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叫赵乐安,爸妈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以后能够平安健康,一生幸福美满。
可惜我的命运却没有像我的名字那般美满安好,相反是曲曲折折,满腹辛酸。
大三那年,遇到陈健南,我曾经天真地认为,我找到了生命中的最爱,我和他一定可以克服所有的障碍,从校服走到婚纱。
“你,好似那山水间走出来的凌波仙子,又如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荷,又仿佛是那星空中的一轮皎月,让我如痴如醉,为你情狂。”
陈健南学的是中文专业,我几乎天天收到他饱含深情的情诗。我承认我完全是被他情意绵绵的诗词所吸引,他为我写的每一首诗,都能勾起我无限的少女情怀。
当初热恋半年的时候,我没忍住,告诉了陈健楠,我是先天性子宫畸形,将来无法生育。面对我的坦诚,陈健楠并没有表现出嫌弃我,要抛弃我的样子。
相反,陈健楠握住我的手说,安安,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有没有孩子都不重要,再说我觉得丁克也很好啊,我们可以尽情地享受二人世界。
陈健南比我大一届,他大学毕业后,在西安市租了房子,开始朝九晚五地工作。我除了正常上课在学校,其余节假日我全部都在他的房子里,给他洗衣做饭,然后乖乖等他下班回来,依偎在他怀里,一起腻歪,看电影。
大学毕业后,我搬到了陈健南的房子里,白天我们一起出门上班,晚上回来一起做饭,溜猫,散步,休息的时候,我们还一起骑车去花鸟市场买花,买小金鱼回来养,小日子过得简单而安宁。
02.
我以为我们的爱情可以像陈健南说的那样,天长地久,白首到老,即使没有孩子,也可以快乐地过好这一生。然而我错了,我的命运并没有像我的名字那般能够一生幸福美满。
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年,过春节的时候,陈健南带我回了他的老家甘肃兰州。他的父母对我很热情,第一次见面,还给了我一千块钱的红包。
回到西安后,我隐约察觉到陈健南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他的手机以前对我都是开放的,但是从兰州回到西安后,他接电话,都会把声音调到最小,要么是直接跑到楼下去接,我问了,他还说,没啥,单位的事儿。
有一天晚上,他在卫生间洗澡,我在电脑上做设计方案,突然他的手机微信响了,界面弹出来一条语音,是他姐发来的。不一会儿他姐又连续发了好几段语音,我以为他姐有急事,我就直接点开他的手机微信。
我一想到陈健南最近的行为异常,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我拿着他的手机去了房门外的走廊,打开他姐发来的语音。
“小南,咱妈昨天给你打电话说的事,你考虑好了没?赵乐安虽然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儿,但是她以后生不了孩子,你得考虑现实啊。我们老陈家就你一个男孩儿,你总不能让爸妈断了希望吧。”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跟赵乐安开口讲分手,我来做这个恶人好了。总之就是,你不能娶赵乐安。咱们兰州什么样的女孩儿不好找,你非得找她,家还是河北的,那么远。”
听完陈健南姐姐发来的语音,我难受得透不过来气。
那一晚上,因为这件事,我哭倒在陈健南的怀里,既气他家人有意拆散我们,又恨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残缺。
陈健南一直安慰我说,那都是家里人的想法,放心好了,我不会抛弃你的。
可我总感觉他的眼里有一潭幽暗深不可测的海水。他在用力抱我的时候,我再也感觉不到之前的那种心安。
三个月后的一天,我出差去了大连。半个月后,我回到西安,回到熟悉的屋子,陈健南的东西已经全部都搬走了,给他打电话,电话一直占线。
我一下子觉得天晕地转,心好像被剥离割裂了,面对空荡荡的房子,我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想着之前我们在一起的幸福时光,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第二天,我去了陈健南的公司,他同事却告诉我,陈健南已经离职一个星期了,听说是回了兰州。
03.
我像个傻子一样,请了假,订了最早的火车去兰州,我要亲口听他说,他不要我了,我才死心。到了他家门口,面对我哭得红彤彤的双眼,他吓了一大跳。
“安安,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你是一个好女孩儿,原谅我,我给不了你幸福。毕竟,人都要活在现实中,我得考虑我爸妈的想法,希望你忘了我。”
我使劲拉扯着他的衣袖,对他依依不饶。“陈健南,当初可是你亲口给我说的,不在乎我生不了孩子,现在你却告诉我,你不要我了,你告诉我为什么?”
