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当销售员几乎跑遍了全国所有大中城市,没少坐火车。
当年还没有高铁,火车都是绿皮的,分特快(T字母打头)、直达(Z字母打头)、临时(L字母打头)、普客、慢车很多种。
当时,很多大中城市还没有机场,即使有航班也是比较少,有些城市甚至一周只有飞北京一个航班,还是中转,航班的票价是火车的几倍,为了节省时间和省差旅费,火车成了最好的交通工具。
每年铁道部都要发布新的列车时刻表,《全国列车时刻表》、《全国行政区地图》、《XX城市交通图》都是包里的必备。
当年的绿皮火车最高时速也就100公里\小时,普通列车时速五六十公里\小时,而且中途还要加水、换车头。
从北京坐特快T15\T16到广州需要两天两夜,北京至武汉的T37\T38次需要一天一夜,北京到郑州也需要整整一夜。
广州到北京硬座价格大概在两百多元,硬卧价格大概在四百多。
刚刚改革开放,南来北往做生意的、探亲的、打工的、出差的逐渐增多,火车站人山人海,成了最热闹的地方,一张小纸板像打火机般大小的火车票,更是一票难求。
路途遥远,经常要在火车上过夜,为了能搞到一张硬卧车票,很多人从半夜开始,就站在、躺在预售处和火车站售票窗口、售票大厅门口,一直等到早晨六、七点钟开门、开售,就为了抢一张数量并不多的卧铺票。
硬卧车票有一个小特点,车票上要贴一个小纸条,纸条上注明几号车厢几排,上、中、下哪个铺。
一开始对买火车票套路不熟,从北京出发前,都会打电话给住在离北京站不远的三哥,他起早排队去预售处买票,后来变成了三嫂帮我在冶金部订票。
人生地不熟,返程票最头疼,实在买不到就找游动的票贩子,从他们手里高价买。
后来慢慢从中找到一些套路和技巧,从广州回北京靠当地的“马仔”送票,手续费也就多上一二十块钱。从武汉回北京,武汉商城的洪大哥帮我在单位订票。从郑州回北京,都是碰运气或者跟票贩子周旋,先站在售票大厅门口,四处打听有没有人退票。实在等不到退票时,不早不晚,等列车开始检票时,再跟票贩子讨价还价,此时再不出手,他们手里的票就亏本了。
实在买不到硬卧票,就先买一张站台票、无座票(没座位号的票)或者硬座票,上车后到列车中部的列车办公席排队等着补票。
列车开动后,一般在晚上熄灯前(十点)列车长会对硬卧车厢进行统计,如果有空余的铺位,除了照顾熟人和关系户,都会拿到列车办公席公开出售。
为了能搞到一张硬卧票,自己没少动心思,兜里经常提前准备好一包好烟,或者几个富士、柯达胶卷,趁身边没人偷偷跟列车长、乘务员或者乘警套近乎,目的就是求他们私下照顾帮着补一张硬卧票。
当年拥挤的列车上,没有空调只有吊扇,不要说卧铺,只有能找到一个座位屁股坐着也算自己运气好。
有两次,从牡丹江和南京回北京没有搞到硬卧票,硬座坐到北京,下车时屁股都坐肿了。
硬座车厢比较乱,行李要求必须放在头顶的架子上,为了安全随时要带一根链子锁,把随身带的公文箱锁在行李架上。
车厢人来人往、上上下下,很难踏实趴在桌子上或者背靠在椅子上睡觉,时刻要留意头顶上的行李。
曾经有一次危险的经历,从西安返回北京的火车上,火车刚开动不久,自己迷迷糊糊有点儿睡着了,列车突然减速瞬间,感觉头上有风声,双手下意识举起了双手,一个很重的行李在脑袋一瞬间被我挡了出去。
原来是个口袋,里面装满苹果,足有五六十斤。
多亏自己是守门员出身,反应机敏,否则直接砸在脑袋上,不死也得落个残废。
硬座车厢睡觉是一道风景,很多人睡觉很夸张,要么打呼噜、要么张大嘴巴,还有人嘴角流着口水,东倒西歪简直是人间万象。
如果座位挨着一个常年不洗澡的,睡觉再把鞋脱掉,靠在你身上“咬牙、放屁、吧嗒嘴”简直是一份折磨。
身边要是挨着美女算是走桃花运,女人睡觉时无意倒在怀里或者身上,借给美女肩膀靠一靠,也是一份幸福,感觉路途太短,恨不得火车能走得更远。
可惜这种机会千年一遇。
很多同事舍不得花钱,出差时包里都准备一块塑料布,晚上把塑料布铺在硬座下面,钻进去睡觉。
个头矮、身体瘦的还能凑合,稍晚身高、体胖,钻到座位下连身都翻不了,更何况头顶到处是臭脚丫子。
最遭罪的一次是从洛阳上车去兰州,由于赶时间自己没盘算好,只买了一张站票就上了车,上车后才发现硬座车厢已经人满为患,根本挤不进去,只能站在车厢连接的过道上。
站着也罢,过道上也是堆满人,地上的行李大包、小包,一只脚根本无法落地。
从洛阳开始自己金鸡独立站了好几个小时,这期间还有列车员推着售货车送水、送餐,多亏当时身体身体强壮也不胖。
挤在过道的几个小时里,心里一直在考虑自己能否挺到兰州,是否在西安先下车?还是坚持到兰州?
