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Spenser的第1191篇文章

4月9日,张文宏又出来说话了。

上观新闻客户端刊发了他的署名文章《与奥密克戎作战,一块拼图都不能少》,文章很长,想看全文的自己搜索,S叔就列出一些比较关键的语句:

我们在评价一个国家在疫情防控方面是否做得好的一个重要指标,就是是否对脆弱人群做好了保护。

打过疫苗的年轻人几乎不会发生重症。

但是,脆弱人群,特别是有基础疾病,没有打过疫苗的老年人,仍然面临较大的风险。

当下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尽快遏制本波疫情继续蔓延,实现社会面清零,让上海的生活与经济快速恢复正常。

上次张文宏公开说话还是在3月24日的微博上,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半个月内,上海从绝不封城变成了真正意义的封城,从防疫优等生直接变成了拖班级后腿的。

而张文宏,也变成了张网红,从万众欢呼变成了千夫所指。

1

造一个神,然后毁了他

安迪-沃霍尔在上个世纪提出的“每个人都能成名15分钟”的理论在互联网时代成了现实,在这个热搜榜一天一换的时代,很多在过去可能会默默无闻一辈子的人在某一时刻就会走到聚光灯下。

他们会获得难以想象的关注度,但当他们的行为与大众预期不符的时候,就会立刻塌陷,迎来口诛笔伐。

比如曾经号称“一个人有多不正经就有多深情”的某歌手(我始终觉得这句话的逻辑同“一个人脚多臭投篮就有多准”一样,没有逻辑),再比如杭州纵火案中痛失家人的林某某。

他们带着好男人的光环让围观群众一次次留下了热泪,等真相浮出水面时,被愚弄的感觉也让所有人愤怒不已。

这些人被骂可以说罪有应得,毕竟他们利用好男人的人设骗了不少名利,但张文宏如今被骂却让S叔替他感觉冤得慌。

我们来看看骂他的话,有的人说这次上海疫情失控,他应该“第一个以死谢罪”,“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还有的指控更加致命,说他是公知、带路党,之前的一切表演都是为了给辉瑞带货。

我承认上海的这波疫情确实失控了,但张文宏作为医疗专家,充其量只是个技术型官僚,在具体政策的制定和实行上,只能建议,无法决策。

所以说他该以死谢罪,有点官渡之战失败后,不去追究袁绍的责任,先把锅甩给田丰、审配一样。

至于给辉瑞带货,则更加荒唐,引进辉瑞特效口服药是国家药监局批准的,张文宏何德何能,可以左右药监局的决策?

2

上高度和质疑动机

网友们对张文宏地抨击反映了我们日常生活和上网冲浪时争论问题的两个常见的问题:上高度和质疑动机。

假如有人认可观点A,有人认可观点B,正常的做法是提出自己的观点后,给出论证,然后列数据,推导逻辑。

双方能达成一致最好,部分达成一致也行,哪怕话不投机半句多,也可以互相拉黑,图个清净。

但上高度则不然,比如支持A观点的人先一屁股做到大义、或者道德的制高点上,把自己和大义绑定,谁质疑他的观点,就是反对大义。

之前游泳名将孙某在对手拒绝和他握手时冲对手怒吼:你可以不尊重我,但你不能不尊重中国。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并不是讨厌中国,仅仅是讨厌你?

可不管怎样,经过孙某此番将国家与自己绑定在一起地操作,个人恩怨直接上升到了民族矛盾、国家矛盾。

再比如前几天在朋友圈刷屏的文章《上海防疫,背后是国本之争》,S叔对文章中的观点大部分认可,但却对标题的这种调调有些反感,防疫就是防疫,和国本有什么关系?

本来是一个科学问题,大家各抒己见,不同群体发出不同声音,国家综合考量,照顾到各方利益,做出最为可行的政策。

但一旦上升到国本的高度,就变成了你的任何异议都是在动摇国本,作者也让国本这种大词来堵上了其他观点的人的嘴。

而张文宏曾经说过“要做好和病毒长期共存的准备”,这就是反对清零的大义,高度先给他上上。

上完高度之后,下一步就是质疑动机。

质疑动机并不是看不同的观点是否合理,是否能让自己择其善者而从之,择其不善而改之,而是先要问:你说这话有什么目的?谁派你来的?你有没有同伙?

潜台词就是:你反对我,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种质疑动机的手段有个漏洞:你不可能把对方的脑袋扒开看看他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但同时这个漏洞也会变成一个武器,就是你可以随意把动机安到他的头上,他还没法证明你是错的,因为他也不可能扒开自己的脑袋。

就像《我爱我家》里,宋丹丹饰演的和平女士觉得老公一家人瞧不起她,老公说我们谁也没那么说啊,和平反问:你们是没这么说,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这么想的啊?

到张文宏这,就成为了:你为什么反对大义,一定有阴谋,那就是给辉瑞带货。

当观点交流变成阴谋论,那么所谓的交流要么变成扣帽子比赛,要么有一方被对方的大义和动机揣测吓得不敢出声,显然,这无助于问题的解决。

3

从此之后,安全第一?

张文宏当初之所以走红于网络,就是因为疫情之初他的很多言论让人耳目一新,比如“让党员先上”、“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他也为医护人员和防疫志愿者的权益呼喊:

“避免无谓的牺牲,如果没有防护你可以拒绝上岗,医生要有免于受伤害的权利!”

在当时的乱象中,这些言论无异于清风拂面,也同当时面对记者提问支支吾吾的一些武汉官员形成鲜明对比。

而且他在一月份的两会报告提案中也说过:全球抗疫已经出现阶段性松懈,中国将面临更大的风险与挑战,应该未雨绸缪,提前筹备。

还预测了上海,在长期承担境外输入压力下,可能会面临5-10倍疫情规模的情况,应该提早做准备。

显然,怒斥张文宏的人好像忘了这点。

即便张文宏的预测有了偏差,但在形势变化日新月异的今天,谁又能保证自己说的话不出错呢?

如果错了就该“向全国人民磕头谢罪”的话,那么唯一能够让自己安稳无忧的办法,就是不说话。

而张文宏遭遇的一切也给所有公众人物提了个醒:打官腔,答非所问,才是最安全的。

西安疫情严重时,发布会上有记者问:隔离在家玩手机久了脖子疼怎么办?发布会上的专家用了十多分钟讲该如何注意颈部健康。

这在当时成为笑谈,但同被骂的张文宏比,有几个人还记得那个专家的名字?

在我们把张文宏骂个痛快之后,以后或许更多人在公开场合会采用照着稿子念、答非所问、光说废话的策略,会装傻才是聪明人。

而张文宏这种想到什么说什么的,才是傻子。

我们工作中可能会遇到一种老油条同事,深谙废话文学,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面对公司的问题,他们总是把领导决策挂在嘴边,发言半小时,你一句记不住,但同时他也轻松。

如果这种老油条如鱼得水,显然公司的情况并不会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