陈健南刚开始,低头道歉,忏悔,后来见我揪着他不放,便有了厌倦,他就使劲儿推开我,转身把大门锁上,回了屋。
听着铁大门“哐当”一声巨响,我知道我和陈健南是再也回不去了。
那一刻,我心如刀绞,背后传来一阵阵狗的狂吠声,秋风吹过,树上的黄叶呼啦啦作响,仿佛全世界都在嘲笑我不自量力,自取其辱。我脑子晕晕乎乎的,一路踉踉跄跄走到了车站。
到了西安,回到曾经的小屋,我再也无法淡定,整个屋子,哪哪都是陈健南的影子,还有陈健南的味道。每到漆黑的夜晚,听着窗外凄惨的野猫叫唤,我整个人都害怕得不行,蜷缩到被子里面小声哭泣。
遇到打雷的时候,我一个人会抱着被子缩在墙角,脑子里就像放电影一样,想念以前打雷的时候,陈健南都会把我紧紧抱在怀里,靠着他宽阔的胸膛,我的内心无比踏实安定。
而今啊,这个当初说,要跟我共赴白首,要跟我地久天长,不介意我不会生孩子的男人,他终究还是在意我生不了孩子。
如果我的子宫不是先天性畸形,卵巢功能没有异常,那该多好。那样的话,我就能跟正常的女孩儿一样,或许能够拥有一段美满幸福的爱情。
可没有如果啊,这都是我的命。高二那年,我的月经不仅来得比其他女孩子都晚,而且紊乱得厉害,我妈带我去了上海,北京,广州的大医院都看了,当时医生都说,我这种情况,即使通过手术,也很难有怀孕的可能,哪怕将来不小心怀孕了,那基本上就会胎停,很难生孩子。
少女时代的我,连一段恋爱都没有谈过,根本意识不到不孕对于一个女孩子带来的心理伤害。
陈健南是我的初恋,他寄托了我对美好爱情的所有想象,但同时他也粉碎了我对美好爱情的所有憧憬。
04.
两个月后,我的身体开始出现不适,去医院检查,被医生诊断内分泌严重失调,其实我知道,失恋还有陈健南分手时给我说的那些话,带给我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那段时间,我焦虑,恐慌,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内心抑郁,吃不进去任何东西,体重一下子暴增。
医生建议我必须在家 好好休养,调整心情,然后按时吃药,做检查。
我爸把我接到了武汉,那时候,我爸妈的生意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他们在武汉买了一套三居室,我弟也快大学毕业了,我二妹跟着爸妈在武汉。
我爸妈一共生了三个孩子,我是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和弟弟。小的时候,爸妈做生意赔了一些钱,后来他们又跟着熟人去了武汉做白酒生意。
我二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远房亲戚家寄养,我从小学就在县城上寄宿学校,我弟弟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上学,爸妈一心想挣钱还债,完全没办法顾及到我们三个孩子。
讲到这,我心里其实是无比羡慕我二妹的。我二妹虽然高中毕业,没上大学,但是跟着我爸妈,受了他们的影响,她有着很强的生意头脑,不仅独立经营着一家花店,还收获了一份幸福的爱情,而且她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二妹夫家是武汉的。
再来看看我自己,虽然是重点大学毕业,但是毕业了三年,我失去了爱情,还没了工作,不能生孩子,而今身体由内分泌失调导致肥胖,已经长到一百八十多斤。
我连我自己都厌弃,看着镜子中变了形的我,还有松懈的皮肤,一身的赘肉,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都是同一个亲妈生的,我跟二妹,弟弟的命运完全不一样,我弟弟毕业后在郑州找到一份薪水还不错的工作,前途一片光明。
虽然那些年,我跟着爸妈在武汉,不用上班挣钱,我爸还花钱给我治病,但是我的心里完全不好受,原本家里学习最刻苦努力的我,却成了最没用的废物,还得靠爸妈养活。
虽然在家里,有爸妈在身旁,二妹没事也会回家陪我聊天,拉我出门散心。但是我仍然无法从一种悲观的情绪中走出来,而且我也不愿意出门,我不想看着别人对我投来异样的目光,看,那个胖子肥的变了形,又丑又难看。
我觉得不仅是我的身体得了病,我的精神也得了很严重的病。
05.
