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网络上关于催婚的段子都可以编一套《催婚与反催婚套路大全》了。
颜怡颜悦在《脱口秀大会》上关于催婚的段子
催婚与反催婚
图片来自豆瓣“人类超爱梗”小组
在好笑之余,也依然会惊讶于都2022年了,这些有关婚恋的问题还在困扰着中国女性——
“每次回家都要面对亲戚们的催婚,烦躁得都不想回家。”
“爸妈说,现在没有感情也没关系,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在没有彩礼的情况下,该用女方的嫁妆钱买婚后的房子吗?”
爱情诚可贵,自由价更高。在女性已经具备了经济独立的能力,组建家庭已经成为一个选择题,而不是必答题的当代,女孩子们本来应该有更多的可能性,因为美好的爱情而结婚。但是现实却不是这样,女孩子们在婚姻这件事儿上仍然不能从从容容。
《摩登爱情》剧照
在婚恋这件事儿上,相比于东亚社会的其他国家,中国受西方影响颇深。200年前,西方商业社会兴起,当时的布尔乔亚在思想上可以说是时代先锋。在爱情和婚姻上,他们走过了相当复杂的心路历程和现实选择,并且深深地影响了此后的爱情观和婚姻观。
200年前过去了,时代车轮滚了多少圈,但是当代中国女性,相比200年前的西方女性,我们的婚姻更自由吗?
摘自《布尔乔亚经验2:黑衣爱神》,有删减
19世纪20年代的布尔乔亚女性,被动地遵循着父母的指令,而她们的孙辈,则能够义愤填膺地并经常成功地抵制这种父母的专制。甚至到19世纪末,理性元素进入了布尔乔亚的婚配选择中,并占据主导地位。
在19 世纪90年代早期,一个嫁给了年长的鳏夫的德裔犹太家庭教师,以某种平静的果决宣称道:“我们最好……面对现实。”她是幸运的,她的丈夫和孩子看来可以给她带来幸福。尽管如此,她还是以一种刻板生硬的逻辑总结道:“理想并不会使你更幸福。”
为了缓解现实的残酷,家长会抛出诱人的承诺,那就是告诉他们的女儿,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会与自己的丈夫产生爱情,以此来力劝她们步入审慎婚姻的殿堂。父母把这种思想当作一种道德修养,灌输给他们的女儿。
托马斯·曼《布登勃洛克一家》
这便是康瑟尔·布登勃洛克夫人对她的女儿托尼所采用的方法,她用此法诱使自己的女儿接受了油腔滑调、其貌不扬的格伦里西先生,此人有着阔绰殷实的财政基础,在布登勃洛克的商号处于逆境的时候,格伦里西成了布登勃洛克合适的女婿人选:“听着,我猜你还没有确定对格伦里西的感情,但是我向你保证,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爱上他的。”对于托尼来说,母亲具有说服力的论证和父亲的热诚与无意识的诱导相结合,使她意识到自己身上所肩负的布登勃洛克家族的责任。在婚礼结束后,托尼即将和丈夫去度蜜月,托尼,现在已经是托尼·格伦里西,从马车上跳下来,再一次激动地拥抱了自己的父亲,并在父亲的耳边轻轻私语,“你现在对我满意了吧?”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付出了女儿这个沉重的代价。又一个灾难性的布尔乔亚务实婚姻就这样开始了。
《布登勃洛克一家》电影剧照
婚前在嫁妆上的讨价还价也散发着一种商业交易的冷酷之风,甚至是在那些已经相爱的准配偶之间也是这样。
在寻求妻子的征婚广告中,嫁妆几乎总是主要因素之一。确实,也不乏一些单身汉开诚布公地说他们要娶一个家里有一个商店或一个事务所的女性——德国人所谓的“入赘”(Einheirat)本意就是如此——这时新娘不可避免地成了附属品。
人们对这一赤裸裸的现实考虑也是心知肚明、欣然接受的。男人追求着他们认为自己应得的财产转让,相应的是新娘的娘家人一旦信任了女婿的能力和前景,那他们就会毫无保留地与未来女婿讨论详细的财政安排。作为父母想到女儿婚后在经济上没有什么担忧也能心满意足了(有时甚至是一种荣誉)。
根据简·奥斯汀小说《爱玛》改编的同名电影剧照
19世纪中期之后,甚至连传统的布尔乔亚据说也反对这种纯粹出于物质利益的婚姻,因为在他们看来,理想的婚姻应该是出于内心的结合,而不仅仅是一种物质财富的转移。爱情诗人和哲学家们在中产阶级家庭里找到令人振奋而惊喜的回音,特别是那种有成功的女儿的家庭,她们通过自己英雄般的努力实现了自我教育,并在外面的广阔天地有了一番作为。
