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一名20出头的女飞贼在山西宁武县公安局里吵着要上厕所，女刑警只得把她带到最高层的厕所，把手铐也给她打开了。

过了一会，女飞贼出来后突然用力推开警方，接着双脚一蹬就撞开了正上方的盖板，爬上了房顶。等警方追上去时，女飞贼早已跑得不见踪影。

不久，办案人员发现了高僧宋九庵的一封遗书，遗书中详细记录了宋九庵与女飞贼的故事，并成为了警方锁定女飞贼身份的关键证物......

农夫与蛇，高僧与贼

1968年深秋，在山西天镇县九庵寺中，84岁的高僧宋九庵练完功后，准备去后院烧柴做饭，结果老远他就看到柴堆上蜷缩着一个人。

走进一看，是一个20出头的小姑娘，女孩看起来像是因体力不支昏过去了。片刻，宋九庵熬好了一锅米汤，一点点灌进女孩口中。女孩下意识吞咽，倒也没有呛到。

过了一会，女孩悠悠醒来，接着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宋九庵看着女孩，慈祥地询问对方的身世。女孩眼睛在眼眶中转了几下，随即开口道：

“我叫宋莲萍，河北人，前不久父母都死了。我本准备去内蒙集宁市投靠远亲，无奈身无分文，只能沿路乞讨。昨晚我又饿又累，看这里有个庙就翻墙到院里过夜了。倘若没有大师，恐怕我现在已经睡死过去了。”

说罢，宋莲萍作势要给宋九庵磕头。刚磕了一个头，就被宋九庵扶了起来。他让宋莲萍暂时先住段时间，等她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帮她买去集宁的车票。

三天后，宋莲萍本来准备离开九庵寺，但她在寺内闲逛时，发现有间屋子里放着十八般兵器，其中还有一两个木人桩。

宋莲萍连忙找到宋九庵，“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一个劲求宋九庵收她为徒。宋九庵念及她无父无母、漂泊无依，思量再三还是答应了收宋莲萍为徒。

虽说是师徒，宋九庵待宋莲萍如同亲生女儿一般。不仅给她做棉袄，还想把自己的武学，尽数传授给她，可宋莲萍只热衷于学轻功。

很快，两年时间过去了，宋莲萍能翻上一人多高的墙头；从6米多高的房顶跃下后，也不会受伤或者站不稳。

令宋九庵没有想到的是，宋莲萍学成后突然不辞而别。她的离去，让宋九庵懊悔不已。因为她不光人走了，还把宋九庵攒了一辈子的2890元也“顺”走了。

年事已高的宋九庵承受不住这种打击，就此一病不起。在弥留之际，宋九庵托人帮自己写了一封遗书，并寄到了天镇县公安局。

信中他不光讲了自己与宋莲萍的故事，还再三提醒警方，宋莲萍本就生性狡猾，如今轻功也越发精进，抓捕难度极高。最后他还猜测， 宋莲萍应该是跑到集宁了。写完遗书没多久，宋九庵便憾然离世了。

铁路女飞贼

其实，宋莲萍跟宋九庵说“父母双亡、要去集宁投亲”之类的都是谎话，她父母当时还活得好好的。她是因为偷盗被发现，连夜跑到九庵寺躲避追捕的。至于非要学轻功，无非是为了方便自己偷盗。

