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连枷(高家) 康君

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小时候，我们对这首“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的歌很熟悉，也很爱唱。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欢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在夏夜，儿时的我们仰望洁净的天空，充满着幻想，一边听着妈妈讲的故事，一边冒出稀奇古怪的问题…..

如今，母亲垂垂老矣，但我还是喜欢听她讲老故事，尽管我不再有奇怪的问题了。

以下的系列故事所以命名为“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是为记

我们对连枷真是太熟悉了！它是最常见的家家户户必备的，也是人人都会用的简单农具，我们收获小麦、油菜、豆类等农作物时都会用到它。

我问老母亲，现在家里还有连枷没有？她说，还有，就在老屋基的墙角处。我去找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了一个沾满泥土的橡胶作成的部件，也就是“枷”，它的轴和竹竿早已沤烂了。看见它，我突然意识到，家里那些曾经常用的老物件，好多都已损坏或者不存在了，比如箩篼，米筛，晒垫，风车，砻子、石磨……同样消失的还有我们的记忆，我们甚至忽视了它们，要知道我们的先辈们世代传承了几千年，到了我们这里却逐渐无声地消失了。

当我开始尝试探究连枷的历史时，才发现家乡把连枷叫着“连盖”，它由一根横木连枷和竹竿组成，大概是使用时，连枷依次砸在农作物上，类似覆盖在上面，所以叫“连盖”。打连枷时，一般都是两个人面对面斜对着，步伐一进一退，一人挥动连枷砸下去，然后抬起，同时另一个人紧接着砸到同一位置，视铺垫的农作物厚度和干燥程度，来决定打几下，整个动作要配合默契，而且富有节奏感，甚至连击打的声音也显得欢快。

不过，一个人打连枷就显得单调，甚至没劲，所以我们到了能够舞得动连枷的年龄，母亲就让帮忙，虽然是陪衬，效率也还增加了不少。

在我的记忆中，见过两种连枷：牛皮做的以及橡胶皮子做的。牛皮做的年份最久，非常耐用，但早已绝迹了。

在年代久远的书里，连枷写作“连耞”，这是最恰当地表述了农耕文化的标志，它来自于“耒”，这一种农耕工具，凡是此偏旁的字都与农业有关。对于连枷，汉朝的《释名》一书有比较形象的介绍：“枷，加也。加杖于柄头以挝(wo,打)穂而出其壳也，或曰，罗枷三杖而用之也；或曰了了以杖转于头，故以名之也。”既有连枷的形状，又有连枷的功能。

明朝的《天工开物》以打豆子为例，颇为详尽：“凡豆菽刈获，少者用枷，多而省力者仍铺场，烈日晒干，牛曳石赶而压落之。凡打豆，枷竹木杆为柄，其端锥圆眼，拴木一条，长三尺许。铺豆于场，执柄而击之。凡豆击之后，用风扇扬去荚叶，筛以继之，嘉实洒然入廪也。是故舂磨不及麻，磑碾不及菽也。”可见当时的连枷只有一条长三尺左右的枷，虽然制作简单，但打后的豆子除去豆叶，就可以“洒然”入仓了。

我把这段讲给母亲听，她介绍了的黄荆连枷与此差不多。她见过最早的连枷是用五、六根黄荆条并排做的，先将一根根黄荆的中间用火烤后折弯，然后分别捆起来，在弯头的地方横着穿上一根用弯刀削光滑的木棍，木棍分一长一短两部分，中间凹下去的部分作为套连枷和竹竿用，竹竿在靠近竹梢的地方留一竹节，削去小部分，火烤弯过去套在木棍短的部分凹槽上，用篾条绑紧，但连枷、木棍能够旋转，不至于在挥舞时脱落。

我找到的这只连枷，大概六寸宽、近两尺长。据母亲讲黄荆连枷也差不多是这个尺寸。那么以前的连枷尺寸有没有记载呢？当然有了，以中华民国时期的书记载为例，“连耞，击谷器也。用竹数条，编之成耞，长约一尺三四寸，阔四五寸，一端装横轴，贯于一柄，而能活动旋转，柄长四五尺，竹制或木制。使用者以禾麦或豆，铺于地面，手持耞柄，用力击之，一击一转，用力甚省。惟脱粒之子实，混有泥土，不能纯洁耳。”这里是另一种形式的连枷，是以竹条编的，打的是稻谷。母亲说，她没见过竹子编的连枷，可能不经用哦？也许在我们家乡不流行，其实在成都的附近温江地区就有竹编的连枷，我见到的民国时期的连枷实物照片，就是用细竹棍编的。

我想起我小时候，家里缺劳力，打菜籽，打豌豆、胡豆、黄豆等，都特别依赖连枷。我也记得，我的姐和妹也常在放学回家后和母亲一起打连枷，母亲再用风车风去粗壳，然后用米筛筛去杂质，晒干后就可以装仓了。但我们用连枷打麦子的时候很少，因为麦秆太阳晒久了，就脆了，打的时候易断；太阳晒少了，就不燥，打的时候又打不干净。所以，我们更多的时候，麦子是用双手握住麦把往地上拌的，就像我们也不用连枷打稻谷一样，早期用的是拌桶拌。虽然打连枷比拌要省力很多，但还是很费体力的。

我问母亲，家里还用过其它连枷没有？她说，除了黄荆的连枷，还有柏树和洋实子的连枷。黄荆条有点脆，扭弯的时候容易断，不如柏树和洋实子条子那么绵软，但都结实耐用，特别是牛皮做的，价格要贵很多。家里的那把牛皮连枷可能有百十年了，她小时候就见过，以后一直用了几十年，就是磨薄了些，边角损坏了！

——写于2022年4月9日

注：本图文由作者授权发布，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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