偶尔发现,几步远一直关着门的列车服务室里,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女列车服务员。
因为外面旅客太多,除了到站开、关车门,她只能一个人在里面傻傻地坐着,自己何不找机会跟她套套近乎,陪她一起聊聊天,好歹能找个地方坐下。
寻找一切可以寻找的机会,我把身体往车厢服务室一寸一寸挪。
随着中途有人上下车,终于抓住机会把身体挪到服务室门口。
趁服务员返回服务室关门的瞬间,我把手里准备好的几本《知音》微笑着递给了她。
估计她坐下狭小的屋子里,要随时要应付旅客上下车不能睡觉,她一个人也很枯燥。
也许看我文质彬彬、慈眉善目不像坏人,还没等我说什么,她就小声对我说:“进来吧!”
多么善解人意的姑娘!事情都过去三十多年,每当想起挤火车的滋味都会想起她。
好容易能找个地方坐下,心里除了感激,根本没有闲心去有非分之想,即使跟一个美女单独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
关上门后,我俩彼此只简单聊了几句,没有碰出什么火花,都开始认真看手里的杂志,我把包里所有女人喜欢看的杂志都掏给了她。
曾经一段时期,火车站的文化非常繁荣,除了《知音》、《大众电影》、《今古传奇》这些正规出版的杂志,地摊文学也十分流行,都是传奇、秘闻、XS这些博眼球的内容。每次候车,我都要到书摊逛逛,买几本杂志,用来打发路上的时光。
几本杂志可算帮我一次大忙。
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大家能在火车上相识、相遇,也是一种缘分。
能聊到一起的邻座,都要天南地北、风土人情侃上一路,聊得不亦乐乎。
第一次坐火车去广州的路上,硬卧车厢里两个倒腾服装的中年男人,火车熄灯后,还聊得热火朝天,什么“挂暖水瓶”?怎么“吃香蕉”?旁若无人,都是成年人的话题。
当时,年纪还小,社会经验不足,对周围的陌生人都时刻保持警惕。不会透露自己的身份,让对方眼里始终有一种神秘感。
遇到感兴趣的话题,或者对方不像坏人,难免自己也会有影没影吹上几句。
后悔的是,十几年的时间在全国火车上奔波,并没有结交任何朋友。
近乎常年在火车上长途旅行,难免会发生一些艳遇。
第一次艳遇,是在郑州开往北京的列车上,当年郑州发往北京的列车一般是晚上八点多发车,第二天早晨六点多到达北京站。
买个卧铺上车收拾、收拾行李,再洗洗涮涮,趟铺位踏踏实实睡一觉也就到站了。
卧铺车厢的过道上,靠近车窗都有反向但成对的座椅,不是很累的情况下,我一般都喜欢靠在车窗看看外面夜晚的灯光,脑子里思考问题。
大概是一年春天,我出差从郑州乘火车返京,大概是晚上八点上的火车,好像是251次(记不太清楚了)。
自己的卧票是上铺,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抓紧抢一个靠窗的座位,等困了再上去,下铺的人一般是反感陌生人坐自己铺位的。
刚上车的人来来往往,干什么的都有,等过了黄河车厢才算彻底安静下来,趁这个机会我去了一趟车厢的厕所。就在等厕所的功夫,我无意回头望望走过的车厢,一瞬间目光与冲着厕所方向一个黄衣少妇目光相撞。
少妇正用火辣辣的目光看着我,眼里充满无限的欲望,恨不得把我整个人都吞进去一样,我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心跳加快。返回座位时我没敢正眼看她,只是闻到她身上的一股香水味道,女人穿着一身黄色长裙,瓜子脸、大眼睛,看上去应该比我大,应该有三十多岁。
等我回到座位上,女人也转过了身子,眼睛仿佛像一把钩子一直盯着我再看,我也壮起胆子用眼睛盯着她,我俩就这样相隔不到十几米远对视着,谁都没有点头,谁都没有动作,谁都没有说话。
女人的眼里一会儿像水含情脉脉,似乎要把我淹没,一会儿又像火一样炽热,似乎要把我的欲望点燃。
