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事之秋,战国纷乱,群雄蜂起,只惹得烽火连天;无主的冤魂游弋人间不稀奇,老山古洞的妖邪更是如这世间的恶人一般聒噪;古之中原,自开天地便追随着称王称霸,不是凶兵就是强掠。只搞得皇上三天换,国号日日新,想找个良善,却比登天。

正是这你打我我抢你的年头,只因各诸侯自有地盘,不是嫌弃自己的国小,就是垂涎他国的粮多,因此间哪管你百姓的死活,也不问你心意,街上走着就被充了军,有几个伙伴聚集便是一山大王,只搞得人世间死人倒比活人多;山东本是虎踞龙盘之地,多出豪杰义士之所,却被这世道逼得百里焦土,地广人稀。

这一日,千佛山脚急忙忙奔过一队败军。那年月贼兵不分家,这队兵更是显得凶悍,所过之处草木皆惊,见着活人也不管老幼只拉着充了大头兵,财产只被抢的剩下一片瓦砾;这哪是当兵,分明是抄家送死。

千佛山多是土人,见状躲之不及,哪敢现身。这队败兵一路不见所得,也是疯了,直奔形大的坟包,一顿兵器刨掘,竟想挖出点死人的陪葬。却挖到一处所在,兵士一声发喊,吓退了众人,就见坟头已被掘开,一白茬棺材赫然直立着葬在土中。士兵首领本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手底下的敌军冤魂也不知有多少,这棺材器物怎能吓得住他。

首领将军拨开众人,见这副棺材甚是奇怪,别家的葬法多是平着下葬,这家的竖着棺材葬还是头一遭见得。此时军中多窃窃私语,言道“挖坟掘墓本是损了阴德,又见这非一般的棺木,想是祸事不远。”只听得将军也阵阵的发寒,自不敢轻举妄动,却又不好当着众将士的面折了威风,只是踌躇。

时过掌灯,就见这副白茬棺材微微泛着光亮,像是棺中有甚物件。首领见状心中一阵纳闷,看着这副棺材还是白茬,并未油漆彩画,不像是什么富户大葬;夜晚泛光着,却又分明是宝物内藏。将军虽心中疑棺中宝物,但对这直立的葬法却心有余悸。踌躇再三,难抵这宝物毫光,将军一声“开棺”只吓得众军士人人自危,不敢向前。

这将军见无人敢动,虽心中畏惧,却依然逞着英雄,抓过来两个士兵吩咐把棺材放倒,拔出杀人的凶刀就劈开棺木。确见这棺材中地方不大,却布置的十分奢华,绫罗绸缎铺满棺材肚,金花银树绕着一圈,明珠翡翠更是棺内装饰;只一不解,棺内却并无尸骨,只有这阵阵的恶腥。

众军士一见满棺材的金银财宝自是高兴得山呼海啸,却只有将军一人满面的狐疑,在金银中翻找,原来将军好眼力,只找那发光的物件。这一翻不要紧,却翻出一鹅蛋般大小的珠子,直发出七彩的光,刺得见者掩目。将军自是高兴,一把托在掌心,拿绸子包了就要揣入怀中。

就在此间,天地间忽的腥风大作,直刮得日月无光,军旗折断。就见棺木金银中涌出一赤炼大蛇,吐着信子人言道“金银珠宝尚且不足,还要取我性命不成?”众军士哪里知道,这棺材竖葬乃是一得道前人之墓,正是块风水宝穴,接连着千佛山万千灵气;那赤炼大蛇也是借着这块宝地修行,岁过八百年,今好容易练得内丹藏于此处。正在修行的紧关节要处,知来了队凶兵,故满布金银与棺内,盼着士兵士拿了金银一走了之;没成想,来了个不知死活的将军翻出大蛇性命所在,这赤炼怎地不急?

那将军见赤炼大蛇也是一惊,也是那年月妖邪横行,见怪不怪。将军抽出那把困着多少冤魂的凶刀,借着众士兵的军威,举刀便砍。大蛇修行正是关口,身子稍虚,又见将军手中凶刀非一般兵器,也不免心惊。

这将军吩咐三百军士齐上,大蛇只得施展灵通。一场大战只杀的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将军见大蛇凶猛,丢下怀中宝珠,又丢下两百将士的冤魂,一路逃遁而去。再说那赤炼大蛇,仗着八百年道行力战,众士兵走后,却是一头栽入棺中,奄奄待毙。山东地界,大佛山脚,人人皆知当晚之事;至此,世人凡夫无一人敢到此处半步。

