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飞回忆渡江作战军事部署和紫石英号事件

渡江作战的军事部署

我由于患严重的黑热病,不得不到济南治疗和休养很遗憾,我没有能参加淮海决战。淮海战场歼敌五十五万五千余人的捷报传来时,我也战胜了黑热病,只是医生们的意见,还要休养一个月,才能康复。

休养不到一个月,来电催我了:赶快到十兵团上任负责抓渡江的准备工作。这时,全军已整编完毕,华东野战军编为第三野战军,辖第七、八、九、十兵团。第十兵团辖第二十八军(原华野十纵)、第二十九军(原华野十一纵)、第三十一军(原华野十三纵),由我任司令员,韦国清同志任政治委员。实际上,我在济南也蹲不下去了,大军南下,饮马长江,眼看渡托战役发起在即,委实安不下心来。特别是我十兵团准备渡江的地区正是抗日战争时期的苏中三分区,熟悉的地区,熟悉的人,引起回忆,牵动情怀一接到电报,立即动身,赶到泰州。

那时的长江以北一片胜利景象,一片欢笑声。大军云集,渡江南征只待一声令下。

抗日战争时期,我军经常过长江。但那时是游击战争中的偷渡,如今是百万雄师过大江,是面对敌军设防的长江天堑的强渡,能不能取得渡江作战的胜利?美帝国主义会不会进行武装干涉?

国民党政府国防部有位副部长说:“长江自古天险,共产党能渡过来?除非它是天兵天将。”狮子开大口,无非是有美国人撑腰。

这一点,毛主席在决策前是慎重考虑过的。所以,在渡江的兵力使用上,第二野战军紧靠第三野战军,渡江后二野沿浙赣路进军,第四野战军迅速南下,都是考虑到对付美帝国主义武装干涉的这种可能性的。当时,国民党军队于安庆、南京至上海段沿江地区及杭州、金华、衡县、款县段浙赣铁路以北地区布防,约二十四个军七十二个师,其中直接担任江阴至南京段防御的是六个军三十四个师,用作机动者两个军六个师。以我三野的兵力和气势都是绝对优势,是可以完成作战任务的,但考虑到。可能出现的美军干涉,第二野战军投入渡江作战就很有必要了。因此,我军以第三野战军组成上海南京段的东路军,芜湖安庆段的中路军;第二野战军组成安庆九江段的西路军.突破长江防御。突破敌军长江防线后,由三野十兵团占江阴、无锡、苏州:九兵团主力则迂回南京以南,指向上海;七兵团沿京杭国道,直插杭州;完成对南京的包围。第二野战军三兵团出徽州,沿浙赣路前进,保障三野侧翼其余部队摆在浙赣路沿线。意图是,万一发生美国武装干涉,我军有足够力量对付它突破长江天险,我所在的十兵团担负了重要任务。十兵团属东路军,在江阴段突破敌人江防,这是敌人防守的主要地段。即使渡江顺利,占领滩头阵地,也可能要遭到敌军的东西夹击。作为兵团司令员,我感到责任重大。

不仅是军事上的,更重要是政治上的第三野战军在渡江前夕组建兵团时,把原来的建制打乱了。十兵团的任务如此艰巨,三野领导机关决定,第二十三军(即陶勇同志任军长的原华野四纵)由七兵团拨归十兵团指挥。这就解除了我指挥上的不少顾虑二十三军是华野主力,它的战斗作风我也比较了解。

紫石英号事件

帝国王义会不会进行武装干涉?这是全国人民也是全世界瞩目的问题。

对于帝国主义的武装挑衅,党中央的军事上的部署已在上面说了。中国革命斗争不是孤立的,有个世界大局的问题,全局L要自敢于击退帝国主义武装干涉和挑衅的气魄,局部仁又要谨慎从事,尽可能地避免发生直接的武装冲突,所以党中央命令我军:如果和帝国主义军事力量发生冲突,我们不要打第一炮、第一枪,不要挑起冲突。但是如果它们敢于先打第一炮、第一枪,就要坚决予以回击。

没有料到,向中国人民解放军来试探的,不是美帝国主义自己,却竟然是那个日趋没落的“大英帝国”。这个“帝国”曾用大炮轰开中国大门,又在长江中横行霸道,曾炮轰过南京和万县。

四月二十日上午,英国海军舰只紫石英号、黑天鹅号、伴侣号、伦敦号与国民党军舰相伴,由东向西驶进我二十三军防区游弋。当晚,我中路军突破安庆芜湖线,渡江至繁昌、铜陵、荻港地区。二十一日下午,在我东路军渡江前,紫石英号、黑天鹅号等军舰竟然再次从长江上游向我战区驶来。

大约下午四点半钟、离渡江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了,二十三军军长陶勇同志来电话报告,就在我渡江地段对面江上几公里处,有二三艘兵舰,游弋不走,请示是否将其驱逐?

