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时的生活中,可能很多人感受不到生命的可贵,但在医院的急救室里面,无数次的命悬一线,是生与死的抗争,无影灯下,演绎着人间的悲欢离合,每一天都会上演守护生命的故事,在这里,人们能感受到生命的重量。
2021年7月的一天晚上,李红达被救护车拉到了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的急诊室里面,就在6个小时前,他喝下了一整瓶150毫升的农药,被大伯发现后,第一时间送到了医院。
现年23岁的李红达是一个孤儿,从3岁开始就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但爷爷奶奶先后去世后,李红达感觉像是被世界抛弃了一样,整日闷闷不乐。
缺少亲人的陪伴和关爱,李红达经常喝酒来减轻自己的烦恼,就在喝下农药的当天,李红达又是一个人喝闷酒,想到了自己孤儿的身世,还有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便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他去了当地的农药商店买了一瓶农药,并且毅然决然地把一整瓶都喝了下去,可见李红达是下了决心要离开这个世界,也把他悲观厌世的一面充分展露了出来。
当天李红达的大伯联系不上他,就去了老屋看一看,这才看到李红达倒在地上,手捂着肚子,全身抽搐着,并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大伯吓坏了,立刻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又给李红达灌了一些清水,想要减轻他的痛苦,但这根本不管用。
救护车来了之后,一家人帮忙把李红达抬上了车,在救护车上,医生问李红达的大伯,这个小伙子到底喝了什么农药,大伯拿出了一个写着“敌草快”的农药空瓶,告诉医生应该是敌草快。
如果李红达喝下的真是敌草快,也许还能救回来,可是这一瓶农药被改头换面了,瓶子上写着敌草快,但其实里面装的农药却是百草枯,国家禁止销售百草枯之后,很多不法商家便想出了这个挂着羊头卖狗肉的方法。
百草枯是一种剧毒农药,是用来除草的,一般百草枯的口服吸收率在10%左右,摄入后6到18个小时,毒素会遍及全身,导致患者出现呼吸困难,心跳加快等症状。
而且百草枯没有解药,摄入的剂量比较大的话,病人是救不回来的,通常在口服百草枯后的20天左右,患者会因为呼吸衰竭而死亡。
当检测到李红达体内的毒素是百草枯时,医生们都非常震惊,急诊科的主任医生田英平介绍说,人只要喝下5毫升的百草枯,就会致死,而李红达喝下的剂量远远超过了致死量,这给救治增加了极大的难度。
孟兆华医生和李红达的大伯一家人沟通了一下,告诉他们李红达的危险处境,救活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李红达的大伯听完后痛哭了出来,当场给医生下跪,请求医生一定要把人救回来。
医者仁心,医生们也想挽回这个年轻的生命,不过他们也知道,李红达的情况不容乐观,除非是发生奇迹才能救活他,医生们想要创造一个奇迹。
百草枯农药进入人体,会有一个渐渐被人体吸收的过程,大概分为三个过程,先是被消化系统吸收,然后进入血液中,最后再随着血液进入各个器官。
到了第三步,器官被毒素渗透之后,病人就非常危险了,所以医生要做的就是尽快让血液中的毒素排出去,救治的过程就是在和时间赛跑。
李红达入院的第一天,做了各项的检查,他的情况暂时平稳了下来,医生说李红达身体的各项指标还可以,但仍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还要后续治疗,而且预后会很差。
病床上的李红达全身无力,面容扭曲,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显然他在承受着百草枯入体后的巨大疼痛,他在几次翻身之后,想对旁边的大伯说话,但却没说出来,而是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医生明白那是表示喉咙非常疼。
当李红达干呕了几下之后,他的堂姐赶紧拿着一个盆,放到李红达的面前,李红达吐出了一大口黑血,之后李红达稍微好受了一些,沉沉地睡着了。
