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日,在中华全国总工会、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联合举办的2021年“大国工匠年度人物”发布仪式上,金隅集团天坛家具龙顺成公司副经理、工艺总监刘更生荣获“大国工匠年度人物”称号。首届评选活动于2018年举办,截至目前共评选三届,全国仅有30位入选,刘更生是全国建材行业唯一的受表彰人员。近日,《中国建材》杂志记者对他进行了专访——

以初心护匠心

细碎的锯末在空中飞扬,锯开的木头散发着香气……刘更生,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京作硬木家具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红木家具百年老字号龙顺成第五代传承人、北京金隅天坛家具龙顺成公司副经理,39年来始终以一颗匠心对待经手的每一件家具,用行动诠释着敬业、精益、专注、创新的工匠精神。

子承父业 学“京作”技艺

中华老字号“龙顺成”,是“京作”硬木家具的代表,其历史可追溯至清朝同治元年。刘更生出生在北京天坛北门的鲁班胡同,父亲是龙顺成的老师傅。鲁班胡同聚集着拥有各种手艺的工匠,其中以制作、修理、经营硬木家具的工匠居多,几乎占了半条胡同。刘更生从小在这条胡同吃“百家饭”,听“叮叮当当”的声音长大。

“从小看着父亲鼓捣木头,玩具几乎都是父亲干活的工具,耳濡目染,渐渐地对木质家具制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刘更生说。1983年,18岁的他接了父亲的班,来到龙顺成,师从孙月楼学习“京作”硬木家具制作与古旧家具修复技术。

“木工这个活都是从3年学徒开始,每天早上拎着一个大暖壶给师傅打水,为师傅摆放好工具,是学徒的必修课。除了这以外,就是‘看’,偶尔师傅也会让我做点最基本的活儿,比如给木头打眼。那个时候我干活不上心,看见木头拿起锤子就往里凿,师傅看见以后,一巴掌拍到我的头上。”刘更生告诉记者,这一巴掌点醒了他如何做好一名木匠。

“常言道,做木工活,要把姿势拿对。打眼,首先得把木板放在屁股下边压一半,然后拿着锤子侧着身体用力均匀凿,那个眼儿打出来才光滑,木头也不会开裂。”此后,刘更生白天用心看师傅的姿势,琢磨技巧,等别人下了班,再用一些废料慢慢练。

“那时,没干几天,手上扎刺、磨出茧子都是家常便饭。曾经一度想过放弃,干木匠太苦了,但想起父亲退休时的嘱托和期待,才咬牙坚持了下来。”就这样,他跟着师父从选材到划线、开榫到打眼、雕花到组装、打磨到烫蜡,像下锯、凿孔、雕刻这些简单的动作也重复了成千上万次,细微的技艺便镶嵌进了刘更生的骨髓里。

3年后,他比同期进厂年轻人的基本功都扎实。1988年起,刘更生跟着师傅参与了北京饭店贵宾楼等多个重大项目的家具制作,逐渐在京作红木家具圈里闯出了名头。33年后,北京饭店贵宾楼为迎接建党百年,又请到刘更生来修复当年的家具。

修旧如旧 看“京作”技艺

在刘更生的桌子上摆放着几个榫卯结构的小玩具,看似简单却蕴藏着古人的智慧。榫卯被称为古典家具之魂,一榫一卯之间相互制约、相互契合,科学合理,其精髓也是匠人们长期探索研究的课题。在39年的从业生涯里,刘更生一直潜心研究榫卯结构京作家具,并且练就了让古旧家具残件“起死回生”的绝活。

2001年,刘更生开始参与古旧家具修复工作。在他看来,古旧家具,不仅是祖辈留给后人的“念想”,也承载了中国多年流传下来的历史文化。

曾有人带着几个麻袋找到刘更生,打开一看,里面装的全是零散的木头残件,大大小小足有上百件。来人说这是他儿时和父亲、爷爷一起吃饭的桌子。对方表示,文革期间,父亲怕招事,把桌子拆后一直藏于家中。现在,父亲去世了,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到这里,希望能将桌子复原。看着当事人满脸的期许,刘更生答应了。

花了大半年时间,对上百个残件做了无数次排列组合,最终,一张乾隆时期的透雕龙凤牡丹图案的圆形紫檀包厢转桌完美再现。“我就是个木匠,做了点儿小事。老祖宗留下来的好东西,手艺别断了。”刘更生说。

20多年来,他已参与修复了几百件古旧家具,包括黄花梨木春椅、紫檀木转桌等多件明、清古旧家具,此类家具技艺要求更高、修复难度更大,刘更生深知马虎不得,他牢记老师傅的教诲:“干木匠的,要学会专心与静心。”

