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磊和张峰成为即墨双雄。聂磊个人不太想混社会，也不太想在社会这条道路上走得多远。聂磊的梦想就是做生意，把生意做大。

聂磊在老苏的场子里负责看场子，领着他的十多个兄弟，每天也没有什么事。

一九九一年年中的时候，卖皮鞋已经成为潮流，即墨路卖皮鞋的商家越来越多。这一天来了一个温州的商人，叫薛志军，背着一个小包里边放的全是名片，开了一个面包车，来到了即墨路小商品市场挨家挨户地推销自己的皮鞋。

来到一个摊位上，把这个皮鞋给拿出来说，哥们要不要考虑一下？你们卖的都是福建的皮鞋，咱家的是温州皮鞋。同样的质量，拿货价我给你低上百分之三十五，你觉得怎么样？

摊主一考虑说那能是一样的吗？都说便宜没好货。我是指望在这儿长期做生意，这要是卖臭了，那不就完了吗？

薛志军说不可能啊，我带样品过来了，你跟你卖的皮鞋比对比对，你要感觉没啥问题，咱就可以专门给你供货呀。我从温州带来了四五十万的皮鞋，给你供货，绝对是没问题的。你要是怀疑我的鞋不行，你这儿这不也有剪刀吗？你给剪开，要不是里外纯皮，白给你一万块钱，怎么样？

皮鞋摊上聚集了十多个卖鞋的老板，让这个摊主拿把剪刀把薛志军拿着的皮鞋剪开。薛志军说要不是里外纯皮的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我每个人给奖励一万块钱。所有的人都提起了兴趣。皮鞋剪开后，确实是里外纯皮的。

薛志军说没骗你们，哎，你们这边皮鞋谁给你们做的，谁在背后做的供应链？你要感觉行，从下午开始我就给你们备货怎么样？在原有的基础上成本我给你降低百分之三十五。

摊主说先给我来五十双，我先卖着……

日子一天一天的就这么过着。第一个从薛志军手中的老刘卖了一百多双皮鞋，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售后的。薛志军拿着皮鞋又来了，又开始挨个摊位推销，同样一天出十五双二十双皮鞋，你才挣多少钱，老刘卖五双皮鞋和你在这盯一天时间挣得都多。出来就是为了挣钱，早晨五六点钟出来摆摊，也是晚上十一二点回去的。同样是这一天，你瞅人家，你再瞅瞅你们人家这一天也是一天，人家这一下子赚好几百块钱回去了。你们挣二百块钱都费劲。

干什么都别跟钱过不去，干买卖别跟钱较劲！老刘也给我卖了百八十双皮鞋了，也没问题呀，穿得也都特别好啊。你们琢磨琢磨这一天差多少钱？十天差多少钱？一个月，一年差多少钱？老刘这么干，明年开两个门市，等到第三年就能买辆小汽车，同样是在这摆三年摊，人家吃得五饱六足的，你们一天饿得像狼狗一样，前心贴在后背，自个考虑吧！需要的情况下，下午给你们配货……

一下子薛志军的皮鞋在即墨路市场占据了绝对主力，即墨路市场温州真皮鞋的低价也远近闻名。半个月时间，从即墨路小商品市场出去的薛志军的鞋子将近一万双。

江源问聂磊，磊哥，你当初的鞋子进价咋那么高呢？

刘风玉说便宜无好货，说不定是什么货呢。他这些鞋能进大商场啊？

江源说，哎，磊哥，你觉得咱们是不是也可以做供应链呢？

叶磊当时说了，行是行，但现在时机还不是特别好，挣钱的时候在后边！你缺钱了？

江源说，不是，就是有点闲，这心里边挺不得劲儿的，想干点事。不行的话，我出去给你跑跑业务，整点皮鞋，再给供一供。

聂磊说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薛志军一开始拿的样品确实是好鞋，但是后来的鞋里面都是硬纸板撑的。

市场里这一天来了几十个维权的人。

“你这不是骗人吗？”

“你这是纸壳皮鞋卖给我们，你们纯粹是骗人啊。”……

从一开始几十人打发不了，到后来陆陆续续又来了二三十号人，将近一百来人都过来维权了。卖皮鞋的人实在受不了了，“我们也没有想到这皮鞋这样，不会是买咱的真鞋，回去找一双破鞋回来维权来了吧？”

“哎，你这怎么说话呢？维权同时找这些人啊，你怎么说话，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

“我们这些人都是在你们这个市场买的皮鞋，咱们不找你，咱们找你的供应商，必须退一赔九！你把那供应商找来，我们跟他谈话！”

眼看这就要收不了场了。薛志军来了，开个面包车，领着一个司机，“怎么回事儿啊？都没皮鞋穿了吧，我就知道啊，我的温州皮鞋卖得特别好哈。没事儿，咱有的是！”

“你是供应商啊，是不是你给这市场供的货呀？”

“是我供的货呀。”薛志军说，“你好，我姓薛！”

“薛他妈什么薛？”

“你这嘴巴最好放干净一点啊，啥意思啊，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薛志军说道。

“你看看你卖的这都是什么？你不是说里外都是纯皮吗？里面怎么都是纸呢？”

司机说你们客气点儿啊，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

“咱们就找街道办，要不行，咱就上派出所！”

薛志军说，你们说从我这儿买这纸壳子了，你们有什么证据吗？你们有发票吗？怎么证明你们是从我购物的市场买的鞋呢？

“买双鞋要啥票啊？又不是大商场。”

