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人生，心有所居。
由滕华涛导演，马好担任总制片人，滕肖澜编剧，海清、童瑶、张颂文、冯绍峰主演的电视剧《心居》，卫视首轮播出今晚收官。不过，对本剧所展现的姑嫂矛盾、晚婚、换房、养老等现实问题的关注，及其所引发的热议却一直在持续。
滕华涛导演的电视剧作品，一直秉承着与现实紧密关联的特点。十多年过去，剧中人物的注意力从买房升级为换房，甚至换房也只是个引子。
看似不同年代的人物有不同的焦虑，透过现象看本质，人无法挣脱自己的经济基础而自由飞翔，“门当户对”作用于从物质到精神的全部生活。
意外丧偶的外地儿媳妇、收入悬殊的新婚夫妻、缺少真爱的公务员夫妻……每个人物都有孤独的一面，他们都需要找寻属于自己的心居。
《心居》中的人物，包括了外来打工者、返城知青、吃瓦片的、公务员、企业高管……不同人群的背后，是他们所处的阶层。作品呈现出广角的视野，精准描绘了大都市中的阶层序列。
《心居》没有去触碰尖锐的社会命题。但是《心居》苦练内功，深入探究社会表象下的真实生态。把当下社会各个阶层的心态和行为展现得淋漓尽致，是一份丰满而又生动的社会记录。
在《心居》之前，导演滕华涛已有10余年未曾执导过电视剧。这次由总制片人马好邀请他回归，是怎样的机缘？创作、选角、拍摄的过程中，又有哪些难忘的经历？
近日，我们见到了导演滕华涛和总制片人马好，听他们详聊了《心居》的幕后故事。
双女主和姑嫂之战
2019年下半年，马好将《心居》小说的打印稿交给滕华涛。当时小说还未正式发表，甚至都没有写完，导演看了说这是“特别新鲜的一部作品”。
之所以选择《心居》，是因为当时腾讯集团副总裁、阅文集团首席执行官程武在重点布局现实题材。马好表示，当时就想找纯文学的小说改编成电视剧。根据过往经验，很多有口皆碑的电视剧，都是根据小说改编。
《心居》导演滕华涛
张爱玲、王安忆书写了不同时代的上海。在马好看来，作者滕肖澜从《城中之城》到《心居》，展现了她对当前上海社会的敏锐洞察力。她的作品，非常适合用影像去呈现，让观众看到今天的上海生活。
虽然滕华涛多年未曾执导长篇电视剧，但是他此前的作品《双面胶》《裸婚时代》都曾创造高收视率。马好认为，导演非常了解上海，拍现实题材又是他的专长，所以从一开始就确定了文本和导演这创作的两大支柱，始终未曾动摇。
滕华涛为《心居》重新拿起电视剧的导筒，因为看小说时就已心动。他在小说中看到了对当今社会各个阶层的准确描述，在这个故事中的人物，他们都在努力跨越阶层去变得更好。
《心居》不只聚焦于“买房”，新的故事和视角，使滕华涛感受到了更大的创作空间。
《心居》小说完成之后，马好就与作者滕肖澜谈定了版权事宜，并邀请她担任编剧。
《心居》总制片人马好
《心居》小说的文学性很强，滕肖澜展现出极佳的文字功底。在滕华涛的帮助下，作者完全可以胜任这份工作。虽然是首次担任编剧，但是滕肖澜也非常愿意进行这次转型。
2019年底，滕华涛和滕肖澜在上海见面，导演在剧本结构和格式上给出意见。《心居》原著对人物是笔力均分的群像式描绘，这样的结构显然不适合电视剧的拍摄。
从一开始，滕华涛就提出双女主的新设定，前6集还要突出姑嫂之战。
滕华涛非常了解观众欣赏电视剧的习惯。至少在前6集要把人物性格和矛盾冲突彰显出来，这样能够很快地让观众入戏。之后再展开剧情，比如顾清俞的情感问题，还有冯晓琴创办养老院等等。开场不久就要把观众吸引到故事情境当中，是电视剧的首要任务。
在剧本创作之时，选角的工作也在同步进行。滕华涛在看小说的时候，冯晓琴这个人物在脑海中就变成了海清的形象。