离开九庵寺没多久，宋莲萍就凭借一张站台票，浑水摸鱼进了433次列车。两年没有偷盗的她，犹豫了半天也不敢动手，害怕会被周围人抓现，便转而去行李车厢偷。

行李车厢其实就是货车车厢，两侧没有窗户只有拉门。拉门的栓把上被人用粗铁丝牢牢捆了几圈，并打了铅封，在疾驰时打开几乎不可能。

宋莲萍在思索了一会后，把腰带解了下来，带环的那头钩在车顶边缘，另一头牢牢系在车顶盖板上，中间再打个圈，把一只脚踝套进去。

接着她倒吊在车厢外侧，掏出腰里别着的钢丝钳，找准了钢丝薄弱的地方用力一扭，三下五除二就把钢丝拆完，打开了车厢门。

宋莲萍随便挑了两个大箱子就下车了，那两个箱子里是各种款式的塑料拖鞋。次日清晨宋莲萍按6块钱一双，不到20分钟就把192双拖鞋卖完了，一下赚了1152元。

没过几天，宋莲萍在太原火车站广场物色目标时，又发现了一只“肥羊”。

那是一个从“上海牌”汽车上下来的中年男人，男人手中拎着一个上了两把锁的黑色公文箱，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贵重物品。

宋莲萍一路尾随男人，上了425次列车的3号车厢。到了晚上8点多，男人饭后去上厕所时，宋莲萍神不知鬼不觉地“顺”走了男人的行李箱，准备从四号车厢那边的厕所跳车。

当她快走到厕所时，迎面走来一名乘警。乘警看宋莲萍形迹可疑便问道：“同志您好，请问您要在哪站下车？麻烦出示一下车票吧。”

宋莲萍故作镇定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站台票交给乘警，趁乘警注意力被车票吸引时，向乘警的太阳穴猛击一拳。

乘警迅速侧头躲了过去，可没想到宋莲萍的拳头又变成了掌，回手砍到了乘警的后颈，将乘警击倒在地。

紧接着，宋莲萍翻身跨过乘警，一路疾跑到厕所，锁上门后从窗户跳车。跑了一段路后，宋莲萍在月光下打开了公文箱，发现里面装了100块名表，这些名表市场价为120元，共计为1.2万元。当时月工资差不多几十块，这1.2万顶小半辈子的工资了。

正邪“斗法”

案发当晚，太原铁路公安处就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并成立了专案组。副处长赵首夫为专案组组长，刑侦队副队长曹伯华为副组长。

根据初步调查，专案组认为“手表案”与“拖鞋案”应该是同一人所为。因为这两起案件时间间隔很短，案发范围相近。同时据目击者反映，当时卖拖鞋的就是一个20出头的女人，外貌大致与“手表案”乘警提供的线索一致。

结合手头这些证据线索，专案组判断，女贼应该还会选择在宁武销赃。于是曹伯华便派遣11名便衣，去宁武的各个市场集市蹲点。可一连7天过去了，并没有发现可疑目标。

到了第八天，有人看到太原火车站广场前，有一名20出头的女人在低价卖手表。经过辨认，手表的品牌款式与失窃手表一样，这名女人的外貌特征也符合目击者们提供的线索。

曹伯华立即下达命令：“不要打草惊蛇，尾随目标到其落脚处。”

到了晚上，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女贼宋莲萍准备“收摊”回家。尽管她东绕西拐，还频频往后看，但负责跟踪的侦查员都是高手，跟她走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社。

在确认旅社只有一个出口后，曹伯华安排两人守在外围，自己亲自带队上楼去抓女贼。此时宋莲萍正在屋里数钱，当她察觉到走廊里的动静时，曹伯华等办案人员也破门而入，给她戴了副“手镯”，押送到了宁武县公安局。