爸妈带着我又去了上海,找了很多医生,医生们都说我的这种内分泌疾病,靠药不能完全治好,大部分时候需要靠自身的抗力,我体内激素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尤其是精神方面,一定不能压力过大,不然这个病只会越来越严重。
我妈放下手里的一切活,整天在家陪我,为了怕我过度伤心,我妈还带着我回老家住了三个月休养身心,后来我爸的生意实在太忙,没办法我们又回到了武汉。
我弟见我过度悲观,就跟我预约了一个心理医生,通过医生的心理疏导,再加上医院开的药物,渐渐地,我的精神病情得到了控制。
我心里很清楚,我的心病,最大的解药还是我自己,人这一生,爱情终究会消逝,只有亲人之间的陪伴才会永恒。
明白了这一道理后,我慢慢打开了心结,病情也慢慢开始好转。被病情反复折磨了两年后,我也终于想开了,人生最简单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健康和平安。
渐渐地,我的体重下降了,已经降了五十多斤,虽然体型看起来还是有些丰硕,但是跟之前的大肉球比起来,已经好了很多。
而这时候,我也遇到了一个知音。之前受陈健南的影响,我也喜欢在微博上发表一些诗词,受病痛折磨的那些年,我的情绪得不到排解的时候,我就会去微博写自己的心事,抒发自己的心灵悲痛。
他叫孙玉行,比我小一岁,湖北恩施人,一个满肚子墨水的中学语文老师,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家里条件很差,只剩下一个老父亲,大学毕业后,他在乡镇一所中学教学,没有女朋友。
孙玉行有些时候像陈健南,说不清哪里像,他们都有一种白面书生的感觉,不过孙玉行心思细腻,话语不多,但是他每次说出的话,就像一缕春风一样,让我整个人的精神都很舒缓放松。
我生日的那天,孙玉行怀抱一大束金色的洋桔梗出现在我的眼前,那天阳光灿烂,天空碧蓝,云朵缓缓划过天际,柔和而明亮的阳光透过翠绿的树叶,在他身上映射出深深浅浅的影子。
那一刻,我的眼前豁然一亮,心头闪出千万道金色的光芒。
孙玉行确实很懂我,我比别的女孩胖,他不嫌弃,而且我曾经在网上跟他吐露过我的心病,他总是默默无闻地听我诉说,然后又用温暖的文字来鼓励我,所以我认为孙玉行对于我的不孕和心理疾病他是最懂我心里苦楚的,当然了我也认为他提出想和我在一起时,他是可以接受我的那些难言之隐的伤痛。
爸妈自然反对得厉害,孙玉行对我爸说,赵叔,虽然我没有钱,但是我会一直爱安安,包容她,无条件接受她的一切小情绪。
我爸见孙玉行眼神坚定,淡定如松,不卑不亢,再加上我确实喜欢孙玉行,我爸就松口了。
我爸在武汉给我买了一套二手房,简单装修后,我跟孙玉行结婚后就搬了进去,孙玉行辞去了乡镇老师的工作,来到武汉,在一家私立小学做语文老师,还把他的老父亲也接了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孙玉行的脾气就像温吞的蜗牛,干什么事情,都是不紧不慢,对我也超级有耐心。他的老父亲淳朴善良,平时还帮我们做饭,搞卫生。见孙玉行工作辛苦,他经常还去捡废品卖。
我跟孙玉行结婚后,过得很幸福,他每个月的工资都会交给我,每个节假日还会带我去他的乡下老家住。婚后我一直没有出去上班,跟着我爸打下手,我爸给我发工资,虽然不多,但是对于我养身体而言,我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我妈时常会偷偷补贴我,因为她害怕我跟着孙玉行吃苦受委屈。
我以为我受尽了苦难,上天一定会厚待我,让我能够长久地拥有来之不易的幸福。然而,命运还是如此无情冷酷,这次的摧毁,绝不亚于当年陈健南分手时对我的伤害。
06.