孟兆华医生去病床观察李红达的情况,指了指李红达已经变黑的手,告诉李红达的堂姐要把手清洗干净,毒素从皮肤已经渗透出来了,不清理的话,毒素会被二次吸收,随后堂姐打来了一盆水,用牙刷和香皂把李红达的两只手清理干净。
接下来的几天,李红达要做血液灌流,让血液流入吸附仪器中,清除了毒素后再回流到人体中,每六个小时做一次,每次的费用是五千块钱,一天的花销就是两万块,这笔费用李红达拿不出来,需要大伯一家人想办法。
自从李红达住院之后,大伯一家人全程陪护着,堂姐负责李红达的日常卫生,堂哥在水滴筹发起募捐,希望李红达可以得到好心人的帮助,而大伯和伯母负责轮流看护李红达。
也就是在医院的这两天时间内,让李红达感受到了亲人的关爱,渐渐转变了态度,他从一心求死,到开始配合饮食和吃药,不过百草枯已经烧毁了他的消化道,李红达每一次进食都会感到剧痛。
李红达的大伯看到侄子这个样子,多次偷偷流泪,大伯曾表示,李红达的爷爷去世的时候就放不下李红达,嘱托过李红达的大伯照顾好李红达,但他这个大伯还是没有尽到责任。
李红达入院的第三天,他的堂哥发起的社会求助有了结果,一些人在朋友圈看到李红达的事情后,都觉得他非常可惜,想要帮一帮这个小伙子,大家相约一起去医院看望李红达。
有的人当场留下了一笔钱,还有一位女士觉得李红达很可怜,当场哭了出来,还有人留下了鼓励的话,让李红达坚强起来。
年轻的生命不想说再见,上天也不会轻易抛弃每一个擦肩而过的生命,不期而遇的温暖,会改变惨淡的人生。
这些善良的人,让抱着必死决心的李红达开始动摇了,他渐渐燃起了求生的欲望,在双手合十感谢那些好心人的同时,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李红达的病情在渐渐地发展,他的肝功能和肾功能都出现了异常,同时,李红达还会感觉到胸闷和气短。
医生提示说这表示百草枯的毒素,已经蔓延进入肝、肾和肺等器官,出现了气短的现象,表示肺部已经恶化,以后还会逐渐加重。
在医院的走廊里,孟兆华医生给家属下了一次病危通知,这让李红达的大伯、伯母和堂哥当场哭了出来。
李红达的堂姐联系了一下李红达的亲哥哥,但是电话打不通,堂姐发了微信:“小二快不行了,你回来见最后一面吧。”
但李红达的哥哥始终没有回微信,也没有露面,李红达轻生多多少少和这个冷漠的哥哥有关系。
李红达已经命悬一线,随时都会死亡,大伯一家人没有一个人愿意放弃,而每一位医生也都不想放弃,急诊科的几位医生聚在一起开了一个会,探讨了一下救治李红达的方法,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唯一能救李红达的方法就是加大激素的用量,不过这样做也会有比较明显的副作用,李红达可能会遭遇很严重的真菌感染,甚至还会出现股骨头坏死和高血压糖尿病的并发症。
医生在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决定给李红达用大剂量的激素,毕竟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随后的几天,李红达的病情渐渐稳定了下来,这天上午大伯和伯母回到家里给李红达熬粥,大伯指了指墙上贴的一张纸,上面写着“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生活再艰难,总能度过去,但要是没有了生命,那么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大伯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算是他对侄子的轻生行为而表达出来的一种惋惜。
中午时分,大伯和伯母提着饭盒,乘坐公交车去医院看望李红达,此时李红达在大剂量激素的作用下,身体出现了明显的好转,自己可以坐起来了,还喝了一些稀粥,大家都希望奇迹可以出现。
到了李红达入院的第11天,医生再次给李红达做了全身检查,李红达的肾功能接近了正常,肝功能也恢复了正常,肺功能并没有进一步恶化,李红达可以坐在床上大口吃包子,这一切都预示着,李红达有了完全康复的可能。
医生的关怀,亲人的照顾,社会上好心人的支持,给李红达带来了面对生活的勇气,作为一个命苦的孤儿,尽管生活有很多不如意,但这时李红达也开始反思自己轻生的行为。
“那天晚上我喝了酒,想起了自己经历的不好的事情,一时冲动了,现在想想当时有点傻。”李红达回忆喝农药那天的情况,说了这一番话,坐在病床上的他,看上去气色不错,还露出了愧疚的笑容。