“拿不出证据，就不能证明是咱这个市场卖的皮鞋，你就是在无理取闹。”

事态在进一步发酵，人越来越多了，小所所的王国志带着阿sir也来到了市场。

聂磊带着江源和刘风玉过来了。江源说，磊哥，别多管闲事儿了，最难缠的就是老百姓。咱们就当个热闹看就得了。

只听小所所的王国志说，怎么回事儿呢？一个一个地说！

“这小子给市场做皮鞋供应，一开始说得可好了，后来我们买到家了以后，发现那皮鞋里面全是纸盒做的。你得给咱们维权嘛，老百姓挣不是老百姓挣点钱太不容易了。”

薛志军说你们什么意思啊？我们讲究的是诚信为本啊，做长久的生意。很明显他在血口喷人。当我跟他要这个小票的时候，他没有。我来青岛做生意也不容易，咱们得互相理解，对吧？你说我招谁惹谁了，王所长，你一定要给咱们主持公道啊。

“你胡说八道，你就是黑心商人！”

老王喊道：谁要是再吵吵，全给我回所里边排队一个一个来。怎么回事儿来，你怎么证明不是你的供应不好，你怎么证明是鞋子不好？

聂磊一看，准备上前了。刘风玉拦住了，说去干啥，去搭理他们干啥呀？

聂磊说你不懂，这正是我一箭双雕的好机会。

“怎么呢？”刘风玉问。

“你信不信十分钟的时间，我既能替老王解决了麻烦，让维权者息事宁人，让这些小商贩感激不尽。这要把这帮人全带到所里边儿，老王三天也结不了案，那得累死他，他是最不愿意办案的。”聂磊说，“咱们现在还有多少钱？”

“二三万吧。”刘风玉说。

聂磊来到小所所的王国志身边说，咱能不去所里去就不去。咱们确实也是没有拿这个购物的小票，在小摊儿上买双鞋子，要什么票啊？江源，给乡亲们一人买一瓶冰镇的汽水，大家先消消火。

江源给一人发了一瓶水，维权的人稍微平静了一点。

聂磊接着说既然谁也没有办法证明是在咱这个市场买的货，消费者也是确确实实受到了一点损失。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啊，我做个自我的介绍，我是这个市场市场办的，我也是这边摊位的管理人，有什么话跟我说，如果你们真感觉自身的权益受到了问题。咱又无法调查的情况下，我本着不让乡亲们受损失的原则，退一赔二。你们冲我说行吧？我手里边有钱，你花十五块钱买的皮鞋，我退给你四十五，你花十块钱买的皮鞋，我退给你三十，由我一人承担，你们感觉怎么样？

“咱也不一定是非得是退一赔三，最起码给俺个说法，对吧？”人群中有人说。

聂磊说理解，咱们都非常能理解挣点钱确实不容易。脚下无鞋给穷半截。咱们买了这么一双鞋，是本着说提升自己的形象。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给大家伙添堵啊，给大家带来的这一次不愉快的购物体验，由我聂磊一人承担。一两万，我聂磊啊，还是能拿得起的，怎么样？

风玉，回去把钱拿来。

“这个小伙儿真棒，小伙子有这态度，咱不一定非得让你退一赔三，那原价退回也行，是不是啊？”

“我觉得你这小伙儿挺好啊。”维权人群中有人说。

刘风玉立马就拿着两万多块钱，往面前一堆说，磊哥，就这么点了啊。

聂磊对维权人说，你们自个上来一点，买了几双鞋乘以三，你们把钱拿回去。不够的话，我给你们写欠条。以后你们尽管上这来找我呀。我叫聂磊，我就在四十号摆摊儿，我也是卖皮鞋的。

“你看人家小兄弟就这么敞亮了，咱也别什么假一赔三了。我这皮鞋花了十块钱买的，我拿十块钱得了啊。”

“我买了两双，花了三十二块钱，那我我还拿三十二得了啊。”

二十分钟左右，一百多个维权人被安抚得不要不要的。

聂磊说，要是没什么问题，大家伙儿就散了吧？王所长这么忙，咱也就别让他在这个地方处理这个事儿了，是吧？以后要是想到这个市场上来买鞋，欢迎。要是感觉这个地方臭门市了，那卖皮鞋的地方有的是，咱们再多转一转，是不是？

“那行，小伙，谢谢你了啊，谢谢你了。”有人说，“姓薛的，你瞅你这么大岁数了，知道你为啥谢顶了。你要有人小伙儿一半的格局啊，你早就站起来了。”

聂聂用了最低的成本，安抚了维权的人。

聂磊来到王国志身边，王哥，你觉得这事办得怎么样？

王国志说，你小子是干大事的人！

摊主这边有人说话了，大家把钱凑一凑给聂磊，他只是过来调解的。

聂磊说，不需要。咱们是好邻居。你们也是受害者。但是有一点，不能把自个儿的招牌砸了。如果大家信得过我，我派一个业务员到源头跑一趟，找一个质量、价格完全信得过的厂家，然后我过去承包下来，给大家做供应链。当然，我也不是白忙，我只拿大家进货车票、住宿等费用。最多半个月，我会在这边弄一个仓库，以后大家去进货就好了。

下面是一片叫好……薛志军在即墨小商品市场的财路也算是断了。

所谓小舍小得，大舍大得。聂磊是小舍大得！