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清浅

电视剧《人世间》里周秉义明明知道姚立松帮着骆士宾抢周楠，伤害他和周秉昆的兄弟关系，可却还是跟姚立松来往。周秉义也清楚他喜欢上了苏联人奥利亚，可还是接受岳母金月姬建议，刻意跟奥利亚保持距离。这两件事情看似跟之前岳父郝金龙处理盛部长的风流债没啥关系，其实是大有关系，可以说郝金龙处理盛部长的事深深影响了周秉义的社交圈。

1980年春节期间，盛部长来到郝家向领导郝金龙汇报个人情况，老实交代自己跟一有夫之妇来往，互相通信，每封信他都要求她看完后烧掉，每次问起那女人都说烧了，结果没烧，被她丈夫抓到了把柄。男方以此要挟盛部长给一万块（那年代的一万块不是小数目），女方坚决不让盛部长给钱，盛部长也没钱。女方其实是巴不得自己丈夫把她跟盛部长的事闹大，好让盛部长离婚，跟她结婚。

不管是那时候还是现在，一高干搞这样的风流事都是影响仕途的，盛部长就怕女方丈夫把他跟女方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毁了前程，便赶紧向身为省长又暂时代身体不好的省委书记履行职责的郝金龙汇报情况，希望对方压下这事。郝金龙听后很生气，说他早就看出盛部长这个苗头不对，骄傲自大，还问盛部长跟那女的是否有实质性的那些行为，听盛部长坚决说没有，便表态让盛部长就此断绝和女方来往，好好引以为戒，说他会处理这事，有什么他压着。

当时就在一边端茶倒水的周秉义全都听到了，待人走后，对岳父郝金龙说，他以前在兵团时也碰到过差不多的事，那个盛部长跟女方的关系不会像盛部长说的那么简单，而且盛部长可能也不止只跟一个来往。郝金龙能坐上那么高的位置，女婿说的他早就看透了，他跟周秉义说，有的事情要学会烂在肚子里，他已经给盛部长定了原则，就此打住的话，盛部长还是盛部长，倘若不知收敛，他也不护短，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最后，郝金龙还语重心长地教诲女婿——这个老盛他能力极强啊，能帮他一把就拉他一下，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干部一时犯错，你就一棍子打死，这也不是我们用人的工作方法。

岳父的话对周秉义触动很大，一直影响着周秉义，周秉义能容忍姚立松对他的出卖也是源于这份教诲。如果真严格按照原则办事的话，盛部长必定受罚，前程受阻，如此对郝金龙来说也是一种损失，会因此失去一左膀右臂。要知道培养一高级骨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从利益上说，一旦把这骨干按下去了，再填个好的上来要时间，没骨干一直在搞业绩，自己也没成绩呢，从情感上说，人处久了多少会有情感，自然是对下属的错误只要不触犯底线，能忍则忍，能压则压，像盛部长那样的私生活混乱之事，不是什么触犯底线的事，也就忍了。当然，在身居高位者那里或许利益往往是第一位的。

这一忍一压的，盛部长若知趣，会念他的恩，会对他更加忠心耿耿，更努力工作，对郝金龙来说只赚不赔；倘若盛部长不识趣，还要一意孤行，说明对方已经自大到不把自己放眼里，再容忍的话就是给自己留祸害了，而此时将之列为弃子也不会寒了身边忠心之人，毕竟他给过对方机会。

姚立松跟盛部长很像，两人都能力极强，也很懂人情世故这一套，个人品行也不那么高洁，不同的是姚立松不是周秉义下属，而是朋友，但郝金龙驾驭下属的哲学是可以用在姚立松身上的。听起来有那么点不够意思，但正如曹德宝说乔春燕的，真心换真心只能用在君子和君子的交往上，姚立松跟周秉义的交往可不是那么纯粹，真是君子之交就不会收骆士宾的钱，到周秉义这里探口风，就此打消骆士宾对周秉义的顾虑，所以周秉义也不觉得自己把利益考虑到和姚立松的交往中有什么心里不安的。

周秉义从弟弟周秉昆那里得知自己被姚立松出卖后，开始时是挺生气的。他是一直把姚立松当真朋友，才把周家的隐秘之事告诉对方，说当初他们家都有点嫌弃郑娟没结婚却有个孩子的事，可姚立松转身却把这事说到骆士宾那里去，让骆士宾就此断定，只要他能说服周秉昆，周楠就能到他身边。为了这事周秉昆还态度坚决地跟姚立松说，骆士宾若只是单纯的投资他们军工厂随时欢迎，如果要加个附加条件——让他说服周秉昆放弃周楠就免谈。可没多久，周秉义又不把这事放心上了，和老婆郝冬梅特意到机场接姚立松、董卫红夫妇，一起去他们当年一同呆过的兵团忆往昔，此后也一直保持来往。

