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抄的美文~

清明将至,又想起了离开我已近五十年的奶奶,每当这时,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奶奶那慈祥的面容,内心就会感到无比痛苦。

奶奶出生于19世纪80年代,娘家在大运河北岸泇口街谢湖村,家人都是普通种田的农民。奶奶虽然没读过书,可她任劳任怨、敦厚质朴、善良仁爱的美德令我敬佩。

奶奶出嫁时,祖父家中三口人,有土地十多亩。三代单传的祖父一边读书,一边帮助曾祖父经营着土地和芽糖作坊。奶奶是个劳动能手,她的嫁到,给家中带来了兴旺:她每天都起得最早睡得最晚,挑水、洗衣、做饭,精心饲养母猪(芽糖下脚料——糖渣留下喂母猪)、喂养牲口,白天忙得手脚不停,夜晚还得为家人缝衣服、做鞋子,同时,还得小心地伺候曾祖母(据说曾祖母对我奶奶要求很严苛)。奶奶一生养育八个子女,夭折了一个(祖父突然离世时奶奶正身怀着四叔)。全家人辛勤劳作,芽糖作坊日见兴旺,土地也增加到了几十亩。

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北洋军阀、国民政府腐败至极,横征暴敛,地方税收名目繁多,赋税随意加派,盗匪横行。广大穷苦农民的生活水深火热,苦不堪言。失地农民无法生存,有土地人家的生活也不得安宁。这时奶奶常背着曾祖母接济穷苦人家。全家人担惊受怕地守着几十亩土地,过着口攒肚挪的日子。

1940年,家中发生了一连串毁灭性的灾难:土匪的抢劫、祖父的突然离去、曾祖父的辞世,给这个家庭带来毁灭性的灾难。奶奶此时就像坐在大海上失去了舵手的一只小船,随时都有被风浪掀翻到海里的危险。此时,奶奶想,必须用她自己瘦弱的身躯掌起那沉重的舵,才能游出这茫茫大海,因为她肩上的任务太艰巨了。她和曾祖母寡妇婆媳俩含着眼泪、咬紧牙关送走了曾祖父、祖父俩,带着我的姑姑叔伯们,艰难地前行(那年大伯才十七岁,不得不放下书本,帮助奶奶操持家务)。很难想象那些年奶奶是怎样过的。写到此,我才深刻懂得梁启超先生“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八个字深刻内涵。

1937年日本帝国主义发动大规模侵华战争,第二年,父亲经老师的秘密介绍悄悄地离开家,参加了鲁南抗日游击队。奶奶得知消息后,偷偷地把我母亲送回我姥姥家生活。不久,父亲的事被他的同学告密,这件事给奶奶和家人带来无尽的灾难:伪军司令部几乎天天派人逼着我奶奶要人、要钱、要枪、要马草马料。奶奶每日提心吊胆地生活着,她不惜卖掉所有家产以保全家人性命,为此,奶奶受到大伯母多少辱骂只有她自己知道。

一次,奶奶听说街东门杀了一个抗日分子家人,头颅悬在城门上。奶奶以为三叔被杀害了,挪着小脚不顾一切的向街东门跑去,路遇三叔正急忙赶回家,娘俩急忙回到家中痛哭一场,奶奶的心才得以短暂安宁。可后来还是眼睁睁看着三叔被伪军抓去当兵了。

终于熬到全国解放了。那时,我们家生活也很拮据,但母亲想到奶奶一辈子生活艰辛、现在还得每日里上山劳作,还是果断地把奶奶接来一起生活。母亲希望在奶奶有生之年为她尽点孝心,让她和我们一起过上几年平安幸福的生活。

奶奶是个勤劳的人,闲不惯,总是力所能及地帮母亲做家务活;母亲也常常劝她只须照顾好自己身体,照看好孩子就好。闲不惯的奶奶就捻线、缝补衣服、做饭。奶奶捻的线又细又匀,补的衣服板板正正,做的饭菜有滋有味。

童年,是奶奶把我带大的,奶奶也最疼爱我。姑姑们过年过节送给她的果子点心,她自己舍不得吃,大都被馋嘴的我吃掉了。这件事着实让哥哥姐姐对奶奶很有意见,都嫌奶奶太过宠爱我了。

一九七五年,奶奶八十六岁了。一天,她生病了,不吃不喝,床前她嘱咐我父母亲,说自己没病,不要送她去医院治疗,她是老了,想回去了。她让我父母亲把她送回老家去。父母亲依了奶奶,请人用软床(绳子编织的)把她送到宿羊山三叔家,见到了所有亲人。不久,奶奶就安详地闭上了眼睛,离开了这个让她苦难生活一辈子的人间。

我母亲在世的时候,每年祭祖的日子,她都让我给奶奶送纸钱。母亲常对我说起奶奶的诸多好处、年轻时操持家务的艰难,叮嘱我永远不要忘记奶奶养育我的恩情。而今, 母亲也去世多年,我也是黄土埋半身的人了,祭祖的事我每年不落。

去年春节,因为身体生病,手术后在家养病,孩子们担心我一人在家无人照顾,邀我去南方和他们一起生活。为了让孩子们工作安心,我也就顺从了他们的意愿。

人生的事总是难以两全,过着安逸的城市生活,可每到祭祖的日子,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难过,常常一个人爬上高高的楼顶朝着家乡的方向伫立遥望。回想着奶奶艰辛的往事,脑海里常浮现出奶奶对我养育疼爱的温馨情景,不禁潸然泪下。

岁月无痕常忆旧,思亲不觉冷风长,只盼疫情早日尽,清明祭祖返故乡。

愿奶奶在那个世界过得安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