时过境迁,世间战祸尤在。这一日两结伴两路过此间,听闻土人讲诉这赤炼大蛇之事,也不免心惊肉跳。一人不禁道“你我二人本是行医采药之人,这世道问病抓药者不少,只是非穷苦便凶病,今又遇这等骇事,挣不到银钱不讲,莫要惹了祸端。”

另一人笑道“医者行善事,救苦难,功德高于天地,神鬼见之亦敬重三分;你我便是路过,莫要多心。”

两人一路谈论,各揣心腹事,一人愁眉不展,一人逍遥坦然;说话间已是半晚,再行便要路过那大蛇所在。其中一人还是心中害怕,商议着打尖,待明日大亮再行;另一人虽心急赶路却不好推辞,只得找了店家投宿。

这晚两人梳洗已毕,将要睡觉。就听门外一阵吵杂,隐约间好似有人喊着救命,来店中急寻能医者。一人闻此声卧床便睡,另一人却忙开房门把那寻医者请进屋内。那来寻医者进门便跪,央求救救家中亲人。这人连忙搀起跪地之人,说道“想是家中必有重病之人,我愿跟你前往探视。”此人只顿了顿,手指床上睡觉之人,又道“我与此兄皆医者。只是小弟医术不精,赶不上我这位仁兄,若能请得他一同前去,又是多了一道保障。”

那床上睡觉之人一听,怒道“这日晚三更,要去你去,便是白银十两我也不去!”说完,扭头假寐。那寻医者一听,急言道“先生多虑,只肯随我去瞧病,便与黄金十两作为鞍马劳顿之资!”假寐之人一听,“黄金十两只是随他去的钱,那诊问、汤药、金石等,岂不是黄金百两了?”只这么一想,这人蛤蟆般跳下床,也不管发髻衣装如何,拉了这寻医的便往门外跑。

三人一路急匆匆快行,来到一处所在。就见一高大府邸,朱户明门,一看便知是非官即富的大户人家。三人来到门首,其中言己医术不精者拉住同伴,悄声道“你我一路看尽荒凉,怎得此地忽的多出这么大府邸,莫不是有什么古怪?”另一人哈哈大笑“贤弟多心,是你先言及救人要来,怎的这会儿子却小心了?可是黄金十两哩!”说完也不等人说话,迈步进门。

有人将二人引入病室,见一老人须发皆白,只窝于病榻之上,想必就是此人了。言医术不精者忙施医术查看老人病情;另一人却只顾环视屋内富丽堂皇,忽见屋内灯架上放着一鹅蛋大小的明珠;再看屋内竟无蜡烛,这亮如白昼般的光亮却是这珠子发出。那人一见珠子,知是宝物,禁不住咽咽口水,却又不好拿,只得怏怏的也去给老人瞧病。二人查看老人多时,各自开了药方递与老人。老人看了,颤声道“多谢二位前来看诊,不知如何向谢?”

眼睛直往珠子上看的主儿忙不迭言道“老丈身体无恙,我已用人参、灵芝、鹿茸等各种名贵药材入药,想是几副便可痊愈;只是这向谢么,来人说我们既来便是黄金十两,诊金、汤药等另算。”

床上老人不语。此时另一人对老人拱手道“老人家之病确实怪诞,非富贵之药可医,只是有一处为难,今如实相告。”床上老人点点头,道了声“请”。那人继续道“屋内并无蜡烛等照明之物,仅一明珠之光便把屋内照如白昼,想来必是宝物;我这医老人家之法便是将这宝珠入药,不知老人家可舍得。”

一句话可气坏了同行另一人,“只盼着床上的老头能赏了权当诊金,你却要入药,真浑人!”只想到这一节,那人赶紧插话“莫听此人胡言乱语,谁人不知人参、灵芝乃世间百病灵药,老丈听我言便是;这珠子就权当诊金便了。”说着就欲伸手去取。

说话间就见天旋地转,哪里还见什么府宅,倒变成了一处阴森之地。就见二人立于一处刨开的坟地,直立着棺材,内盘着一条没精打采的赤炼大蛇,身旁正放着一颗发着七色光彩鹅蛋般大的珠子。欲拿珠子的人只吓得体如筛糠,瘫倒一堆;要拿珠子入药的人却昂首挺胸,不卑不亢。

这赤炼大蛇强抬脖颈,人言道“这珠子是我性命,只是不知如何调配入药。”说着看向欲拿珠子之人“你虽开的富贵之方,却贪图金银,不肯实言开诊,我要你何用!”说完一吐信子,便把那人卷入口中。那赤炼大蛇转头又看要拿珠子入药的人,竟拜了三拜,言道“先生开得救命良方我已记下,救命之恩,必当重谢!”说完只化作一阵腥风,不见踪影。

那人不卑不亢,收拾药箱,自转回客栈;日后,世上便又多了位救死扶伤的旷世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