海清与滕华涛合作过《双面胶》《王贵与安娜》等作品，她多年前就以生动的荧屏媳妇形象深入人心。
滕华涛觉得不能每回都是她演媳妇，也曾考虑过其他演员。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海清最合适。他认为，“海清能够完成我想要的表演节奏，把冯晓琴演得淋漓尽致。”
海清一开始拿到剧本表示，不想再演熟门熟路的“媳妇”类角色，导演让她再看看。完整看过剧本之后，她接下了冯晓琴这个角色。
顾清俞是家里的顶梁柱，又是外企女高管。和几位同年龄段的女演员聊过之后，导演和制片人都认为童瑶的气质形象最合适。她和海清演对手戏，也会给观众带来新鲜感。
展翔这个角色不容易找到匹配的演员。不能太年轻，有钱有闲，而且还要每天厚着脸皮跟着顾清俞。当时《隐秘的角落》正热播，马好与滕华涛都认为张颂文是不二之选。
经过与张颂文的几次沟通之后，他最终确定出演展翔一角。在沟通中他也反复强调，希望赋予角色电影感。展翔的很多小动作都是张颂文的特别设计，让人物更加鲜活生动。
冯绍峰是四位主演中唯一的上海人。导演认为他英俊的外型、优雅的气质，和角色非常接近。与他接触之后，很快就定下了合作事宜。
从剧本创作到选角，前期筹备历时近两年。在剧本定稿之后，《心居》2021年4月于上海开机。
男性角色的阶层跃升
在《心居》开拍之前，需要导演确定整部剧的视觉风格。经过滕华涛和摄影师、美术组的探讨，他明确了这次要在场景、服装、道具上表现出“身份”之别。
上海是一座国际化大都市，这里有冯晓琴一样的蓝领打工者，也有顾清俞一样的高管金领。她们住的地方可能相距不远，但是她们去的场所可就大相径庭。
滕华涛要求每一个场景要与出场人物相对应。冯晓琴常去的是菜市场，顾清俞常去的就是咖啡馆。并且咖啡馆不能总是那一两家，甚至是场景里的群众演员也要做到气质和形象符合。
滕华涛坦言当时拍起来很累，每天剧组都要转场两三个外景。在这样严格的要求下，《心居》的拍摄周期也被拉长。
35集的剧本，拍摄历时140天。不赶工，精心打磨每一个场景、每一场戏，才能达到导演的预期效果。
在滕华涛看来，上海这座城市的奇妙之处在于层次感分明。比如宏伟的高楼大厦，镜头一转，百十米之外就是烟火气浓郁的弄堂。
说到创作上的变化，滕华涛分析，十多年前的阶层还没有这么丰富，到了《心居》就变得非常明显。《心居》在开篇的姑嫂大战之后，镜头摇向各个阶层的人物。
剧集中的三个男性角色展翔、施源、顾昕（陆思宇 饰）都在努力完成阶层跃升。展翔有钱但无学历，他希望娶到外企高管顾清俞；施源希望能通过自己努力变得富有，这样能和妻子顾清俞看齐；顾昕迎娶了副局长的女儿，希望能给未来铺路。
但滕华涛明确指出，这种阶层跃升是非常困难的。顾清俞实在不喜欢展翔这样的“土大款”，她心中的壁垒无法消除；施源和顾昕都想走捷径飞黄腾达，但都没成功。多年前，暴发户还可以靠金钱来实现阶层跃升，现在已经行不通了。
顾清俞和施源的这段感情在剧中显得非常微妙，两人甜蜜的时光似乎很短暂。滕华涛分析，两人结婚对于顾清俞而言，就是完成了自己的梦想。顾清俞觉得施源喜欢吃西餐、听音乐会，但他并不喜欢。生活的压力早就把施源给改变了，他和顾清俞之间的鸿沟是难以填平的。
两人在大部分的时间都不会那么亲密，有时还会感觉陌生。人物的定位就需要演员表演出两人的差异化，不能演到后来变成偶像剧那般甜美，那样就不对了。
看过剧的观众就会发现，剧中很多配角正说着普通话台词，一不留神上海话就蹦了出来。滕华涛表示，这是有意为之。
首先在选角上，张芝华、姚安濂、吴冕等都是上海籍演员，表演起来很容易进入生活氛围；其次，在现场允许演员说上海话，对手也能接得住话，人情味和烟火气也被带出来了。
