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间》出品
编辑：Schnappi
来源：纽约时报
翻译：胡安
3月，乌克兰一家妇产医院在马里乌波尔被炮弹击中。
世界正惊恐地注视着俄罗斯的火炮和火箭弹落在乌克兰的医院和公寓楼上，摧毁没有军事价值的居民区，肆意屠杀平民，对俄罗斯来说，这是一种越来越常见的做法。
它的部队在叙利亚进行了类似的袭击，轰炸了医院和其他民用建筑，这是俄罗斯为支持该国政府而进行干预的一部分。
莫斯科在车臣问题上走得更远。车臣是一个边境地区，1991年苏联解体时曾寻求独立。在两场逐渐成形的战争中，俄罗斯的炮兵和空军把城市街区夷为废墟，地面部队屠杀平民，人们普遍认为这是一场蓄意的行动，目的是恐吓民众，让他们屈服。
如今，俄罗斯似乎也在乌克兰采用了类似的策略，而且不断升级。这些策略所反映的不仅仅是简单的冷酷无情。它们来自于俄罗斯在一系列战争中的经验，这些战争导致其领导人得出结论：出于战略和意识形态方面的原因，轰炸全体人口不仅是可以接受的，而且在军事上是合理的。
它们还反映了一个几乎没有盟友的威权国家的处境，克里姆林宫能够忽视甚至接受对其军事行为的反感——至少俄罗斯领导人似乎是这么认为的。
俄罗斯著名军事战略家、时任联邦议员的阿列克谢·阿尔巴托夫（Alexei Arbatov）在2000年的一篇文章中描述了俄罗斯在车臣第二次战争期间，莫斯科开始兴起的新理想，他写道，“为了限制一方的伤亡，平民遭受的大规模破坏和附带的死亡是可以接受的。”
“使用武力是最有效的问题解决方式，前提是能果断而大规模地使用武力，”阿尔巴托夫写道。他还说，在俄罗斯领导层看来，国际社会对俄罗斯行动的恐惧应该“不受重视”。
2000年2月，车臣。
全球的愤怒并没有阻止俄罗斯在车臣或叙利亚的行动。但现在，全球的反对正在推动制裁和军事支持，这些行动正在摧毁俄罗斯的经济，并使它的入侵陷入困境——这突显出，莫斯科的战争方式可能并不像它所认为的那样实用。
当然，美国也经常在战争中、无人机和其他空袭中杀害平民，美国认为这是一个令人遗憾但可以接受的代价。尽管这一战略背后的意图与俄罗斯不同，但这当中即使存在区别，对死者来说恐怕也毫无意义。
俄罗斯的战争手段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苏联军队肩负着永不允许外国入侵本国的使命，实力日益强大，足以与北约（NATO）的联合部队抗衡。
但在1979年，苏联的邻国阿富汗出现叛乱，当年苏联军队介入了阿富汗内战。
苏联人在阿富汗叛军手中遭受了严重的伤亡，十年后，他们在耻辱的失败中蹒跚回家。
在战争的过程中，苏联军官开始支持空中力量以及大规模的暴力。
“在喀布尔周围的山谷里，俄罗斯人动用了数百辆坦克，动用了重要手段，使用了炸弹、火箭、凝固汽油弹，甚至一度使用了毒气，对途经的一切进行了摧毁，”一份1984年的战争编年史这样描述道。
1991年，苏联解体，苏联军队随之解体。那一年，车臣的领导人开始主张该地区的独立。1994年，莫斯科下令发动大规模进攻，夺回控制权。
俄罗斯军队在打击叛乱分子时再次遭受重大损失。对车臣首府格罗兹尼长达一个月的围困，摧毁了该市的大部分地区，杀害了数千名平民。尽管如此，俄罗斯军队在1996年的一次失败中撤退，进一步放松了克里姆林宫对权力的控制。
这些代价高昂的失败让他们不愿让地面部队直接参与战斗，因为随着苏联解体，地面部队的数量也在减少。作为补偿，莫斯科利用其主要的战争工具——坦克和大炮——来对付平民，在镇压叛乱的战役中，平民被视为敌人。
因此，当莫斯科在1999年第二次入侵车臣时，它的高级将领说，如果说俄罗斯曾犯过错，那就是它原先在入侵中“太善良了”。
人权组织记录了整个战争中一连串的屠杀。在某些情况下，俄罗斯官员宣布某些村庄为“安全区”，然后在这些村庄周围使用《日内瓦公约》禁止的空气炸弹，一次炸死几十人。
一份官方军事法令警告说：“所有留在格罗兹尼的人都将被视为恐怖分子，并将被炮兵和空军消灭。”虽然声明被撤销，但俄罗斯军队仍然肆意炮击，封锁了城市的出口，阻止居民逃离。