在审讯室里，问姓名时宋莲萍谎称自己叫“孙仲芳”，问其他的宋莲萍只会说“不知道”。就这样，两个小时过去了，无论曹伯华怎么做工作，宋莲萍都完全不配合工作。

正当众人感到头疼的时候，宋莲萍却突然主动说了句话：“我要上厕所！”无奈之下，曹伯华只好派两男一女三名办案人员，押着宋莲萍去顶层的卫生间。

整栋楼的窗户都装了铁栅栏，四楼厕所也不例外。同时，四楼天花板虽然开了一个洞，可以爬到房顶。

可平常大家都是搬梯子上去的，没人能直接蹦到房顶上去。因此，这三名办案人员认为宋莲萍插翅难飞。

可谁知，就在给宋莲萍重新戴上手铐的时候，三名办案人员猝不及防被宋莲萍撞倒了，接着眼睁睁看着宋莲萍双腿一蹬，推开盖板“飞”上了房顶。

上了房顶后，宋莲萍一刻也不敢耽误，一口气跑过了五处楼房的房顶，消失在夜幕之中。

穷追不舍，却忽生变故

宋莲萍人虽然跑了，也没有如实交代自己的姓名，可她偷的手表都还在局里。警方从手表上，获取了她的指纹。

此外，追回的手表只有86块，其他的多半已经被宋莲萍卖掉了，找到其中某块表也许就能发现宋莲萍的踪迹。

经过几日调查后，办案人员找到了一个姓张的男人，他也是在宋莲萍那买的手表。巧合的是，当时他正好要坐三轮车，而宋莲萍则正好从三轮车上下来。

宋莲萍一看到张某，就一边撸起袖子，一边热情地推销起了自己的手表。张某看成色还不错，就低价买了。说完，张某还提供了当天坐三轮车的发票。

根据发票，办案人员找到了那名三轮车车主，并从车主那得知了当天宋莲萍上车的地方：中寨路口。

当众人查出宋莲萍租住的窝点时，却发现宋莲萍早就跑了。不过房东留下了一个关键信息，称自己有个亲戚在代县也开了家旅社，宋莲萍得知后便让房东写了封介绍信，没几天就退房了，多半就是奔代县去的。

办案人员紧随其后到了代县那家旅社，得知宋莲萍已经预付了一个月的房租。此时宋莲萍正在外面吃早饭，办案人员便准备“守株待兔”，可等到中午头也不见宋莲萍回来。

原来，宋莲萍的邻居出门正好遇到了她，说旅社里有人找她。宋莲萍一听这话，连忙逃出了代县。

万幸，她用来存放赃款的包还在旅社里，身无分文的宋莲萍，必然会在短时间内继续作案，公安们便在九条铁路线的数十列火车上都埋伏了人手。

3天后，公安干警李新成和焦明福在下午三点半登上了一辆火车的行李车厢。进了车厢，两人一路上百无聊赖，只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到了大概8点钟左右，车厢拉门突然发出了响声，他们连忙抽出腰间的手枪，准备迎接“贵客”的到来。

宋莲萍将拉门拉开一个小缝，灵巧地从门缝中钻入。可她一进车厢却停下了脚步，因为她闻到了车厢里弥漫着的香烟味。说时迟那时快，她立刻掏出手电，向车厢深处照去，正好照到李新成躲藏的地方。

李新成两人一边大喊“不许动”，一边掏出枪对准宋莲萍。宋莲萍见状丢下手电就跳下了车厢，抓捕计划就此失败。

又见425次列车

此后，宋莲萍没有再扒过火车，转而在十天内先后潜入了多个火车站票房以及列车长室，偷了7000多元以及各类票据。

就在专案组对此感到头疼时，组长赵首夫接到了铁道部公安局的电话。罗马尼亚青年代表团次日会从北京到太原和西安参观访问，太原至西安这段路的安保工作，由太原铁路公安处负责。

抓贼重要，外宾的安保同样重要。赵首夫沉思片刻，决定派30名精英骨干，埋伏在列车各处。自己带5人守在外宾团所在的尾车，副组长曹伯华带15人守在餐车，其余10人负责便衣巡逻。

11月12日下午2点出头，外宾团坐上了开往西安的425次列车。这趟车，恰好就是宋莲萍偷100块手表的那趟车。

到了晚上9点，一个“鬼头鬼脑”的乘务员从尾车的乘务室中走出，钻进了一间有外宾的软卧中，这人正是变装后的女飞贼宋莲萍。

宋莲萍在软卧中偷完东西后，便蹑手蹑脚走了出去。结果一扭脸，正好撞上负责这条走廊的公安干警吴扣根。

吴扣根知道外宾吃过饭已经睡下了，此时屋里灯也灭着，那这“乘务员”跑进去干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下后，宋莲萍便从吴扣根身边走过，直奔餐车而去，吴扣根见状也跟了上去。

