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到八十年代初期的时候,在中国的科幻小说这个领域,叶永烈占据着半壁江山。

写了诸多的科幻题材,叶永烈觉得自己在这个领域李,已经无法完全展示,和表达自己的思想了。

于是,在1983年这一年,40岁的科幻科普作家叶永烈,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转身,专门从事纪实文学的创作。

他的纪实文学,使得他的名字声名远播。

1989年,49岁的叶永烈凭借着一部部纪实文学,被收入进了美国的《世界名人录》。

他访问过许多曾经显赫一时的人物,譬如王力、关锋、戚本禹以及陈伯达。

01

一开始,陈伯达是坚决不同意有人上门来访问的,包括叶永烈在内。

他直言,倘若是组织上要找他,他自然会同意。如果是叶永烈要来采访我,对不起,我可以不理他。

面对这种局面,叶永烈并没有直接冒失的登门拜访,他采用了两种比较迂回的打法:

第一:收集阅览关于陈伯达的所有资料,对其人有一个全方位的认知;

第二:先从陈伯达的同事、朋友以及亲属着手,一来可以获取更多外人所不知的信息,二来可以让他们先吹吹风,帮着说说好话。

对于转行写纪实文学的叶永烈而言,他撰写纪实文学遵循着这么一个原则:以采访当事人为主,以档案馆和图书馆的资料为辅。

他的这个理念,概括起来就是“一主两馆”。

叶永烈当时做专访,都会全程录音,他所携带的是一款叫做红灯牌的录音机,设备打开的时候,那录音机上的小红灯,就一闪一闪的,所用的磁带也比较大,整个录音机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板砖。

02

1981年的8月,陈伯达被特批保外就医后,就被安置在北京东郊的一栋民宅里。他的晚年也就一直在这栋民宅里度过。

分给他的住房,是一套三居室,有着一百多平的房子。

陈伯达的儿子陈晓农,从石家庄调进了北京,由陈晓农夫妻妥善照顾着老夫子的晚年生活。

叶永烈当时住在上海,离北京算是千里迢迢了。

他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后,就启程前往北京,准备去到陈家,会一会当年那个显赫一时的伯达同志。

在去往北京的这一路上,叶永烈心中一直有一个问题比较犯难,那就是见面了,该怎么称呼他呢?

称呼,是一门学问,要么拉近距离,要么一张口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叶永烈先是考虑按照过去的叫法,称呼其“伯达同志”,不过一合计,这种称呼已经不太合适了。

倘若是称其为“伯达先生”,礼是礼貌了,但是这距离感也太生疏了。

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还是称其为“陈老”,这样显得就像是一个晚辈和一个长辈之间的谈话。

陈家住在六楼,也是顶楼,当叶永烈敲门的时候,开门的是陈家的儿媳妇张兰华。

当年陈晓农在石家庄工厂工作的时候,和厂里的女工人张兰华相识相恋,两人于七十年代结为夫妻。

陈晓农被调进北京工作,张兰华也带着上小学的儿子一起,和丈夫来到了北京。

为了更好地照顾着家里的这一老一小,张兰华索性就办理了停职留薪,在家专心当起了一个家庭主妇。

这是叶永烈第一次来到陈家。

03

陈伯达当时就坐在沙发上,叶永烈进门后就做了自我介绍。

陈伯达一听是叶永烈来访,肯定就是来采访他了,就没搭理这个年轻后生,自顾自地看着手中的报纸。

叶永烈也不见外,当下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这个时候,开口的第一句话很关键,事情成不成,往往就决定在这开口的第一句了。

各位看官,写到这里,你们代入一下,倘若是换作你们,这开口的第一句应该说什么呢?