这场冲突，再加上俄罗斯军队为适应新欧洲而做出的调整，引申出了一种新的作战理论。
2017年，俄罗斯总统普京在圣彼得堡参加阅兵式。
俄罗斯军官A.A.科拉贝尔尼科夫（A.A. Korabelnikov）在2019年的一份白皮书中写道，“军队的进攻，之前决定了战斗的结果，在今天，甚至在未来，将更多地被用于彻底打败敌人。”
相反，炮兵和空军将完成大部分工作，从远处造成毁灭性的破坏。但由于这些技术大多仍处于苏联时代，因此打击往往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不管怎么说，莫斯科在车臣已经接受了这种做法。
当俄罗斯军队在2015年加入叙利亚战争时，该国与莫斯科结盟的军队已经在大规模屠杀平民。为了避免陷入阿富汗式的泥潭，俄罗斯的空中力量从空中摧毁了叙利亚的城市，巩固了车臣模式。
现任俄罗斯最高将领瓦莱里·格拉西莫夫（Valery Gerasimov）在2016年写道，俄罗斯军队正在“叙利亚获得宝贵的战斗经验”，莫斯科将这些经验用于次年的正式政策中。
俄罗斯军队没有立即在乌克兰重复这种做法。但是，随着入侵逐渐减弱，他们越来越多地把平民地区作为目标，特别是在马里乌波尔和哈尔科夫等他们难以攻占的城市。
公民问责
研究发现，与其他类型的独裁者相比，像普京这样的强人领导人面临的公民问责更少，对其权力的制约也更少。
这也使他们更有能力摆脱公众对平民伤亡的厌恶。调查发现，在看到平民伤亡后，民主国家的公民可能会不再支持本国对外的战争。
俄罗斯也几乎没有真正的盟友，而拥有盟友的牵制，通常会让其在对外国平民的军事行动上有所克制。普京甚至还重复了19世纪俄罗斯皇帝亚历山大三世的一句名言：俄罗斯唯一真正的盟友是它的陆军和海军。
这并不意味着像美国这样广泛结盟的民主国家在战争中杀害的平民就一定会减少。
美国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空袭造成了大量平民死亡。根据奥巴马政府的一项政策，美国对群体发动无人机袭击仅仅是因为他们符合特定的特征，有时还会错误地袭击婚礼或葬礼。
美国有时会不加选择地使用战争工具，例如在2001年入侵阿富汗时投放1200枚集束炸弹，世界上很多国家都禁止使用这种炸弹，因为它们对平民构成危险。
美国袭击了当时被伊斯兰国控制的叙利亚城市拉卡，造成数十人死亡，一枚炸弹造成70名平民死亡。
美国官员强调，他们竭尽全力避免平民伤亡，因为他们知道平民伤亡会激怒他们希望争取的当地民众。尽管如此，美国长期以来一直保持着以空中打击和无人机袭击为中心的战略。
周二，哈尔科夫市中心的一座建筑遭到俄罗斯炮击。
据非盈利组织“空中战争”（Airwars）的最高估计，俄罗斯在叙利亚的空袭造成6398名平民死亡，而美国领导的联军在伊拉克的空袭造成13244人死亡。
血腥的战争形式
尽管莫斯科在战争中对暴行持支持态度，但俄罗斯战争的大部分伤亡可能归结为一个简单的问题，即战斗地点：通常是在反对派控制的大城市。
在整个现代时代，围城一直是最血腥的战争形式之一。
它们通常被定义为针对平民的恐怖暴力，因为入侵者试图从可能仍有数百万无辜者生活的地区铲除抵抗据点。大规模的无家可归和饥饿现象很常见。
随着武装抵抗不断进行，占领者往往会将整个人口视为需要镇压的威胁。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美国和苏联都将德国城市夷为平地。
这个教训对俄罗斯人来说并不陌生，他们在那场战争中经历了现代史上最致命的围城战。
“人类将走向何方？”列宁格勒被纳粹军队包围了两年，80万平民在包围中丧生，当时一名幸存者在日记中写道。“这场最残酷的屠杀将如何结束？可怕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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