通过李红达的话可以得知,爷爷奶奶去世和亲哥哥不理他,给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一个人生活会很孤独,再加上生活中遇到了很多困难,这些因素加在一起,才促使李红达喝下了一整瓶农药。
其实,轻生的行为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仅仅只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手段罢了。
现在李红达确实是后悔了,也觉得当时做了傻事,急诊室的医生说过,被送来的中毒患者,大多数都是自己喝的毒药,当时他们都是情绪一上来了,冲动之下才会自杀,但是过了那个情绪,绝大多数的人都会后悔。
和李红达同时送到医院的,还有一位喝农药的17岁小伙子,当时他和父亲吵架了,一时冲动下就喝了敌草快,但他比李红达幸运,他喝的是真的敌草快,冷静下来之后,这个小伙子感到非常后悔,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最终康复出院了。
李红达入院第13天的时候,孟兆华医生看到他渐渐好转了,便鼓励他:“红达,好样的,恢复得不错,照这样下去,你都快出院了。”
坐在病床上的李红达听完后非常高兴,脸上挂着笑容,双手合十,然后给医生们微微鞠躬,表达了感谢。
接下来的几天,医生每天都在给李红达加大药量,这确实让李红达的身体恢复非常快,到了入院15天的时候,李红达可以坐在床上,伸展手臂,做一些简单的运动,医生支持李红达这样做,并告诉李红达,做一些运动对肺部的恢复有好处。
也就是在这天,李红达邻床有一个20岁的小伙子因为中毒而去世了,李红达近距离感受到了死亡,这让他开始害怕死亡,对死亡产生了一种抗拒,还让他明白了,生命是自己的,每个人都得为自己负责。
到了他入院18天的时候,医生建议李红达多吃东西,想吃包子就吃包子,想吃水果就吃水果,李红达照做了,他心情非常愉快地说:“我感觉自己快要好了,吃饭吃得挺多的。”
李红达在说话的时候,精神状态非常好,始终保持着微笑,死亡的阴霾已经消散,能明显感受到与他年纪相符的活力和阳光。
大伯在一旁鼓励他:“每天心情都要好,要有战胜它的决心,再努一把力,坚持就是胜利。”
李红达听进去了,对大伯点点头,还做出了一个代表着胜利的手势,人生可能会不完美,但面对厄运时所展现出来的坚强,勇敢,乐观会让生命熠熠生辉。
大伯一家人都非常高兴,堂姐坐在床边和李红达聊天,还拿出了自己的志愿者证,继续劝慰李红达:“你第二次的生命是谁给你的?是社会,等你出院了,也办一个志愿者证,人家给你捐了那么多,你也要回报社会。”
李红达始终笑容满面,还微微点头答应了堂姐。
李红达曾经的同事,得知李红达出事了,在微信上发来了问候:“我们都等你回来呢,好好的回来,请你吃饭,压压惊,加油,我们知道你受罪了,有事别总是闷在心里,好朋友那么多,大家都挺关心你的,老板和我们知道你的事情后,都忍不住痛心和落泪,大家都愿意和你一起工作,明年,后年,以后很多年,我们都要经常联系,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就和我说说话。”
李红达看完了微信的内容,内心久久不能平复,他在一时冲动喝农药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这么多人惦记着他,真是应了那句话:“世界上有很多人在偷偷爱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这个时候他体会到了身边的人带来的关怀,也已经从自杀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一次,他绝不会喝下那瓶农药。
想要好好活下去的李红达开始关注自己的仪表,他照镜子的时候,发现头发有些长了,还挺凌乱的,便跟伯母说要剪头发,伯母找来了理发师傅,就在医院里给李红达剪了头发,李红达再次照了镜子,对自己的发型挺满意,认为这样显得更精神。
这几天,李红达开始憧憬出院后的生活,他有些迫不及待了,每天都在等着身体完全康复,然后快点离开医院。
尽管李红达表面上看上去快要康复了,但这一切都是在各种药物催化下而产生的假象。
医生表示,之前比较危急,所以用了超常的措施,好像是病人有了康复的希望,但实际上李红达的肺部依然在被毒素继续侵蚀着,并没有抑制住肺部的恶化。