我接到电话后,开始以为是将要起义的国民党舰队。因为军委和总前委通报过,林遵将率国民党海军第二舰队起义并规定了联络信号。我便打电话间:“这些军舰是不是挂的规定起义的联络信号旗?’’陶勇同志说:“挂的是花花绿绿的旗”并说:“这些军舰老在我们正面长江上不走,妨碍我们渡江,有点不怀好意,是否把它打掉?”

我考虑只有半个小时我十兵团就要启渡,事不宜迟,随即命令前沿观察所升起信号,警告外国军舰迅速离开我军防区。如果不听,就开炮赶走它!

榴炮六团接到命令后,就在前沿观察所升起信号,发起警告。

英国军舰没有任何反应。忽然,舰上人员都集中在舰尾上,炮口转向我军阵地,继续向前行驶。此时必须当机立断。既然你这样猖狂,渡江时间已近,不能再等待了!

“开炮!”

榴弹六团和部署在沿岸阵地上的炮兵都投入了炮战。长江上水柱突起,烟卷波涛。

黑天鹅号带着浓烟溜了,紫石英号也被击中,在江面上颠簸着。我军指战员伤亡达二百五十二人,团长邓若波也中弹身亡.....…

正在这时.野司来电话查询:“你们怎么同英国军舰打起来,谁先开的炮?”我立即回答:“英国军舰先开的炮。”电话搁下后,我马上摇通了陶勇同志的电话。我说:“江面上的军舰是英国军舰,我们把英国军舰打伤了,上面来查情况哩。“陶勇同志怒气冲冲地说:“有什么好查的!我最好的团长邓若波都给他们打死了!文武双全的人才哪........”他说不下去了。我和陶勇订了“攻守同盟”,都说英国人先开炮。解放后我俩谈起这事,只有一笑了之。

当晚,我兵团胜利渡过长江。第二天,我军向常州无锡前进。就在这时,英国远东舰队司令布朗特率领英国军舰开来报复,把我们后勤船只搅乱了。我军又以猛烈炮火予以迎头痛击,将其击退。我手头有一本《渡江一日》,是华东军区、第三野战军一九五0年编印的。其中有一篇《长江线上的炮兵》,作者乔人。有这么一段描写:

紫石英号瘫痪在镇江江面上的第二天上午,有两艘英舰从下游上驶,搜索前进,到我阵地左侧时,停泊在了江面窥探二小时,鬼鬼祟祟,看样子即知道是企图报复.......敌旋即调动炮位,对着我阵地,降落英旗,开始发炮!于是一场恶战开始了!....…从炮镜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我们的炮弹在敌舰上开花,两门炮被打翻了,炮手飞得不知去向,舰身穿了十几个窟窿,夹着尾巴歪歪斜斜地逃走了。炮手们说:“你再来跟我们试试看!”

从鸦片战争开始,英国的军舰在中国横行霸道了整整一个世纪,终于撞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铁拳之下,他们这时也许还没有意识到:义和团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我也没有料到,再过十年还要在台湾海峡,也是用大炮来告诉美国人这个道理。这是后话了。

英国皇家海军发表了闪烁其辞的”简单声明”.拐弯抹角地说是“受到敌对部队攻击”,英国舰上人员亡四十二人,伤六十六人,其中包括舰长卡格列。远东舰队第二指挥官、皇家海军中将马登的军服也被弹片撕破了。这一下。伦敦热闹了,出名的反共顽固头子丘吉尔在英国下院,要求美国政府派两艘航空母舰去远东“实行武力的报复”。英国首相艾德礼胡说什么:英国有权开动军舰进入中国的长江上还撒谎说:人民解放军“准备让紫石英号开往南京.但要有个条件.就是该舰要协助人民解放军渡江”

四月三十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部发言人发表声明,斥责了战争贩子丘吉尔的狂妄,揭露了艾德礼的谎言。严正提出”人民解放军要求英国、美国、法国在长江、黄浦江和在中国其他各处的军舰、军用飞机、陆战队等项武装力量,迅速撒离中国的领水、领海、领土、领空,不要帮助中国人民的敌人打内战“,现在看来我们虽然炮击的是英国军舰,打中的却是帝国主义分子的神经中枢,使它们终于不敢轻举妄动!正如《毛泽东选集》为《声明》所作的题解所说:“表明了中国人民不怕任何威胁、坚决反对帝国主义侵略的严正立场,并且表明了即将成立的新中国的对外政策”意义是很大的。

帝国主义分子是什么手段都做得出来的。英国当局经由紫石英号舰长同我军代表多次谈判,要求放行,而在谈判期间,紫石英号军舰于七月三于日夜乘江陵解放号客轮经过镇江下驶,竟然强行靠近该轮与之并行,掩护逃跑。当我军警告其停驶时,紫石英号军舰悍然开咆射击,并撞沉本船多只,逃出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