三年后,孙玉行的老父亲出了车祸去世,咽气前,他紧紧抓着孙玉行的手说,玉行,我希望你跟安安要个孩子,有了孩子,屋才像个家的样子,你听爸的话啊。
公公并不知道我有不孕症,当初孙玉行也没有把这个事情告诉他,所以他心里就一直有期盼,有未了却心愿的遗憾。
公公走后,孙玉行变得沉默了。日子像滚滚向前的车轮一样,转眼间,我已经三十岁了,我二妹生了二胎,我弟弟也已经娶妻生子。也只有我,虽然有了婚姻,但我和孙玉行的隔阂依然卡在没有孩子的那道伤口上。
每次见了我二妹的一对儿女,孙玉行都会特别开心,抱着孩子亲昵得不行,看得我好几次,心里都泛酸水儿。我越是想回避这个问题,这个问题越是像走了线的窟窿一样,越拽越大。
终于有一天,孙玉行神色暗淡地告诉我,安安,我们离婚吧。我以为我对你的感情,可以渐渐弱化我想有个孩子的愿望,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发现我做不到。对不起。
我仿佛听见自己的内心有千军万马在嘶啸,有敌人拿着刺刀捅向我的心脏,我的心脏被尖刀刺碎,血流成河,掉在地上。
我抱着孙玉行的后背哭起来,孙玉行掰开我的手,转身去了另一个卧室,我们两个人整晚整晚的睡不着,通过他床头柜上那盘满满的烟灰缸,我知道孙玉行也不舍得我。
我祈求孙玉行不要离开我,无论他提出什么条件,我都会尽力满足他,哪怕我们去领养一个孩子,或者去做试管婴儿,甚至他在外面找一个女人生个私生子,我都愿意,只要他别离开我。
孙玉行眼神里没了当初的亮光,安安,对不起,我高估了我对你的感情。没有孩子的人生是不完美的,我想做个父亲,希望你能够成全我。
听到孙玉行冰冷坚硬的话语,我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愤怒,伤心,绝望一齐涌上心头,我起身,伸手给了孙玉行两巴掌,对着他又锤又打。
这次孙玉行也被激怒了,见我像个疯子一样,他一下子把我压在床上,还对我还了手。
我的心就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枯井,我跟孙玉行的事情,不敢跟我家人说。因为我害怕说了,孙玉行不但会恨我,有可能他会决然地离开我。
我拖着孙玉行,实在不愿意离婚。孙玉行对我的态度越来越不好,之前夸赞我的那些优点,现在在他眼里,全部都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嫌弃。
每天晚上,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疯狂暴躁地侵入我的身体,完全不顾我的死活,发泄完之后,他还会说一些很难听的话:有个有钱的老爸有啥用?老爸又不能给她买个孩子,娶个女人回家,又不是光暖坑的,不会下蛋,再好看,有啥用?
孙玉行的话字字诛心,我甚至怀疑自己当初怎么眼睛就瞎了,看上他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当初那个谦谦君子,低调温柔的玉面书生,不过是做了样子,靠不入流的才学骗我入了婚姻的坟墓。
孙玉行对我的伤害,远远比陈健南对我的伤害还要大。陈健南对我是好聚好散,而孙玉行呢,当初靠近我的目的就不纯良,他披着一身温顺的羊皮,到最后却成了一个卑鄙无耻的刽子手。
“安安,你放了我吧,当初我选择你,无非就是看你爸有钱,能够帮我在市区立足,还愿意陪嫁你一套房子和车子。你自己有病,生不了孩子不说,还那么胖,整天都是药罐子,一副病恹恹的姿态,你难道自己不清楚吗?你觉得会有哪个男人愿意无条件接受你?”
人没了情分,什么真话都愿意撕开来讲。看透了孙玉行的嘴脸后,我对他不再抱有任何幻想,留着这样一个男人,还不如放手,也算给我留点尊严。
07.
我跟孙玉行离婚后,我爸妈并没有骂他,而是心疼地拍着我的后背说,我们的安安啊,再也不放心交给任何人了,以后安安还做爸妈的小棉袄,爸妈养活你。
看到爸妈因为我的事情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好多,我的心里一阵阵难过。是的,从二十一岁遇见爱情到我三十岁,彻底脱离爱情,我用了九年的时间来历练渡劫,从身体到内心,就像全身换了一次血。
爸妈已经不再年轻,我也已经拖累他们太多,本该是我要独立前行的大好年华,我却让爸妈为我背负太多的重任。
九年的爱恨纠葛,仿佛用尽了我一生的力气。面对爸妈日渐衰老的面容,我决定要振作,不能再颓废,沉沦。
再后来的五年,我考了研究生,也考了心理咨询师证,而且我还拜师了一名很有德望的中医,在学习研究医学病理,同时我还自学了书法,国画,我的精神状态已经回到了之前,整个人的容颜和气质,完全就像二十多岁年轻的女孩子。
有时候,我回首想想,人生那些磨难就是为了度我的修行而产生。一念成魔,一念成佛,就藏在人的贪嗔里。
人世间,那些情情爱爱的爱恨纠葛,想开了,仿佛也没那么痛苦不堪。看透了人性的惨淡,依然要披荆斩棘做个勇敢的前行者,这才是生命中最无畏的强者。
虽然我的人生并不完美,但,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认真且用心地去生活,好好爱自己,好好爱父母,人生旅途还有很多风景,我要热爱生活,把生活过成我自己想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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