入院18天成为了一个转折点,孟兆华医生再次给李红达的大伯一家人下了病危通知,医生表示如果血氧继续降下去,就代表这个孩子救不活了,能让李红达坚持这么多天,算是比预期好了。
大伯听完了医生的话说了一句谢谢,感谢医护人员这些天对李红达的救治。
而病床上的李红达,依然怀着求生的希望,并不知道这个噩耗,自从他反思自己喝农药的行为后,就一直有着很强的求生欲望,每天积极配合治疗,还尽量多吃饭,希望让身体尽快恢复。
可医生已经知道这是李红达生命的最后时刻了,他们看到李红达的时候,会感到很痛心。
人生没有彩排,不会重来,每一天都是直播,珍爱生命,活在当下。
接下来的几天,李红达的病情每天都在恶化,毒素持续地渗透肺部,让肺部纤维化,导致他呼吸越来越困难。
李红达这时才真正感受到了百草枯的毒害有多大,他面色苍白,嘴唇发紫,身上时不时会抖动,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但还是喘不上来气,那份痛苦无法用语言形容。
病床上的李红达已经奄奄一息,只能用眼色跟医生、亲人交流,通过他的眼神,可以看出来他那时的感受,对百草枯的绝望,对自己行为的后悔,对生的渴望,对亲人的不舍掺杂在一起,形成了他复杂的心情。
到了入院27天的时候,李红达需要借助仪器才能勉强呼吸,肺部完全衰竭,医生表示,病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无力回天了。
急诊室的副主任医生高恒波面对采访时说:“我们曾经希望可以创造奇迹,但现在看来,奇迹不会出现了。百草枯中毒后,人的死亡过程会非常痛苦,这对病人来说是一种煎熬,同时对家属和医生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高恒波在说话的时候,一度哽咽了,最后补充了一句:“这个孩子很可怜,我们医生的心情非常沉重。”
人在面临死亡的那一刻,会对没有做过的事情感到遗憾,会对做过的错事感到后悔,往事在脑海中呈现,曾经的困难和不如意会变得十分渺小,甚至微不足道。李红达在临终的这一刻,或许体会到了人生的真谛。
入院27天的时候,李红达离世了,医生已经尽力,亲人也付出了,但这个年轻的生命还是在大家的悲痛中离开了,带给人们不舍、无奈和惋惜。
23岁本可以是花样年华,本可以有着美好的未来,但当生命消逝,这些就都不存在了,从喝下百草枯到离开人世,短短的27天,让李红达感受到了生命的可贵,也对自己轻生的行为感到后悔,但这一切都太晚了。
喝下百草枯的人不会立刻死亡,但最终还是会死亡,这给了一个人后悔的时间,但不会给人悔改的机会。
李红达住院的这一个月时间里,大伯一家人始终都是不离不弃,不仅支付了李红达高昂的医疗费,每天还精心照顾他。
李红达去世的时候,大伯一家人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李红达的堂哥和大伯都哭得非常伤心,可惜李红达已经看不到这些了,生命只有一次,一时冲动,会给病人和家属带来巨大的伤痛,余生可贵,且行且珍惜。
李红达的事情被央视播出之后,引发了热议,很多人把关注的焦点集中在百草枯上,本来是除草的农药,由于价格低廉,遇土无残留,很受农民的欢迎,但却有很多人喝百草枯自杀,上演了一幕幕的人间悲剧。
这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问题,还有人提倡社会要多关注青少年的轻生问题,尤其是针对一些孤儿和留守少年,让他们得到更多的关爱,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青少年轻生的现象。
每个人都拥有生命,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懂生命的意义,对于不懂它的人来说,生命很可能会成为一种负担,对于自杀者,光有关爱是不够的。
人生是一次穿越黑夜的征程,内心的强大,对生命的觉悟,会让人在任何艰难的情况下从容地活着,而结束生命的冲动既需要道德的约束,还需要教育去转变,从人的内心深处唤醒那份沉睡的生命意识,最终使一个人得到洗礼和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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