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王屋山中一老汉,为人淳朴,生性向善,不喜佛道,碌碌无为,乡人皆唤作老张头。

这张老汉祖居王屋山中,耕种采草为生,却也不去寺庙道观等地供奉求安,总言道“我一穷老头子,山中哪有甚子积德行善之事与我做,佛祖神仙的也不知我,求也无用,苟活一世便了!”这话说得倒也不错,张老汉整活到六十三,平平淡淡。

这一日午,张老汉茅屋里小憩。睡梦里就见迷雾缭绕,隐隐有阴风惨叫之声,忽的张老汉脚下落空,直坠入无底深渊。梦中张老汉大惊,挣扎着翻身落床,摔得老腰好似断了一般。

张老汉摔下床,疼的半晌才站起,口中禁不住的大骂这梦境。正骂间,忽听房内几声凄惨嚎叫,甚是可怖。张老汉听的清楚,忙屋里屋外的寻找,半晌也不见声响出自何处。

正此时,门外有人口诵“阿弥陀佛!房中可有人么?”张老汉听闻忙开门观看,就见门外立着一大和尚,手托钵盂。张老汉也认识,这大和尚正是王屋山中“拨云寺”的法能和尚。

张老汉虽不信佛道,可脸面礼貌尚且周全。眼见法能和尚站于自家门首,忙施礼动问何事。原是这拨云寺年久破落,寺中正筹划修缮禅堂,法能和尚与寺中僧人俱下山持钵化缘。法能走的口中干渴,见有房舍人家,想着借口水喝,这才敲开了张老汉的门。

张老汉得知法能来意,忙请法能和尚入房中歇息;法能和尚客气一声,随着张老汉进屋。张老汉引着法能和尚进屋,就见这大和尚入得房门便双眉紧锁,左看右看。张老汉请法能坐下,他也不坐,只是房中前后乱转。

张老汉见法能和尚甚是无礼,口中言语便生硬了许多,对大和尚说道“我说和尚,你只喝水便了,我房中乱瞧甚么?”

法能和尚听张老汉语气不对,忙施礼解释,说道“老施主莫要怪罪,外面烈日炎炎,可我一入你门便感阴风阵阵,怕有不吉,故此左右查看。”

张老汉活到六十三,山中甚么猛禽走兽没有见过?哪般怪事奇观没有瞧过?今日里法能大和尚进门便说自家不吉,张老汉心中十分不悦。就听张老汉怒道“你这大和尚,我好心伺候你喝水解渴,怎得你嘴上如此无德!喝完没有?我家有阴鬼妖孽,大和尚喝完快走!”

法能和尚也是修行一世,张老汉生气怎能不知?法能和尚忙深施一礼,对张老汉说道“老施主莫要生气,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观你眉宇间黑气笼罩,恐确有阴鬼戾煞缠身……”不等法能和尚说完,张老汉怒气冲冲,夺下水碗便把法能和尚赶出家门。

大和尚法能眼见张老汉不信,无可奈何,只得摇头叹息,悻悻离去。

张老汉年纪不小,又不信佛法道学,最是忌讳有人耳边说神论鬼;把法能和尚赶出家门,心中怒气未消,仍旧口中骂那大和尚不晓事。

日过半月有余,一日天降大雨,只下的王屋山中风雨飘摇。这雨倾盆一般愣是下了三日两夜才休,张老汉本就孤寡一人,房中观雨更是显得寂寞无奈。张老汉心中憋闷,终日卧床假寐,朦胧中不是失足掉落深渊,便是身处混沌之中。张老汉醒来,自家房中又是阵阵阴风,总无端的有那凄怜哀嚎之声。

至此张老汉便坐卧不宁,又想起法能和尚与自己说的阴鬼缠身的言语,不仅心中膈应,倒也信了七分。

王屋山中大雨终是停了,可张老汉却是房中日日不宁。终等得雨停,张老汉这就出屋门上山,直奔拨云寺找法能和尚。

雨后山中雾气缭绕,山石草木皆被大雨打得枝节错落,把这山中路径也阻挡起来。张老汉自幼山中行走,仗着路径熟悉,浓雾中也寻得路径。

正说张老汉在山中行走,脚下一滑,扑倒在一处土堆上。再待张老汉站起,定睛观看那土堆却是一座坟头,大概年久无人添土,这坟头又被前日大雨浇的只有人腿之高。张老汉往日里淳朴良善,见自己扑倒在人家坟头,心中不免愧疚。就见张老汉坟前拜了三拜,口中客气道“老汉我一时失足,无意冲撞,还请墓主切勿怪罪。”

张老汉客气了几句,这便起身再行。浓雾中张老汉行了许久,自觉路径不错,脚下又是一滑,扑倒在一处所在;待张老汉站起,一看,正是方才那处野坟。张老汉见状心中也是大惊,心道“莫不是这坟中阴鬼见我冲撞,有心刁难于我?”想到此,张老汉忙又往坟前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俱是祈祷赔礼的言语。

张老汉坟前祭拜了半晌,这才站起身又行。王屋山中浓雾更盛,张老汉目不视物,只仗着往日记忆在山中乱走。说不得,张老汉左转右转,脚下一滑,又扑倒在一座坟丘之上。待张老汉站起观看,不出所料还是方才两次所见的那坟。

这次张老汉虽是心中害怕,可也气恼的很,眼见又是那坟,心中也知定是这坟中阴鬼使得幻术“鬼打墙”来阻挠自己行路。张老汉早间也听闻这“鬼打墙”戏耍路人之事,心中也有应对的土方法。

就见张老汉指着那坟包破口大骂“你这不知死了多少年的老杀才!今日我无意冲撞,好言赔礼说了一竹筐,你反倒不知好歹的来戏耍我!再使鬼术邪法挡我道路,小心我扒了你的坟,让你无处安身!”张老汉骂骂咧咧,只骂的口干舌燥这才住口。

张老汉大骂那施“鬼打墙”的野鬼,再上路果然寻得路径,一路畅通无阻便来到“拨云寺”中。

法能和尚见张老汉来到寺中,大惊问道“老施主,你是如何到的此处?”张老汉不知法能何意,就把种种遇到的怪事说与法能和尚听。法能和尚听后大惊,说道“前两日山中大雨,上山路径早被山洪冲毁,老施主你竟得遇如此怪事?”张老汉听了这才醒悟,只惊得浑身冷汗。

法能和尚好言安慰,闭目入空灵为张老汉求解。多时,法能大和尚睁开慧眼,哈哈大笑,对张老汉说道“老施主可喜可贺,几世修得福德,方今终救你一命。”法能和尚这才娓娓道来。

原来张老汉三生三世多修福德,那绊腿的野坟,是用“鬼打墙”迷惑张老汉的阴鬼,正是张老汉前世好心掩埋的野尸。那野尸得张老汉前世收殓掩埋,也算是入土为安,阴鬼心中感激。今世里路径被山洪冲断,张老汉再往前行定然遭难,那野鬼这才“鬼打墙”阻挠张老汉行走,又助他平安来到拨云寺。

法能和尚说完,张老汉也是唏嘘感叹。就听法能和尚双手合十,口中说道“阿弥陀佛。入世既是修行,无分佛道还是俗世;一心向善,因果循环,所积功德早晚必得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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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终究是虚拟故事,生活还是现实生活。故事可以理解为世人所望,看官不必太过认真考究故事内容的真伪,更不能与现实逻辑相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