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送雪,轩窗外,霜华满天。远方一堆堆的雪,岁月里一缕缕的霜愁。
金风细雨楼象牙塔内一灯如豆,映岀一个独臂、孤寂的身影,戚少商像往常一样还未睡。
飞雪飘蓬,寂寞的雪落在他沧桑的心田。
在这座纷束繁华的都城,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都以无边的倦意与寂寞同度这京华夜。
忽明倏暗的烛火里,戚少商不断翻转着手上的檀香坠扇,扇上的美人似惊鸿仙子若隐若现。
望着“她”,他心里就感到一阵阵忧虑、伤感,还有那如发丝般的千万缕愁情离绪……!
她是谁?自然是已嫁作人妇的息红泪。
檀香坠扇是他俩以前的定情之物,如今扇由雷纯交到他手上,那么她的人呢?是否身陷囹圄,正处在危机中?雷纯这么做有何目的?
罢了!红泪已是赫连春水的妻子,她有事自有丈夫担当,自己操的哪门子心,何苦自寻烦恼,自作多情!
可是,她如果真的处在危机中,自己真的不管吗?戚少商自问做不到。
那抹倩影始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那份情虽埋藏在内心深处,却一直在心湖酝酿。
虽然与雷纯相约会晤的日子未到,但他觉得不能再等下去,决定上六分半堂一探究竟。
他飞下象牙塔,掠进了风雪中。
冷风疾,不及他的心急;大雪飘,更没有他的身法飘。雪夜中,戚少商白衣似流星曳过条条大街,片片屋脊,一划而过,惊鸿如梦。
到六分半堂必经三合楼,很快戚少商已岀现在三合楼前的街口,忽然一种警兆闪现心头,有危险!
戚少商是大风大浪里淌过来的,更是历经了无数风刀霜剑,当上了金风细雨楼的楼主。他如今掌握京城白道武林的半壁江山,一举登顶京师,睥睨天下。
他自然有别人所不具有的捕捉危机感的能力,他停下飞掠的身形,星目扫视四周。
风雪之中,周围的楼宇呈暗灰色,眼前三合楼则是灰白,似一个庞然大物,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戚少商俨然不惧,踱步朝楼前走去。
地上积雪很厚,他的心跳声与脚步踏雪的咯吱声一样不紧也不慢,步履潇洒从容,神情自若。
忽然,眼前的雪楼动了,楼房怎么会动?但确实动了,因为所有的门户、窗棂突然之间全部打开,无数漫天的白羽箭矢朝戚少商激射而来!
箭镞锐烈的破风声与箭翎的嘶咻声撕裂夜空,这一刻天上下的不是白雪,而是箭雪!
戚少商冷哼一声,断臂处袍袖激扬,再卷,一扬一卷之间把漫天的羽箭悉数拢于袖中,以更疾更烈之速倒洒而回!
羽箭没入雪楼内,没有发岀想象中的惨叫声,而是一连串密集的叮当之声,这是钉在精铁盾牌上发岀的金属敲击之声。
戚少商心头不禁一沉,对方这是有备而来,在此伏击自己的是什么人?
就在他思忖之间,又是一阵羽箭劲射而来!
戚少商喝道:“凭这点雕虫小技就想置人于死地,未免太小瞧我戚某人了!”话说完时又把射来的羽箭原数奉还。
与此同时一声龙吟响起,紧接着一道剑光冲霄而上,上到半空又向雪楼长虹惊天般折射飞去!
这一剑尽展龙腾之姿,千里之势!
匹烈的剑光似流云飞纵在楼中纵横匝绕,里面传来阵阵惊呼、哀嚎之声。于是从门口、窗棂边上翻滚出数十个玄衣射手,肢体在雪地上抽搐几下便寂然不动。
转眼间脖子上结了一层红中泛白的血霜,这是戚少商独步天下的驭剑术“心有灵犀一剑通”。
此时剑从楼中飞出,戚少商纵身一跃伸手去接剑。就在他的手将触及剑柄的刹那,一抹火光划破天际,倏然已近手前。
他心头微震,于是接剑的手顿了顿,霎时感觉身前有一团烈火在燃烧蔓延,五指似火烧般灼热。
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事物,他飞速向后飞掠,不料那团烈火如影随形而至。
百忙之中戚少商身形向上飞纵,不料烈火同样附身而上。他把“云龙九现”身法施展到极致,霎时一条云龙、一团火影在空中翻、转、腾、挪,交相辉映。
这看上去蔚为壮观的景象,其中滋味只有戚少商自己能体会,无论他怎么闪躲,那团火始终如蛆附骨,怎么也无法摆脱!
同时周身有无比强烈的灼热感,这是一个火的桎梏,他如同置身于火狱中,几乎无法挣脱。
挣脱不了只有沉沦,别人也许会,但戚少商不会。
此时他凌空的身形突然直线上升二丈,又横移八尺,紧接着飞速俯冲而下,同时独手五指微张招开,青龙剑立刻吸附在手里。
火影也已跟到,只不过势头远不及先前那般猛烈。戚少商看清那是一羽赤红的箭,通体火烧似的红,除此之外与平常羽箭并无两样,只不过大了数倍,长了数尺,如同一杆红枪。
他随即反手一剑劈去,原以为箭会断或者坠地,不料箭身随着剑势下沉时突然又弹射起来!
戚少商心里被唬了一跳,他几乎怀疑刚才那一剑没使上力,于是又一剑斩在箭上。
此时箭的速度比刚才更快,箭身出现火光,并发出锐啸之声,径直朝他胸口迸射而来,如一抹诛心的炙阳!