宋莲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变，知道有人在跟踪自己。在走到厕所时，忽然拉开门钻了进去。吴扣根反应过来时，门已经锁上了，他只好在外面边撞门边叫同事。

听到吴扣根的喊声，曹伯华马上从餐车冲了出来。同时，厕所里也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曹伯华二话不说跑到车厢交界处，用枪柄打碎玻璃后，往车外探身搜索目标，正好看到女飞贼跳窗而逃。

曹伯华抬手瞄准连开三枪，女飞贼因中弹而发出一声哀嚎，踉跄着跑进山林中。枪声响起后，数名公安也跳车追赶，可惜只找到了一滩血迹。

列车紧急停下后，曹伯华带队搜查女飞贼宋莲萍的行踪，甚至还跟附近公安局借了条警犬。警犬闻了闻女飞贼中弹后留下的血迹，很快就带众人来到了一处窝棚。

窝棚中有一件染血的乘务员制服，左边袖口有一个弹孔，证明女飞贼左手手腕中弹了。

紧接着，警犬又带着干警们来到了一条铁路旁，却在铁轨边坐了下来。公安干警们明白，宋莲萍爬上火车逃走了......

故技重施

次日，罗马尼亚青年团被盗案，惊动了外交部。中央给山西省公安厅和太原铁路公安处都打了电话，要求尽快破案，将女飞贼捉拿归案。

11月17日，各地公安局都陆续传来了与女飞贼有关的情报，其中就有高僧宋九庵的那封遗书。办案人员判断，信中的“宋莲萍”应该就是那个女飞贼。

根据信中线索，宋莲萍自称是河北人，于是曹伯华带队火速赶赴河北。

当时全省有67个人叫宋莲萍，符合线索条件的有12人。曹伯华查看了这12人的档案后，发现只有一个“宋莲萍”的警告处分栏写了一行字：1966年2月，宋莲萍因偷窃被拘留15天。

根据线索，曹伯华在张家口公安局找到了这个宋莲萍的指纹，对比后发现跟女飞贼的指纹一致。曹伯华这下可以肯定，宋莲萍就是自己要抓的女飞贼。

随后经过多方调查走访，曹伯华锁定了张家口郊区五松店5709工厂的卫生所。该卫生所在几天前收治了一个24岁的女人，女人左手手腕恰好有一处枪伤。从大夫那得知宋莲萍最近要来换药后，曹伯华便亲自带人在暗中蹲守。

几天后，宋莲萍果然来卫生所换药了。趁着纱布解开、宋莲萍吃痛的节骨眼，早已埋伏好的曹伯华一个箭步上前，给宋莲萍戴上了手铐。随后，曹伯华等人把宋莲萍带到越野车上，准备驱车把她押送回太原。

路上，宋莲萍突然朝着要上厕所。有了之前的教训，曹伯华对宋莲萍警告道：“你要是再跑，那就是拒捕。根据你的案情，紧急情况下我是可以开枪的。”

宋莲萍白了一眼说：“那你跟我一起吧！免得我跑了！”由于当时曹伯华一行人中没有女同志，就只好把宋莲萍拷在一侧车门，其他人则背对着她。

“呜——”背后传来了由远及近的火车鸣笛声，曹伯华暗道不妙，连忙回头望去。发现宋莲萍竟然挣脱了手铐，朝铁轨玩命狂奔。

曹伯华鸣枪示警并喊道：“站住！我要开枪了！”宋莲萍跟没听到一样，马上就要扒在火车上了。

“砰！”随着一声枪响，宋莲萍停下了脚步，缓缓趴在地上，被曹伯华一枪击毙了。

回到太原后，曹伯华参加完庆功会，一个人回到了办公室。他看着桌子上宋九庵写的那封遗书，又看了看窗外天空中的一弧皎月，喃喃自语道：“宋莲萍啊宋莲萍，身手不错，可惜执迷不悟......”

参考资料

《红岩春秋》，《飞车女贼覆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