我自己也试着代入了一下,我会说:不好意思,贸然来打扰你,想对你做一个专访;或者是我很早就听过您的大名,这次前来就是想为您做一次专访,好为后世留下珍贵的资料。

在看了叶永烈的答案,我这才迷糊灌顶,当受访人心里抗拒的时候,一开始就不能当作是采访,而应该当作是普通人之间的正常交流。

叶永烈坐下后,开口第一句就是“我很早就见过你”。

这话绝了,要换做我是陈伯达,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就是好奇,这家伙啥时候见过我。

即使我不搭话,心里也想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在哪见过我的。

叶永烈见坐在对面的陈伯达没有搭话,也就自顾自的说了接下来准备好的内容。

然后我就是说起,就是1958年在北大校庆的时候,5月4号他到北大来做报告,我说你做什么报告,报告讲一些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但是你给我印象最深。
——来源:《出没风波里》,2007年11月版,叶永烈著。

在这里,叶永烈在谈话中又埋下了一个伏笔,成功勾起了对方的好奇心:我给你什么印象,让你觉得深刻了。

从他坐下后一开口,两句伏笔,两次引起对方的好奇心,基本上这采访也就成功了一大半。

要是一坐下,一开口,干巴巴的恭敬,说好话,那这事多半也就黄了。

接下来,叶永烈就祭出了大杀招,一下基本上就板上钉钉了。

就是你是一个中国人,可是你带了个中国人来做翻译
——来源:《出没风波里》,2007年11月版,叶永烈著。

陈伯达出生在福建惠安的岭头村,这是一个宁静偏远的小山村。

从小山村走出来的陈伯达,说着一口极具特色的福建普通话,让旁人听起来十分的艰涩难懂。

别人听不懂,他一着急起来,就会连比划带说:我说的是急国急国(这个这个),你痛不痛(懂不懂)?

于是乎,在他后来公开讲话的时候,身边就会配备一个翻译,把他的福建普通话翻译成旁人能听懂的“普通话”。

一听到叶永烈提到这个,坐在他对面的陈伯达也是不禁哑然失笑,可算是打破了沉默,开口回应,说自己的普通话实在是太蹩脚了。

陈伯达这一笑,这抗拒的心理自然是减少了许多,这距离无形间就拉近了不少。

04

接着,陈伯达就顺势就说起来,他自己和叶永烈算是校友,两人同是北大的。

这时候,基本上可以开始切入到正题了。

当然,越是临门一脚的时候,往往也是最关键的时候,所以,这第一个采访的切入点也就显得极为重要了。

那么,咱们在这里再代入一下,倘若换作是你,这第一个正式切入正题的“题目”,你会怎么说呢?

倘若你要是开口就说,当年您是因为什么被隔离审查的?或者是,您为什么要和别人结盟?

要是说这些,那就完蛋了。

叶永烈是聪明的,他知道这个老夫子的心里所想,所以他切入正题的第一个问答就是:您是怎么成为伟人的秘书的?

陈伯达一听对面抛出来的这个话题,一下就来了兴趣,报纸也放下了,就这个问题和他侃侃而谈,回忆起自己当年在延安的生活,是如何见到伟人,又是因为什么事情引起了他的注意,等等。

上了年纪的人一般都是这样,只要陷入了回忆里,这话匣子就自然打不住了。

见得对方的防备心理几乎是放下了,叶永烈就从随身带着的书包里,拿出了录音机。

一看到录音机,陈伯达就说不要录音。

但是对于叶永烈来说,仅仅凭借着文字记录和记忆,是很难做到准确客观的记录,倘若没有录音作为辅助,难免会留下一写漏洞和不实的信息。

叶永烈也把录音的重要性反复和陈伯达说了,并且他保证,绝不会把录音内容泄露出去,陈伯达这才同意。

不过,在录音的过程中,讲到一些内容的时候,陈伯达会示意把录音机暂停一下;等他讲完后,陈伯达说现在可以录了,叶永烈才会又打开录音机。

就这样,这第一次的访问算是比较完美的完成了。

经过这一次会面,陈伯达从心里也接纳了叶永烈这个人,往后的一段时间,叶永烈就从上海赶到北京,去到陈家。

有时候,两人聊到尽兴处,也忘了时间。

陈家住在郊区,而回到市区的末班车到九点半就没有了,叶永烈也只好在陈家暂住一晚。

后记

从叶永烈的成功采访的过程中,其实也可以看作是一场相当成功漂亮的“谈判”。

我大致归结起来,就是这样的一条线:引起好奇心——拉近距离——聆听回忆。

名人专访,其实也就是当一个聆听者,听对方在回忆中讲述着自己的故事,而不是一味地强调和展示自己的能力。言多必失,自己少说话才是最合适的。

由这个,在延伸到其他领域或者是其他场合,也是一个很适用的方法。

对方在你面前,愿意陷入自己的回忆,同你讲述自己回忆里的故事,这在事实上已经是接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