刘更生通过在红木家具制作技艺方面的精心锤炼,以及参与对大批的古旧家具的复原和保护,2010年被任命为北京市东城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京作硬木家具制作技艺的代表性传承人。2013年,故宫博物院启动“平安故宫”工程,他积极参与到故宫文物修复中,多次担当重任,成功修复了包括故宫养心殿的无量寿宝塔、满雕麟龙大镜屏、紫檀宝座、紫檀镜框、铜壶滴漏和自鸣钟等数十件木器文物,让这些尘封多年的宝贵家具文物得到更好的保护和传承。

刘更生还主持参与仿制了金丝楠鸾凤顶箱柜、金丝楠雕龙大柜、紫檀耕织图罗汉床、紫檀曲尺罗汉床、紫檀嵌珐琅职供图罗汉床等经典重器家具。其中,金丝楠鸾凤顶箱柜和金丝楠雕龙朝服大柜原物仅供皇家观赏把玩,其雕刻纹饰难得一见、一度失传。他查考大量古籍文献,将复杂的制作工艺、艳丽的色彩、高贵的品质、名贵紫檀与珐琅精品的完美结合展现于世人眼前,先后荣获“北京工美杯”银奖和“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博览会”优秀奖。

榫卯之间 展“京作”技艺

刘更生多次承担国家重点工程所用家具的制作任务,先后创新了曲线拼接技法,大幅度提高了原材料利用率,节约了珍贵木材,降低了原材料成本;创新了线型刀具制作,从真正意义上实现机械代替手工,降低劳动强度,提高生产效率;创新了传统家具表面处理工艺技法,运用水磨烫蜡打磨工艺,使家具表面更加光滑,并且环保。刘更生在运用传统榫卯结构的基础上不断地改进,使其更加科学合理。

2014年APEC会议,龙顺成接到为会议制作领导人座椅的任务,要求既充分发挥现代家居功能先进的设计优势,又保持中国古典家具的特色与韵味。为此,刘更生大胆提出将现代转椅与传统清式圈椅相融合的方案,在皇宫椅托泥版下边的龟角里,隐藏一个直径约为2厘米的滑轮,这样设计不仅有效克服了传统清式圈椅过于笨重不便于移动的问题,还在外观上完全没有破坏中式家具的美感。另外,为充分展现京作家具的精髓,他特别采用了“一木连做”传统工艺。

所谓“一木连做”,就是圈椅的四条腿和通直向上的部分用一整根红木原料,这种工艺制作出来的椅子强度更高,使用寿命更长。在整个制作过程中,他与团队加班加点,终于圆满完成APEC会议家具的制作任务,得到各级领导对于京作家具的高度赞扬。

2018年5月,龙顺成承接了新中国成立70周年大庆天安门城楼内部修缮项目。为最大限度地保持天安门城楼内上世纪70年代保留下来的楠木隔扇的完整,刘更生与文物部门配合制定了详细的施工方案,并根据木隔扇的结构和节点进行手工拆除,使木隔扇完好地保留下来。“在拆装过程中,我们发现原有的木隔扇并不是采用榫卯结构,而是用钉子固定。新的木隔扇全部采用京作工艺,且对木料进行了二次烘干,并采用传统中式线条使花型更流畅鲜活。”刘更生介绍,京作工艺为全榫卯结构,卯榫结构要求每一个环节都要精细,没有一颗钉子,却严丝合缝,滴水不漏。最终,经过刘更生团队的改造,天安门城楼内10组60个隔扇、活门、180个花窗,全部采用全榫卯可拆装的结构。

2021年4月,天坛家具龙顺成公司正式成为“北京2022年冬奥会和冬残奥会官方生活家具供应商”,为北京冬奥会场馆礼宾及11个场馆、20个空间提供展陈家具产品服务。时间紧任务重,还要坚守冬奥严格的品质标准,展陈家具从原料到成品要经历100多道大小工序,刘更生带领团队圆满完成保供任务,向世界展现了中国传统家具之美。

刘更生曾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北京市劳动模范、北京市一级工艺美术大师、国企楷模北京榜样、“北京大工匠”(手工木工)、北京老字号优秀传承人等荣誉称号。2022年,刘更生荣膺2021年“大国工匠年度人物”。

匠心琢精品,爱心授高徒。作为金隅工匠人才的优秀代表,刘更生在“攀登技艺高峰”的同时,还将自己39年的技艺不遗余力地传授给生产一线的工人们,传授给从事工艺、设计、技术的大学生们,本着“师徒传承”的精神为行业输送了大量人才,培养了一批又一批匠人。

39年来,他以初心护匠心,服务千家万户,不论是做重点工程项目,还是日常百姓家用家具,他都兢兢业业,从不懈怠。他常说:“讲究不将就。对待每一件产品都要精雕细琢、用心雕刻,把最美的一面呈现给大家。”他用实际行动践行着宝贵的工匠精神,不负时代,“为国筑梦”。

《中国建材》杂志记者:李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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