面前。
嗯,真香。
我收回我刚刚说的话。
“阿紫,你嫁衣喜欢什么颜色,红色还是白的?你说上面是绣鸳鸯戏水还是绣莲花并蒂,或者是龙凤呈祥好?”华澈兴致勃勃的看着我。
我愣住了,沉默许久,缓缓开口:“抱歉,华澈,我现在还不能嫁给你。”
洒扫婢女侍奉皇子,意外怀上子嗣,被求娶时她却死活不同意
8
我的至亲白洛还在魔尊青黎手里。
这也是他用来威胁我,逼迫我,来天宫做间谍的人质。
如果我任务完成了,白洛会顺利脱身,哪怕我失败了,死在了天族,白洛也不会死,可一旦我答应嫁给华澈,我们成亲的消息就不可能不流传出去,那么就意味着我彻底背叛了魔尊青黎,如此,等待白洛的结局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承认我喜欢天族的一切,对于魔族也没有什么眷恋,甚至对于华澈这条黑心锦鲤也有几分心动,可是我不能为了我自己的幸福,就牺牲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白洛。
“阿紫啊,你们的事情华澈也同我说了,虽然是阴差阳错,但也未必不是天赐良缘,华澈这孩子从小单纯天真,六百多年了,就只沾过你一个女孩子的身,所以他是真的喜欢你的。”
“我知道现在让你们成婚是有些仓促,论理是该先给你们一段时间,培养培养感情,可是你们现在毕竟有了孩子,总得为孩子考虑一下,不能让他没名没分的顶着个私生子的名头出生。”
“你心里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啊,其实很多时候,我们喜欢的和我们最后厮守终身的,都不是同一个人,我还是凤凰族小公主的时候,西方的那只孔雀还和我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我最后还是被一条跃过龙门的锦鲤给拱了,可见有些事情,是天注定的……”
天后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的念了一大堆,话里话外全是开解劝慰我的话。
一旁的天帝,在听到天后说某只孔雀的时候,一直黑着脸。
“母后你不必逼她了,她心里必然是只有那只叫白洛的九尾白狸猫,强扭的瓜不甜,婚礼举不举办都听她的意见吧,日后生下孩子,我带着孩子孤儿寡父相依为命也是可以的……”还没等我开口,华澈就红着眼睛善解人意的为我辩解。
那委屈巴巴的模样,搞得我活像个渣男。
我很无辜,明明从头到尾我就什么话都没说啊。
我全程都在吃饭,我只是个可怜的干饭人而已啊,而且一夜就有了孩子这种事情,我也很懵逼的啊。
不过,看着他凄凄惨惨,哭哭啼啼的样子,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
“是这样的,我也不是不愿意嫁给你,而是魔尊拿我弟弟做人质,一旦我们成婚的事情流传出去,就意味着我彻底站在魔族的对立面,魔尊很可能恼羞成怒宰了我弟弟,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自小相依为命长大,我真的就是把他当亲弟弟而已。”
“你说的都是真的?”华澈止住了眼泪。
我点点头:“真的,比珍珠还真。”
“我现在就去给泷泽写信,让他加快速度,赶紧把魔界打下来,把你弟弟解救出来。”华澈破涕为笑,兴高采烈的吩咐人准备笔墨。
他才刚刚写下一行字,一个仙官就走进来报喜,说是龙泽仙君已经提前收复魔族,凯旋归来,还带回来了一只受伤的九尾白狸猫。
受伤的九尾白狸猫?
