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衣水另类小说《夜不归人》
作者|刘 火
尚卫国从公司里逃出来,已经是夜里十一点。然后心急火燎地坐上了一辆司机叫李朝晖的出租车,要回一个叫花瓣里的小区。开了二十年出租车的司机李朝晖不知道这座城市有一个叫花瓣里的小区,坐出租车的尚卫国执意说他在花瓣里的小区已经住了二十年,而尚卫国还执拗地要李朝晖追上前面的一辆宝马车。显然,除了这辆宝马可能存在,其他一切对于李朝晖与尚卫国来说都不存在。开了二十年出租车的人肯定知道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而坐出租车的坚信住了二十年的花瓣里就在不远的前方。谁知道是开出租车的脑壳有包还是坐出租车的脑袋瓜子发烧。对于李朝晖,花瓣里的小区是一个不存在的虚妄,对于尚卫国,花瓣里的小区是一个虚妄的存在。这还不要命,要命的是,尚卫国两个情人的姓名与李朝晖的两个情人的姓名,完全一样。知道这一桃色事件的,是尚卫国。李朝晖并不知道这一切。李朝晖只能在尚卫国的指令下,在一个虚妄的存在中开着出租车,如无头苍蝇乱跑。
这是衣水《夜不归人》(刊于《湖南文学》,2018年第8期)的背景、情节和人物的全部关系。
是一部我许久没有读过的另类小说。从它的叙事姿态来看,整个故事,既不荒诞,也不具备黑色幽默。它的叙述就存活于我们每一个人或每一件事中。只是我们没有像《夜不归人》的作者这样感受、感悟,或者不像作者这样放大了我们司空见惯的人和事的纠葛。如小说标题所旨,许多时候,我们都是某个夜不归的人,或者,我们都是无处可归的人。生活的艰辛、人生的无奈、社会的焦虑,无时不在无处不在地将存在碾压成虚妄,或者把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的虚妄幻化为存在。就如小说的两位主人公一样。李朝晖以为这座城市没有叫花瓣里的小区,而尚卫国则坚信早晨上班时是从住了二十年的叫花瓣里的小区里走出来上班的。连上班时与老婆吵架一事都变得云烟一般,因为两年前尚卫国就与老婆离了婚。恋爱、结婚、生子、婚外情,都跟无法断定的花瓣里小区一样,看似存在,实则虚妄。而尚卫国与李朝晖两人的情人名字完全一样的这般虚妄,却如铁一般的事实而存在。这篇小说,当然是一篇具有哲学意味的小说,但这样的哲学却无时不在无处不在地于我们每一个人的身前身后身左身右环绕。你无法逃避也无处可逃。唯一觉得可能的,就是在这辆出租车前面有宝马。但这一点也是存疑的。因为这辆出租车的前面那辆血红色宝马,本身就是一可能勾人心魄的幽魂或者索命的厉鬼。最后连尚卫国与李朝晖两人本身都是虚妄的。因为坐出租车的尚卫国,原本是开出租车的李朝晖。或者相反,开出租车的李朝晖,原本是坐出租车的尚卫国。因此,我们更加分不清人自身身处何处,心在哪里。因为,我们已经分不清存在与虚妄的界限,更辨不明在这一虚妄与存在混沌中的人,还是不是现实中的(无论物质的还是精神的)某一个特定的人。
现实的本身有多种指向,它不仅指向一即是一,同时指向一非一。也许,当它指向一非一时,现实才是真实的。也许只有将现实的“存在”与“虚妄”置于同一个平台或同一的关节所在,现实才具有它的力量。就如坐出租车的与开出租车的双方,看似在不同的坐标点上相遇,事实则是,这坐标点便是现实本身,也是人生际遇的本身。《夜不归人》的作者,如禅者一般,参悟领会人生与社会相互影响又相互间离的因和果,并通过这样的一个故事展开。有些惊悚,有些残忍。但它的内核和力量便是它来自现实,现实的存在与虚妄。
我为很难看到这样的小说叫好和点赞。
作者简介:
刘火,本名刘大桥,中国作协会员、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有《破壳的声音》《风月原本两无功》等数种文艺理论,随笔散文集出版。因文学评论获“四川省文学奖”“四川省巴蜀文艺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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