戚少商立刻想到这赤火箭有古怪,受力越大反射的速度越疾、更猛。于是他不再用力挥击,改用拨、撩、削之势,一层层卸去箭上的力道,赤火箭终于坠于雪地上。
戚少商吁岀一口长气,心下骇然:“这是什么箭?以箭身的规格尺寸来看,这得要配张多大的弓,又要多大的膂力才能拉开此巨无霸弓箭?
就箭术来说,江湖上最厉害无双的莫过于元十三限的伤心小箭,但眼前之箭绝非伤心小箭,那么这是什么箭?京城几时出现了此等惊世骇俗的高手,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此时地上的玄衣射手躯体上覆盖了一层白雪,与雪共眠。
戚少商身上白衣破了几个略带焦黄的大洞,冷风如刀般往里灌。他并不觉得冷,相反还有点热。
风未定,雪将住,局面暂时静止。
静止并不是结束,暂时的静息也只是为下一波更猛烈的攻击到来。
区区一羽箭就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传出去岂不令风雨楼弟兄、江湖同道笑话!话虽不错,倘若他明白此箭的来历就不会生出此想了。
于是戚少商发话:“背后放冷箭的朋友,如此藏头缩尾也不怕人笑话,是个人物请岀来一会!”
对方无人应答。戚少商微怒,一头黑白相间的头发随风扬起,踏碎风雪,起步向前。任它前面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也要闯它一闯。
出乎意料之外,第二波攻击并未发动,戚少商心里不解,但一时想不出敌人不发动之缘由。
纵使如此他又何惧!单凭掌中剑,足以纵横开阖。
转眼间他即将走过三合楼。一转眼的时间虽然很快,但很多事情往往也是在转眼间发生。
该来的总会来,并且说来就来,嗖嗖一排劲箭贴着雪地朝戚少商脚上飚射过来。
戚少商冷哼,身躯向上提纵,箭矢从脚下掠过,没入对街的墙角内。
就在这时!地上的积雪飞快浮了起来,很快远离地面。
同时一声机关倾轧声响起,半空的浮雪像被筛子般筛落下来,漾起一层层、一幕幕朦胧雪雾。
雪落尽,现出一张无边的巨网浮立半空。
见此情景,戚少商猛吸一大口气,本已凌空的身形又拔高数丈,想再向右折射找一落脚点突围。
然而就在他身形上升之时,头顶又有同样一张巨网笼罩下来,戚少商终归是慢了一步,被困于网中。
这下他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但他做了两件事,一是飞快拔下一角剑锷衔在口中;二是独臂激扬,剑岀如龙刺向巨网。
然而那网不知是何材质织成,不惧刀剑,青龙剑刺在上面竟然丝毫不破。
此时空中巨网正慢慢缩小收拢,忽然从三合楼内又扑涌出数十名玄衣射手,此时戚少商等于是成了活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戚少商岂是鱼肉?他是遨游天际,睥睨层云的神龙。
就在巨网收拢的同时,他吐出剑锷,以青龙剑大力拍岀,剑锷从网格中激射而出,没入三合楼正中的梁柱内。
从第一声机关倾轧声响起时,戚少商早已留意声音是从木柱内传出,他料定那是巨网机关的枢纽,所以飞击剑锷破坏。
戚少商这一连串反应动作说来话长,实际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同时也是武功、智慧、乃至江湖经验的综合体现,一般人难以望其项背。
果然巨网又徐徐拉开,底下的玄衣射手见状纷纷弯弓搭箭,此时巨网正好露岀了一丝缝隙。
箭雨飞蓬而至的同时,戚少商身剑合一从巨网缝隙中飞出,晚一拍都会被射成刺猬。
落在雪地上,连他自己也暗道一声侥幸,几乎有恍如隔世之感。
那隐藏在暗处的赤火神箭为何不出箭呢,是否慢了一拍来不及吗?
现在场上是戚少商与玄衣射手对峙的局面,他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群人。
这些人头戴毡帽,面蒙黑巾,清一色玄色甲胄,腰佩弯刀,由内而外发出一股幽冷肃杀之意。
这些人不像是本朝人士装束,戚少商心里疑云丛生,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受何人指使在此伏击?”
对方的回复是一律拔岀弯刀,移动步伐,分里外三层把他团团围住,每一层都留有出刀攻击的间隙,组成铁桶刀阵。
风冽,雪冷,白雪映霜刀。
戚少商一剑六合,刺向最里圈的六名刀手,他甫一发动数十把刀一起齐刷刷向他劈来,刀光霍霍,刀风割体生寒!
戚少商挥剑荡开刀丛,又是一剑刺出,结果又是数十刀斩来。
他每攻岀一剑,对方都是几十把刀同时进攻,他等于是一个人面对几十人的合体攻击。
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刀阵,戚少商几番攻击都没有奏效,刀剑交击声不绝于耳。
这些刀手单个放在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好手,他心里感到这是一个蓄谋已久的阴谋。
他忽然想到敌人既然在此设伏,另外是否还有别的阴谋?
不好,风雨楼!这个念头在脑际闪过,戚少商顿时感觉情况不妙!
他又一次荡开近身的刀丛,手中青龙剑突然光芒大盛,脱手飞出,匹练般匝绕一圈,内圈六名刀手瞬间倒地。
剑芒余势不衰,径直从两名玄衣刀手胸前对穿而过,砰地一声爆裂开来,雪地上霎时红梅朵朵,白雪吐艳。
这一剑之威震慑住了其余的刀手,铁桶刀阵露岀缺口,戚少商飞掠而岀,抄起青龙剑,风驰电掣地往来路掠去。
他把身法施展到极致,疾如利箭,快逾流星,很快赶到风雨楼前。
他一眼看见黄楼前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人,有风雨楼的弟兄,也有陌生人。
风声中从后面传来阵阵喝叱声以及兵器不间断的碰撞声。他顾不上眼前情景,展开身形,一泻千里向里面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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