听着仙官的话,我的心不由一紧。
9
仙官说,泷泽仙君之所以能如此顺利的收复魔族,全是因为有魔族的正义之士相助。
魔尊新收的干儿子,那只叫白洛的九尾白狸猫,在最后关头带人杀了魔尊、狈丞相、狼太傅等一众贼首,然后打开城门迎天兵天将入城,最后天族几乎是不费一兵一卒赢得了战争。
这话听得我一愣一愣的,我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仙官口中那个忍辱负重,深明大义的英雄少年跟记忆里那个遇见老鼠都会尖叫,杀条鱼都会手抖的胆小弟弟联系起来。
直到我在凌霄宝殿上看见白洛。
白洛只是在和魔尊的打斗中受了一点轻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们一伙人立了功,所以泷泽仙君把他们都带回了天族,等候封赏。
魔界被天帝划为了一个州,白洛被天帝安排到那里做长官,我们也相认了,华澈和他相谈甚欢,当天晚上的庆功宴,喝醉酒的白洛拉着我哭的撕心裂肺。
“阿姐,你不知道我在魔尊那个老东西那里过得有多难,他睡觉都不洗脚,吃饭吧唧嘴,天天顿顿都是生肉,好不容易烤条鱼还不加盐……”白洛掰着手指跟我诉说他的委屈。
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安心的做个听众。
我总不能告诉他,你姐姐上来天族做间谍,除了扫了两个月的鹤舍,其余的日子就是吃好喝好睡好,做个牢都舒服的像度假吧。
可怜的弟弟为了救姐姐,认贼作父,在魔宫虚与委蛇,姐姐在天上出师不利,却过得锦衣玉食,这样的对比,实在太招人恨了。
庆功宴过后我和华澈的婚事被提上日程。
华澈的酒量实在太差了,婚宴那天,他不过喝了小半杯杨梅酒就醉的不省人事,后面客人的敬酒都是我喝的,最后宾客散去,我和华澈一块回到涟漪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华澈喝醉了酒,但脑子却没糊涂。
“你这个骗子,你是酒量根本没有那么差,上次的庆功宴,你喝醉了,当众暴露我们的事,嚷嚷出你的身份,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是装的。”躺在床上的华澈,望着喝了一天喜酒,还活蹦乱跳啃点心的我,嘟囔着。
糟糕,我怎么把这事情给忘记了?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故意的,其实我酒量很好的,上次庆功宴上的事情,我就是故意露出马脚的。
彼时的情况就是我进退两难,我弟弟还在魔尊手里,但我又接触不到泷泽仙君,华澈又总是盯着我,所以我是绝对没办法完成魔尊的任务的,比起最后任务完成不了,被人发现身份处死,我最好的办法就是提前暴露自己,主动交代。
狐狸向来是个七窍玲珑心的生物,我也不例外,一夜的夫妻情分,面对醒来就要跟我谈婚论嫁的华澈,我相信,他不会不管我。
“你不也骗了我嘛,明明都吃醋了,喜欢我,却还要把我搞去打扫鹤舍,这你又怎么说?”
“这叫虐恋,这叫追妻火葬场,我都是从书上学的,怎么可能有错。”华澈嚷嚷着,踉踉跄跄的起身,从书架上找出一本书扔到我面前。
那是一本腹黑仙君爱上我的画本子,上面还盖着瑶池的戳,一看就是从天后哪儿搞来的。
翻开一看,里面写是一个她逃他追的九转十八弯的虐恋故事,书里的腹黑男主,为了接近女主,前期给女主设置了各种考验,最后追妻火葬场,两人才终成眷属,其中的一节正是男主因为吃醋女主痴迷男二,为了不让女主闲下来有空想男二,于是就故意让女主去扫马舍来着。
我望着在床上酣睡的华澈,他的眉眼俊俏的就像一幅画,哎,多好看的一张脸,就是脑子不好使,我们以后的孩子要是像他就完犊子了。
可很多时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后来,我生下来一个闺女,由于华澈整天黏着我,用各种去三界旅游度蜜月尝美食的借口诱惑我,我呢,也是个经不住考验的,然后我们就把孩子交给了天后。
然后孩子就被沉迷于新流行的万人迷女主画本子的祖母,教成了个同款人设,凭借着一张好看的小脸,一嘴的甜言蜜语,哄得各族的王子帝子为她争风吃醋,打架斗殴。
隔三差五总有不同的家长,带着不同的孩子,找到涟漪宫来,想跟我们定下娃娃亲。
哎,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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