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与苏轼,是北宋词坛上的两颗巨星,一个为豪放词之鼻祖,一个是婉约词之大家。

秦观苏轼的学生,两人相差十二岁,亦师亦友,彼此有着非常深厚的友情。但,他们的遭遇却又非常坎坷,政治的打压让这对师徒屡遭贬谪,只不过面对贬谪,苏轼越挫越勇,而秦观却愈发变得凄凉悲观。

宋哲宗元符三年,也就是公元1100年,宋哲宗驾崩,宋徽宗继位,天下大赦,远在海南的苏轼因此得以内迁,而秦观被移诏衡州。六月二十五日,这对饱经磨难的师徒,终于在雷州相见,秦观为此写下了这首《江城子.南来飞燕北归鸿》,其词曰:

南来飞燕北归鸿,偶相逢,惨愁容。绿鬓朱颜,重见两衰翁。别后悠悠君莫问,无限事,不言中。
小槽春酒滴珠红,莫匆匆,满金钟。饮散落花流水各西东。后会不知何处是,烟浪远,暮云重。

此时的秦观和苏轼,就像南飞的燕子和北归的鸿雁,这一比喻可谓形象至极。

秦观自绍圣三年,便被贬郴州,次年春又贬横州,之后再贬谪雷州,三年之中,被贬三地,每徙愈南,故有此比。

而苏轼,此时已经被贬海南三载,幸运的是,此年遇赦北还,故有此说。

实际上,一个“南来”,一个“北归”,两者却并无太大区别,都是天涯失意之人。

幸运的是,茫茫人海,他们还有重逢之日,可谓不幸中的万幸。

本以为见面的时候,秦观与苏轼会分外激动和欢喜,事实却并非如此,见面的一刹那,他们彼此凝视着,愁颜相对。

此时的苏轼已经六十四岁,而秦观也已经五十二岁了,当年的意气风发早已不复存在,所以词中说二人是“两衰翁”,一点不算夸张。

两人自从分别后,生活的艰辛与无奈可想而知,二十年的交情,二十年的起伏,但见面的那一刻,却相顾无言,一切尽在杯中酒。

曾经的遭遇与无奈、心酸与苦楚,今天都融入杯中酒,既然无法改变过去,不如痛饮达旦,珍惜眼下这短暂的欢聚吧。

《红楼梦》中林黛玉便曾说过:“人有聚就有散,聚时喜欢,到散时岂不清冷?既清冷则生感伤,所以不如倒是不聚的好。比如那花儿开的时候儿叫人爱,到谢的时候儿便增了许多惆怅,所以倒是不开的好。”

短暂相逢之后,又要像落花流水一样各奔东西,以后相聚不知何时何地,两人只能默默地凝视着江面烟雾缭绕,暮云重重叠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