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和很多年轻人聊天,一些人不愿回新疆生活有非常具体的一个理由——“新疆几乎没有话剧和音乐剧”。
近两年来,大型演出停摆,但新疆真的没有戏剧演出吗?
我找了一些戏剧爱好者问了问,原来这10年来,有人在努力用戏剧缩小与内地的差距。
新锐戏剧,对于我而言,很陌生,但对于一直生活在乌鲁木齐的人们来说,它为乌鲁木齐注入了很不一样的生命力。
2012年成立的新疆新锐戏剧艺术中心,为乌鲁木齐引进了很多国内外优秀剧目,同时也培养了很多新疆本土戏剧人才。
所以,我和新锐戏剧艺术中心的创始人张恩悦(张洁)聊了聊,她与新锐戏剧的这10年。
01
情怀和赚钱的矛盾
被观众的反馈轻松消解
出生在博州的张恩悦,很小就去北京生活了,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她,被家人要求回到新疆,她才真正开始在乌鲁木齐生活。
在乌鲁木齐生活一段时间后,她发现身边人的娱乐消遣不是吃饭喝酒就是逛街游玩,跟内地相比好像缺了点什么。
“我发现乌鲁木齐好像很少有戏剧演出啊”,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仔细评估了市场后,就成立了新疆新锐戏剧艺术中心。
2013年,新锐戏剧承接的《我不是李白》和《如果,我不是我》反响特别好,虽然那时候票房和口碑不错,但不挣钱。
好听点,别人说她“为了情怀”,难听点,评价她是富二代,是玩家子。
2016年,新锐戏剧承接了惊悚话剧《盗墓笔记》,七辆大卡车从长沙开过来,张恩悦也跟着整宿整宿地熬着装台,“舞台特别漂亮,演两个小时‘咵’一下就撤台了,其实每次撤台的那一瞬间挺失落的。”
但更失落的是,这一场演出,亏了40万,尽管反响很好,还创造了当时话剧类别的票房奇迹。
“本来就不赚钱,还亏了40万,有那么多人要付工资,还有那么多尾款要付,那个时候压力非常大。”
她在家里琢磨了很久该怎么办,下一场还演不演了?是不是要改行?父母也说,“亏成这样,要不然就别干了。”
那是她最动摇的时候,都想直接回北京了。但她又觉得,因为失败回北京是特别不光彩的事,“要是事业所需或者生活所需回去也就算了,但如果因为逃避的话,那到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可能会失败的。”
当时她跟美国的电光火线剧团的《丑小鸭》、德国的《钢琴大乱斗》和加拿大的《你是演奏家》已经签了协议,该付的钱都付了,如果不演的话还要再付几笔违约金,所以她只能硬着皮头撑下去。
2019年,时隔4年,《VOCA PEOPLE》再次来到乌鲁木齐,这次演出又让张恩悦狠狠地感动了一把。“他们第一次来的最后一首歌是周杰伦的,几乎全场大合唱,第二次正值新中国成立70周年,他们最后一首是《我和我的祖国》,天呐!根本没有任何引导,全场‘哗’地一下站起来,大合唱。我们场务在对讲机里哭着跟我说,‘乌鲁木齐的观众太棒了!’”
2015年,她选中《VOCA PEOPLE》时,团队没有一个人想接,大家认为它纯人声,效果可能不会特别好,而且没有接过外国剧目,大家都很忐忑。
张恩悦心想,“这可是世界级纯人声,是百老汇的音乐剧欸”,她决定拼一把,“我说这个项目一定要接!” 很显然,这又是一场火爆的演出。
张恩悦在最后一排听到观众说了一句话,“我至今都记得,他说‘只有新锐戏剧才能带来这么棒的演出’。听到这句话,我觉得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坚持。”
02
从戏剧到儿童戏剧教育
她一直觉得,2017年美国电光火线剧团的《丑小鸭》来得正是时候,不仅坚定了她要继续做戏剧的心,还让她知道了真正为孩子做剧目的艺术家是什么样的。
“很多剧团从开始策划到剧目呈现至少要两年的时间,他们更多地会从内容核心上考量到底能给孩子和家长带来什么。”
张恩悦回忆2018年在乌鲁木齐首演的《影子梦工厂》接得特别轻松,团队就两个人,一个是场控负责灯光,还有一个演员。艺术家用废弃物品编排了一整个剧,那一次孩子们看得特别开心,还有家长看完落泪的。
“我真的觉得我特别不像商人,如果是好的剧目,我宁可不挣钱,也想接过来。”
不像商人这一点,让她痛苦过,也让她颇有成就感。
2018年,她接了意大利TPO剧团《熊猫的家》,从意大利过来成本非常高,但能容纳的观众却只有几十个,张恩悦租下了乌鲁木齐剧院,只用了一个舞台,后面的座位都是空的,就是为了能让孩子跟艺术家互动。
这是她不挣钱,也要接的剧目。因为那个时候,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希望能用戏剧为孩子们打开想象力的开关。
所以后来,她一边做戏剧演出,一边投身儿童戏剧教育。
就像她最开始做戏剧时一样的想法,“乌鲁木齐不能因为距离远,就没有这些。”她想尽可能地把差距缩短。
|2018年,新锐戏剧给温宿县斯也克村小学捐赠图书。
2022年,新疆新锐戏剧艺术中心联合海伦戏剧中心(新疆)打造的儿童剧《青鸟》在乌鲁木齐剧院成功首演,剧中有15个角色,其中12个角色由儿童演员担纲。他们中,最大的有9岁,最小的只有5岁。
《青鸟》的成功,让她看到了坚持儿童戏剧教育的意义。
03
从引进剧目到打造原创团队
“不只是要把戏剧带进来,我们也想把内容输出去。”为了能自己编排剧目,她开始从各个渠道选拔本地演员,她印象特别深刻的是选拔新疆艺术学院的学生时,“播音专业的居然比学表演的多”。
本地演员定了之后,就去签剧本,从内地请复排导演来复排剧目,一切都很顺利,用她的话,“演出挺成功的。”
其中一个演员进入了孟京辉的剧组,张恩悦每次看到他的朋友圈,都特别开心。
还有一个场务运营,张恩悦用“小男孩儿”称呼他,他以前在喀什当音乐老师,看到新锐戏剧在乌鲁木齐做的演出,就辞职来到乌鲁木齐了。两三年后,他去到了国内知名的演艺公司。
张恩悦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值,“不管演员,还是场务运营,我们培养出来,又从新疆走出去了。”
“还有一个人辞掉和田的事业编制,晚上坐火车来乌鲁木齐,早上在火车站洗漱完了之后到我们这来面试,像这样的孩子我们都招进来了,因为我觉得他们的热情和付出绝对是可以跟结果成正比的。”
她每次都会站在整个剧场的最后一排,在这个位置看观众、看舞台,让她很有安全感,因为但凡有任何突发问题,她都可以第一时间响应。
以至于后来,演员跟她讲,在舞台上看不到最后那个小人影,心理都不踏实。
从2012年到现在,新锐戏剧共承接20多个不同剧目,演了上百场,也打造了本土原创团队和作品,张恩悦算了一下,“如果一场最少算800人的话,那也有十万人了。”
很快,新锐戏剧也将回归,给乌鲁木齐带来更多戏剧体验。接下来的三到五年,会有很多先锋剧场中小型的剧目上演。
“说实话,我不是像别人口中说的‘拿钱只是挥霍’,我觉得自己失败的一点是,我一直没把自己当成一个生意人,以利益为主。但是我开心的是,我们团队也努力为新疆注入了一些艺术文化的能量。”
作者:退役少女
图片: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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