如果单从人品上评判的话，姚立松确实不够朋友不值得交往，但能力和眼光确实很出色。如果周秉义不是听姚立松一席话，决心从政策研究室抽身出来去干实事的话，就不可能升为副市长，如果不是听了姚立松一针见血地指出体制内问题以及深圳改革开放的成功做法，从中受到启发，周秉义还不知道多久才能理清军工厂的改革思路，更不敢大胆改革，走到苏联买回那搜被淘汰多年的军舰。可以说，如果没有姚立松这人，周秉义在官场上不会混得那么顺。正是知道姚立松对自己的重要性，一向珍惜羽翼，不想因管别人包括家人私事而惹火烧身（周秉昆也不希望周秉义多插手）的周秉义，也便继续拿姚立松当朋友。

周秉义是学哲学的，他对真实世界的本来面目看得比常人更清楚，他知道人都是有缺点的，包括他自己也有缺点，不可能因为这人某方面的缺陷或一时糊涂就老死不相往来，只要不触犯底线就好。就如郝金龙用人那样，不能因下属一时犯错就一棍子打死，只要在容忍范围内就睁只眼、闭只眼让他过去了。这就像周秉义之前跟郝冬梅说的，发现真实世界的本来面目后，做出正确的选择和判断。于他而言，他判断姚立松不是君子，但也还没到小人的地步，可以适当交往，这样既能在事业上帮助自己，也能在情感上有个情感寄托。

至于奥利亚这事则跟姚立松很不一样了，可以说奥利亚对周秉义是无私付出的，若没有她的帮忙，周秉义的苏联之行可能会颗粒无收，至少不会满载而归，为军工厂改革奠定良好基础。非要说奥利亚的私心那就是喜欢周秉义，尽管知道周秉义是有妇之夫。周秉义也在交往中动了真情，若不是金月姬及时发现阻止，不知道两人情感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周秉义及时从这情感中抽身也和当年岳父处理盛部长的事有点关系。

金月姬无论是从维护女儿的角度，还是爱惜人才干部的角度，都不可能容忍周秉义和奥利亚的恋情的，她坚决阻止，还要求周秉义往后擦枪不许走火，且寄给奥利亚的每一封信在寄前都要给她看。金月姬没阻止周秉义与女方通信的理由是，奥利亚帮周秉义揽了那么大一个工程，周秉义若为了记者乱写他这段跨国恋情、为避免再被八卦就不理人家，显得中国男人太势利了。而要看他信的理由是，周秉义作为高级干部，处处要谨慎小心，要懂得政治，一旦有人将来用这个事情来整他，她了解情况才能帮到他。周秉义没有反驳，也没有内心不快，接受了岳母说的一切。

一是他爱郝冬梅，虽是对奥利亚动了情，可对郝冬梅的爱也没减，不想伤害自己妻子。

二是考虑到家庭，因阶层不同，郝家与周家虽都是吉春人，住在同一个城市，却一直没来往。如果他跟郝冬梅离了婚，娶了奥利亚，两家更没来往了。奥利亚跟郝冬梅一样也是高干家庭出身，这都跨国了，文化差异那么大，别说两家人来往了，奥利亚可能也会因文化差异跟周家之间时不时发生下不愉快的事情。

三是珍惜前程，作为一个高级干部，他要是真跟奥利亚好了，外人一定说他婚内出轨，跟小三好了，这多少算是生活作风有问题，对前途有影响。更坏的结果是，如果他过不了美人关、情感关，哪天身居高位，有人送上另一个奥利亚给他设套，他的前途就毁了。盛部长的事不就是个例子，盛部长这么能干的一个人落个被情人和情人丈夫威胁的地步，就是因为过不了美人关、情感关呢。

四是需要金月姬的帮助，周秉义虽已经是奔四的人，但在政治上还是不够成熟，至少长辈金月姬比他有经验，如果没有岳母的参谋，他未来的路可能会走得比较艰难。

基于以上几点，周秉义没有反驳的必要，也不想反驳。

当年周秉义正好撞到岳父处理盛部长的事，对他来说是件幸事，若当时他不在一旁端茶倒水，郝金龙不可能跟他提这事。当周秉义知道自己被姚立松出卖时，未必还能继续与姚立松的友谊，后来也未必能迅速调整心态撇清与奥利亚的关系。而如果没有姚立松的步步启发，周秉义可能仕途不会那么顺。如果周秉义还继续与奥利亚亲密来往，不仅婚姻受伤，还会影响前程。周秉义当年无心一听，是受益一辈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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