《心居》中吃饭的戏份很多，尤其是十几口人围坐在一起的大家族聚餐的戏份尤为重要。戏好看，但拍起来真的不容易。
滕华涛解释，十多位演员包括老人、青年和小孩，走位和摆菜都要半天。每次拍的时候都发愁，准备时间较长。140天的拍摄周期，没有一天是闲着的。
2021年8月底，《心居》宣告拍摄杀青。经过近半年的后期制作，最终以35集的体量播出。
塑造人物，而非人设
流量为王的时代已过，记录时代的好作品才会被留住。在整个创作过程中，马好非常尊重导演的判断，不会要求导演刻意迎合观众。
《心居》播出之后，很多网友是通过短视频看到这部剧集。马好注意到，这部剧在短视频平台的讨论度非常高。网友看了顾清俞和冯晓琴吵架的视频，就开始各自站队，各说各的理。
但是，只看碎片情节，很难理解其中的是非曲直。制片人希望观众能完整地看完这部剧，这样就会感受到创作者的真诚态度。
对于《心居》小说，马好的评价是“热望里面有拘谨，正义里面有混沌”。原著描述的不是非黑即白的故事和人物，作者写的是社会中间人物的状态。
电视剧也没有给出好坏判断，作品只是想做真实的呈现。
剧中角色映射到现实中，完全可以找到相似的人物。大龄单身的高管顾清俞、嫁到上海的冯晓琴、以收租为业的展翔、辛劳工作的施源。不同阶层的人物，构成了现实生活的一幅画卷。
马好强调，导演在这部剧中塑造的是人物。只有人物鲜活了，这部剧才会带来强烈的真实感。过去很多女性题材的作品，都是在做人设。这就有很明显的区别，因为人设往往都不真实。
为了增强人物的真实感，编剧和导演专门访问过很多上海金融界的女高管。她们大部分都晚婚，早年间因为忙于工作而耽误了。
在金融行业，结婚生育往往会影响事业发展。到了中年她们想结婚了，只能找比自己年纪小的结婚对象，这样的婚姻往往很难长久。
在剧中，顾清俞和施源的差距主要体现在学历和收入上。两人的结合，是因为年少时的青梅竹马，但现实层面的差距，导致两人的婚姻也很难维系。因为有真实案例作为参照，《心居》的人物命运就会让观众信服。
马好希望《心居》能够给现实带来一些有力的启示，把真实的生活投射到电视剧中，就是主创团队制作这部剧的初心。
《心居》播出之后，多场重头戏引发观众热议。但也会有观众提出疑问，比如在顾磊（姚一奇 饰）意外身亡之后，顾清俞和冯晓琴爆发剧烈争吵。但是随着剧情发展，姑嫂两人慢慢和解，冯晓琴和顾家人的矛盾就这样不了了之吗？
滕华涛解释，顾磊的死让姑嫂之间的矛盾到达顶点，两人的激烈争吵是必然的。但生活会不断往前走，悲痛和愤怒都是一时的。并且，冯晓琴还带着顾家的孙子小老虎。曾祖母和爷爷都担心冯晓琴带走小老虎，冯晓琴也没有别的去处。所以，他们这一家人还是要生活在一起。
还有顾清俞带着施源第一次出现在家宴之上，然后对家族成员宣布她已经结婚。这样先斩后奏的行为，也引发了观众的热议。
滕华涛表示，这和人物的成长经历相关。顾清俞妈妈去世得早，她是家里拿主意的人。在整个家族中，她也是同辈人中的大姐，所以她有这份底气。她突然带着施源来到家宴，是少女心的一种满足，她完全不担心长辈会不高兴。
《心居》对于滕华涛而言是完成时。他的下一部作品已经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当中，新剧《城中之城》同样是改编自滕肖澜的同名小说，而故事的焦点对准了上海金融界。
【文/崔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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