到19世纪80年代,一位英国牧师,乔治·圣·克莱尔(George St. Clair)直截了当地说:“现在的女性几乎都能自由地接受或拒绝任何求婚的提议。”他在这里讲的是他自己国家的情形,而在欧洲大陆国家,事情远没有这般清晰明了。但即使在更保守的社会,纯粹只为爱情的婚姻也已经成为一种时尚,并找到了雄辩而有力的代言人。
《爱玛》剧照
如果将这看作爱情总体上的完全胜利,那是很不明智的。在这一奋不顾身的浪漫痴迷潮流之中,在许多感伤小说的魅力影响下,大部分恋人们还是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各色各样的婚姻动机仍然是复杂纠结的。最重要的家庭习惯正处在转型之中,各种“新观念”很自然地遭遇到了最顽强的抵抗。传统的婚姻格言——不能为金钱而结婚,但结婚不能没有钱——在丁尼森(Tennyson)、特罗洛普(Anthony Trollope)、梅瑞狄斯(George Meredith)与其他作家的鼓吹下依然保持活力,不过激起了虽具浪漫精神但又坚持原则的人的反对。但是,在整个19世纪还是有很多人遵循了这一格言,尽管是以某种天真冒失的方式。
即便对于传统的捍卫者来说,嫁妆的风俗也有可能被滥用,这已经算不得什么秘密了。正是因为如此,一般的家庭都会无所顾忌地进行各种秘密调查,审查银行收支平衡情况,雇佣职业的媒人甚至是侦探机构,以便弄清楚一个盛名在外的女继承人是否真正具有外界传闻的那么一大笔财产,或者一个追求者的生意是否真正像他向外界宣称的那样稳赚不赔。在康瑟尔·布登勃洛克先生向他女儿托尼施压,要将格伦里西硬塞给她之前,他已经仔细地调查过他的未来女婿,但这个圆滑狡诈的男人以其信心十足的行为和恳切陈词,欺骗了最密切的观察者。格伦里西是一个源自生活的人物形象,代表了一种普遍的病态。然而,对拜金主义或物质主义婚姻越来越多的控诉,并非完全是对那些财富追逐者的抨击,而更多针对的是潜在于整个嫁妆风俗观念本身的那种心照不宣的信仰情结。
嫁妆的风俗制度,直接象征了妇女对他人物质财富的依赖程度,以及她作为一件战利品的被动角色,被得胜凯旋的男性勇士掳掠而去。它是一种权力体系的完整而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具体而言,就是男性对女性的权力。一个男人若以传统方式得到了一个妻子,他就好像娶到了一个可见的财政保障,不管他是否会不带私心地珍惜,她就是一个私人的现金和关系的源泉。
但是就其定义来说,浪漫的爱情应当排除所有的物质利益和不平等的思想;浪漫爱情的本质就是将权力排除在外。作为19世纪晚期许多同时代人的代言者,波默罗伊医生明确地对比了婚姻的各种动机,包括提供便利、地位、金钱等, 但只有“浪漫的理想婚姻——为爱情”,不会为精于算计或展现优越感留下任何余地。“真正的婚姻,”他坚持说,“是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之间生命的结合,他们之间合适的条件包括身心健康、年龄相当、性格脾气相容、信念一致、品味相近,所有这些使得他们能够和谐而幸福地长久生活在一起”。爱弥尔·阿科拉(Emile Acollas),一位讨论婚恋主题的多产法国作家,在1868年以同样的笔触断然指出——尽管是以不那么医学的语言,“婚姻是男人和女人在爱的道德情感基础上的结合,并受到平等与自由的双重法则的约束”。这是对这个广泛传播的观念最简洁的表述。此前,萨克雷曾以其略带强装的愉悦总结说:“如果说开心是好的,那么真理更好,而爱情是最好的。”这种简洁明了的格言否认了那些困扰着体面人们的内心冲突,但展示了从19世纪中期以后逐渐变得越来越丰富多彩的爱情意识形态。
《布尔乔亚经验2:黑衣爱神》
[美] 彼得·盖伊 著
赵勇 李霞 周定瑛 译
★具有权威性和影响力的19世纪布尔乔亚阶层文化史
★细致入微、图文并茂、有趣好读的19世纪全景式时代画卷
★从私人精神领域入手,开启历史研究的新视角
★考古爱情,看现代爱情观念由来何处
★大师之笔,写活一个历史转型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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