要不要上去跟她去搭讪,找什么借口说话,她是独行还是有同伴?我一直在心里犹豫,眼睛里观察,同时也在给自己打气。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对视了整整一夜,直到外面已经天亮,我终于鼓足勇气对着她点点头,示意她过来。
少妇似乎一直在等待我的召唤,没有犹豫起身款款向我走来。
一夜眼神的火与电交流,大概彼此已经都安静了下来。
我主动张口打开话题:“你也到北京吗!”聊天中终于明白,少妇是一个人出差,她是兵工企业的资料员,这次是到北京军博开展览会,要在北京停留半个多月。
两个人就这样漫无目的闲聊,火车已经慢慢开进终点——北京火车站。
她随时携带了一只重重的大皮箱,我俩坐地铁,我把她送到了地铁木樨地站。
大概是她报到时间还没有到,附近也没有什么早餐点,我俩就走进路边的松树林,坐在长椅上。我把手放到她的背上,她顺势靠在我的身上,大概她早已经期待这个时刻,等待我这个肢体动作。
下面的细节不能再描述了,大概就这样在长椅上拥抱一个多小时,她才一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地与我告别,独自走向军博。
每次去河南出差,有机会都要跟这个女人住上几夜,强壮的身体让这个大自己几岁的少妇神魂颠倒、如醉如痴。
2002年底,去越南旅游,同行的九个人已经在南宁等我。
很多年没有机会出差去南方,选择了北京到南宁的火车,很想故地重游找找当年坐火车在全国各地四处奔波的感觉,一路看看那些熟悉的江南山水。
火车到了河南外面天黑了下来,已经看不到车外的风景,我早早钻到硬卧的中铺开始睡觉,睡梦中感觉小弟不安静。
借着站台外的灯光,我向下铺俯身一看,哇塞!睡觉前还是空空的下铺竟然坐着一个散发着青春气息的美女。睡梦中,竟然有剧烈的生理反应,就像猎狗闻到了猎物的气息。
不知哪来的精神和勇气,我从中铺跳下来坐在美女身边聊了起来,这一聊不要紧,两个人一路聊到天明,女孩买个卧铺竟然一分钟没睡,两个人坐着一直聊到从长沙下车。
女孩是湖南人,长得非常漂亮,是做保健品销售的,分手时还彼此留下了名片。
自己对女朋友特别忠诚,能抵挡外面的任何诱惑,之后再也没有跟这个湖南女孩联系过,名片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文质彬彬的外表,总能解除女孩子的戒备心。
北京到洛阳的火车上,从邯郸上来一个眼睛大大、皮肤白白,也是浑身散发青春气息的女学生。
车厢里人没有坐满,她就坐到我的对面,打开话题后,我俩聊了一路。
她是去洛阳投奔亲戚,准备到邙山中学去读高中。
我俩从语文聊到数学,从历史聊到物理,她被我渊博的知识折服了,她告诉我最大的理想是能考上第四军医大学。
临下车我俩留下了彼此的联系方式,回来北京我就接到了女孩的来信,至今还记得她的名字“陈X月”。
我给她回了信,勉励她好好学习,等考上第四军医大学时写信告诉我,我去亲自去洛阳给她庆祝。
可惜,信件来往只有几封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收信人是她姨转交,频繁的信件估计被她姨发现都被扣下了!
回忆起昔日乘坐绿皮火车走遍大半个中国的经历,有很多难忘的记忆:
最蠢的是第一次去连云港,路上没问清路,直接到终点站连云港下车,出站后才发现连云港就是个海港,没有高楼大厦。一问才明白,连云港的中心市区在新浦,自己下错站了,下一趟到新浦的火车要等五六个小时,只能趁这个机会到海边逛个遍。
最香的是列车上发霉的盒饭和啤酒,都说火车上的盒饭,不但贵确实难吃,吃习惯了反而感觉很香,买上一盒盒饭,再买上一瓶啤酒,边吃边看窗外的风景,这种感觉后来在五星级酒店都很难找到。
三十年过去了,梦中总能听到火车与铁轨“哐、哐”的撞击声,也能梦到火车窗外金黄金黄的油菜花,还有列车员播音员那熟悉的声音:“各位旅客!你们好!北京站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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